章節字數：3977 更新時間：17-04-09 13:45
邊序暘努力回想與路桀齊一切有關的事物，隻記得曾在邊家工作的張姨是路桀齊的姨媽。或許，她知道路桀齊去了哪裏，又或許路桀齊就在張姨那兒。根據汪管家給的地址，邊序暘來到了張姨家的小區。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逼仄的小區，雖然是白天，樓道內卻很灰暗，光線很差，電梯也十分老舊，各式小廣告隨處可見，衛生狀況也十分糟糕。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人與人原來可以有這麼大的差別。梯戶的布局也很錯亂，一時摸不清布局，幾番周折才找到了張姨的家門。
“誰呀？”張姨的聲音十分響亮，但卻像發脹的麵包似的，有種膨脹感，就像她的體型一般。她打開門一看，臉立馬耷拉了下來，隨即關上了門。
“張姨，是我，序暘呀。”邊序暘誤以為張姨不認得他了。
“你來我家幹什麼？”礙於他是邊家的小少爺，張姨還是讓他進了門。
“桀齊最近有來過這裏嗎？”懷著忐忑的心，序暘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有啊！“張姨突然瞪大了眼睛，”是不是小桀出了什麼事？”
“桀齊失聯了，我找不到他。他已經很多天沒回家了。”
“什麼？小桀不是這樣的孩子呀，我打一個試試！”張姨立刻撥打了電話，仍是關機狀態，“小桀這樣有多久了？”
“快一個星期了。”
“這孩子應該不會做什麼傻事吧？或許，隻是暫時不方便跟我們聯係，過幾天就會聯係我們！”
邊序暘搖搖頭，“這次不一樣！我必須盡快找到他！張姨，你知不知道桀齊還有可能去什麼地方？”
“……”張姨皺著眉頭，努力回想著，“在這世上，小桀也沒什麼親人了，他還能去哪兒？他根本無處可去！”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麼，“他會不會去找他爸了？”
“桀齊的雙親不都去世了嗎？”桀齊之前是這麼告訴他的。
“咳，那個死東西，我們都全當他死了。你就沒見過像他爸那麼壞的人，我妹真是瞎了眼跟了個這樣的人，害著小的受苦。”一想起自己的妹妹，張姨就有說不完的心酸，“年輕的時候跑去混黑道，被打殘了腿以後，就逼著兒子去外麵又偷又搶，還動不動就對他們母子倆拳打腳踢，天天喊砍喊殺的，弄得家無寧日！都怪我們爸媽過世得早，妹妹年紀小不懂事十八歲就跟了那個死鬼，以為能有個依靠。誰知道，竟把她折磨得好幾次都想要自殺，手腕都割了好幾個口子。“說著說著，張姨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我妹告訴我，每次她想死的時候，小桀就在自己手腕上劃口子，才阻止了他媽做傻事！”
“什麼？”序暘的心髒一顫，他記得桀齊手腕處的傷痕，但當他問起時，桀齊總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序暘萬萬沒想到，桀齊的傷痕是這樣而來！
“我們小桀受了那麼多苦，又那麼懂事，我一直巴望著他能幸福，沒想到……你還記得嗎？桀齊剛來邊家那會兒有多瘦！”張姨的淚早已滿臉縱橫，隻好頻繁用手掌拭淚，“我妹快不行的時候，怕小桀以後受罪，逼著那孩子逃出去。他那個死鬼老爹，定是不會花錢給買個墓地的，所以，小桀一直惦記著，要把媽媽的骨灰要回來好好安葬。”
“那張姨你知道桀齊過去的家在哪兒嗎？”
張姨搖搖頭，“小桀曾回去過一趟，他爸早搬走了。所以，我想，他可能去找他爸了。”
“如果是這樣，又為什麼不跟任何人聯係呢？”
張姨反過來斥責道，“還不是因為你！”
“我？”序暘確實發現，張姨從一進門就對自己表現出反感。
“我們家小桀一直把你當作他很重要的人，從拘留所裏一出來，就著急找到你！前段時間，他跟我說找到你了，你不知道小桀當時有多高興，為了這事還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可我知道，這段時間他一直都不開心，可他卻什麼都不肯說。我知道，一定是因為你！”
“拘留所？桀齊曾被拘留過嗎？”
看著邊序暘一無所知的樣子，張姨就氣不打一處來，“你到底有什麼是知道的？小桀沒跟你說嗎？你生病那會兒，全家傭人都怕夫人，不敢照顧你，隻有小桀對你寸步不離的。也知道你媽安的什麼心，隻因為小桀為了維護你，和你哥發生了點口角，就把小桀拉去坐了牢。若不是你們家使絆子，我們家小桀還未成年，又沒傷人放火的，怎麼會被關了七個多月！”
邊序暘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懷疑過自己的人生，吳綜洋的死曾經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當一個年輕的生命在你的視野中死去，就會演變成一種無形的能量體，從此你感受不到生活還有什麼意義！而他沒有奢望誰會為自己付出什麼，尤其像路桀齊這樣，付出這麼多的，那份付出是他意料之外又還不起的！
從張姨家走出的那一刻，邊序暘就全身無力地癱軟到地上。他才一點點意識到自己對路桀齊有多殘忍，那份殘忍讓他的內心愧疚得可怕！他一直把桀齊看成是一個生性暴躁衝動，甚至有些頑劣、危險的人。卻從來沒有關心過他是在怎樣的環境下長大，之前都經曆過什麼。甚至還一直對路桀齊心懷芥蒂，在他最需要的時候背叛了自己。當路桀齊再次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當初你為什麼要離開我？”的指責，因為自尊心，他始終沒問出口，他不想示弱，不想承認自己在乎！但他終究是被自己的家人騙了，被自己的心騙了……
“陪我去一個地方！”邊序暘叫來了梁誌烈，讓他陪自己去一趟高家。
再次踏進鬼門關的感覺十分不好，隻站在門口，梁誌烈就感覺自己像穿了透風的衣服似的，涼氣隻往寒毛裏鑽。隻聽一旁的邊序暘對著門口的守衛說“我要見高德”，他的魂兒立刻被嚇走了大半兒。
“我就不該陪你來這裏！”梁誌烈一邊埋怨道，一邊膽小地擋著臉。
“找我有什麼事？”高旻穿著一身黑色的小西服，白色的襯衫領口還係著一條黑色的領繩。
“我要見高德，不是你！”
“你應該感到幸運，你們見到的是我，否則，你很難活著走出去！”
邊序暘的臉色立刻變僵，梁誌烈急忙圓場，“就是就是，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娛樂場所啊？再說，高老大是誰說見就能見的嗎？”要不是為了齊哥，打死我也不來這兒！
“我希望你幫我找到路桀齊！”
“桀齊哥失蹤了嗎？那你應該去警局。”
“我想你們的辦事效率應該比警局要高，況且，你不會對你的救命恩人置之不理吧？”
“好，我會派人去找，以便確認他的安全。你們現在可以離開了！”
看著邊序暘還坐在那裏沒有走的意思，梁誌烈用胳膊肘杵了杵了邊序暘，小聲催促道，“走啊，他都答應了，還不走嗎？”
“我能相信一個孩子說的話嗎？”邊序暘看著高旻，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那個懵懂的年紀說了太多信誓旦旦的話，卻根本沒有信守的能力！
“我記得，桀齊哥救了我之後，跟我爸談了個條件。我們答應他，不動他身邊的人。這點，我們已經兌現了！否則，你還能活生生地坐在這裏嗎？那我請問，你還有什麼立場吩咐我辦事？”高旻的臉雖稚嫩，言語卻出奇得淩厲。
是他小看這個孩子了，他說的話，邊序暘竟不知該如何反駁？從小到大，還沒有幾個人用這樣的口吻威脅過他，更何況是個孩子！
“我更好奇的是，桀齊哥不是一心想回到你身邊嗎？那你怎麼又會跑來這兒，拜托我們尋人？”雖然口氣上對邊序暘咄咄逼人，但高旻心中對路桀齊還是有些虧欠的，他思索再三決定做點補償，“本來我不想多管閑事，但也許我這樣做，能幫到很多人。”高旻命人從房間取回一封信遞到了邊序暘手上。
邊序暘慢慢打開折疊的信箋，熟悉的字跡浮現在眼前，這是一封吳綜洋在生命最後時刻寫給高旻的信：
小旻，很抱歉，陪伴你長大的約定我不能兌現了。原諒我，不願再做一個孝順兒子，再替家裏還一分債，因為，呆在你父親身邊的每一天都讓我感到痛苦。我以為，假裝漠不關心是保護我愛的人的最好的方式，但我錯了！還有，我竟蠢得玩起了報複的遊戲，報複那些傷害過他的人，以為是為他做了點事，能讓我心裏好過一點。可結果，卻傷害到了無辜的人，不知不覺中，我竟變成了令自己討厭的人！諷刺的是，我卻不知道我愛著的那個人早已不在這世上……我沒有勇氣再活下去了，我讓他孤單得太久，我要去陪他了……再見，小旻，你要好好地長大……
邊序暘拿著信的手不停地在顫抖，讓他念念不忘的初戀，臨死前那份痛苦，自己不僅一無所知，而且，綜洋真心愛的人竟不是他！忽而想起了綜洋曾對自己講過的那句話“你總給我很熟悉的感覺”，原來自己一直被當做了另一個人的替身……
“曾有人跟我說過，有些真相注定被掩埋，所以真相真有那麼重要嗎？我們隻需要選擇相信誰……”高旻的眼睛如澄空般明亮，仿佛總是能洞徹人心……
“隻需要選擇相信誰”，這麼簡單的道理他邊序暘為什麼到現在才懂！而這麼長時間以來，自己對路桀齊的冷漠，對他的好的種種視而不見，對他的痛的每每充耳不聞……他邊序暘傷害了一個真正關心自己的人！
“還有一件事，真的是出於請求，真心想要拜托你。”邊序暘懇切地說道。
“隻要我能做到。”
“我想要找到桀齊的父親，桀齊很有可能去找他了。”
高旻對身後保鏢簡單吩咐了一句，那個保鏢便從外麵拿回一個檔案袋交到了邊序暘的手上。
“這是路介尤的住址。”其實，高德早就對路介尤的行蹤一清二楚，在高德眼裏，路介尤如今已是個廢物，根本不足為懼，但他並沒有放鬆警惕。隻不過是念及舊情，才會對他的背叛手下留情，留了他一條命。
邊序暘根據高旻給的地址找到了路介尤的家，剛到那裏，就看到一個衣衫不整、邋遢頹廢的中年人，拎著個啤酒瓶倚在門框上，對路過的年輕女孩子輕浮地吹著口哨。
“你是路桀齊的父親嗎？”
那個中年男人臉色蠟青，很多胡渣，亂糟的劉海遮擋了大半個臉，聽到有人提到“路桀齊”這三字，忽然把啤酒瓶往地上一砸。這舉動驚得邊序暘忙往後一退。那個中年男人張開滿口煙漬黃牙的嘴巴，破口大罵，“那個兔崽子死到哪裏去了？不要讓我看見他，否則，我不打斷他一條腿，我就不是他老子！”隻見那個男人一瘸一拐地朝自己快速走來，“那個兔崽子在哪兒，你給我說！”
“……”邊序暘隻好快速離開，以免和路介尤引發不必要的爭執。
桀齊父親的情況比他想象得還要槽糕！他真不敢想象，桀齊是在怎樣的環境下長大！
“小齊，你的老家在哪裏？”
“在番對鎮，那是我媽媽的故鄉，那裏的海很漂亮……”
“那你的童年一定很幸福，可以在海邊長大！”
“我的記憶很模糊，大概兩歲左右我就離開了那裏，所以，將來有機會我還想回到那裏去看看……”
邊序暘忽然從夢中驚醒，那時的畫麵十分生動地再現在他腦海裏。他立刻看到了希望，急忙跳下床，匆匆地收拾起行李。這時，門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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