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1903 更新時間:17-04-17 10:15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裏,琥夜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高掛在夜空的新月,腦中回響著圭佑剛才的話。
[既然真的那麼喜歡他的話,至少在交待的方麵,也得做到周全一點]
真的喜歡他。就是因為真的很在乎他,所以無法親口說出如此殘忍的話。隻是看著對方揪緊著自己衣領的雙手在顫抖,就足以讓琥夜感到窒息。他知道,那個人比自己感到更難受,更悲痛。所以無法再由自己將他推入深淵裏了。琥夜也很清楚,這樣的自己太虛為了,實在太狡猾卑鄙了。即使不是自己親口說出來,可是對於事實的打擊,相信還是一樣的讓淺洋感到痛苦萬分。
明明說過愛他的,可是卻是第一個把他的手放開了。所以即使桐葉不再把淺洋的消息告訴自己,琥夜也不敢去追問。害怕會給對方帶來困擾,可是卻還是無法停止那份擾人心弦的思念。所以,琥夜回到日本去了。
在圭佑用了將近兩年的時間終於完全的康複後,琥夜為了把集團裏所有的事情讓圭佑重新接手,又花上了兩年才能從工作中正式的全身而退回到了日本。在澳大利亞轉眼生活了六年,從踏入機場的那一刻起,就覺得很不習慣,因為,現在正是日本的夏天。
“很熱嗎?都快入秋了,應該覺得有點涼了。”
“我隻是一時不習慣而已。”
看了一眼來機場接自己的老友,臉上的傲冷表情減少了,卻多了一份柔和的氣息。
“怎麼了?太久沒有見所以要這樣盯著我的側臉看嗎?”
眼睛明明是專注在路上的,可是桐葉卻還是發現了琥夜的視線。即使偶爾有回國,可是因為沒有回東京,所以琥夜也不會刻意的去找桐葉。關於這件事,桐葉曾經多次在電話中抱怨了好幾次。說著琥夜太冷淡了吧?或是太現實之類的。可是桐葉也知道原因的,因為要是當麵見到桐葉的話,自己會忍不住地想要打聽關於淺洋的消息。
“小洋他……還好嗎?”
從機場重聚到了現在走了半路的路程,琥夜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起了淺洋的近況。
“嗯。算是還過得去吧。小步再過幾個月就步入七歲了,啊,小步是小洋的兒子。很可愛的哦,長得和小洋一個模樣的,而且很懂事。”
看著桐葉一說起小步就變得神采飛揚,琥夜隻有露出僵硬的笑容。似乎是察覺到了友人的想法,桐葉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奈奈她,在小步出生後不久,就逝世了。”
“誒?”
看了一眼露出驚訝表情的琥夜,桐葉繼續說道
“我一直很想把他的消息告訴你,可是你在那裏也有自己的煩惱,想著即使知道了,隻會讓你瞎擔心。那段時間小洋曾一度因為心力交瘁而暈倒入院,他的父親,蒼真先生他一直在小洋的身邊支持他,當然,我偶爾也會去幫忙。”
“看來你和他們都混得很熟了。”不知道琥夜是以怎樣的想法說出這麼一句話,可是桐葉卻不以為意的說道
“當然。因為你不在。”
因為你不在他的身邊,所以我守在他的身邊。感覺桐葉說的就是這個意思,琥夜卻忍不住的皺起了眉頭。
“我也很喜歡小洋。”
依舊緊緊皺著眉頭,眼睛卻睜得更大了。其實看見露出這種表情的琥夜,桐葉的內心卻反而感到了安心。停頓了一下,盤轉著駕駛盤,把車子駛往大道去,桐葉接著說道
“你是我的朋友,他如我親弟弟般的存在,不管怎麼想,我都有義務幫助他。”
聽見桐葉這麼說,琥夜從有點怒意的表情轉入意外再變成了尷尬。
“抱歉。”既使不用解釋為何要道歉,桐葉都知道原因了。看著被自己的話耍得團團轉的朋友,桐葉覺得很有趣似的笑了出來。
“我說你啊,不要太露骨。雖然你現在單身了,可是我覺得要小洋重新接受你的話,會花上好一段時間的。”
“你在說什麼?我又沒有說什麼。再說……”
從有點尷尬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落寞的神情,琥夜把視線轉向了窗邊的景色,悠悠的說道
“我並沒有這個資格。”
愛一個人,並不需要什麼資格的。雖然桐葉很想那樣說,可是最終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
“小洋他,開了一家茶館。你要去看看嗎?我現在還有一點時間,可以載你去一趟。”
“茶館嗎……?”
琥夜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然後說道
“不了,下次吧。我想先去旅館放下行李,之後還要去找房子。”
雖然浩義說可以為自己準備一間大房子,可是琥夜拒絕了。畢竟這一次,是要找一個可以長久的居住地點,所以琥夜想要自己花點時間慢慢的尋找。
“是嗎?那隻好下次吧。不過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還是可以去看看的。那家店鋪在xx道的尾端,有著像洞穴的山穀外形,叫做[白夜穀]。”
“白……夜穀?”
看著因為自己的話而回過頭的琥夜,向自己露出了非常訝異的表情,桐葉隻是淺淺的微笑著,說道
“那麼就這樣,等下班了我再和你聯絡,一起去喝幾杯吧。”
茫然的把車門關上,看著桐葉的車身消失在轉彎口,琥夜還是沒能反應過來。
這樣的名字,自己不應該自作多情的。雖然很清楚,可是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絲希望。
登記了房間,把行李放進了旅館,琥夜走到已經變得有點陌生的道路上,看著人群來來往往。琥夜很自然的混入人群中,離開了市區,來到了較為寧靜的住宅區域。走了好一段路,結果還是沒能找到自己心儀的房子,正想要回旅館的時候,琥夜想起了桐葉說的話
[那家店鋪在xx道的尾端,有著像洞穴的山穀的外形,叫做[白夜穀]。]
“隻是去看看,應該沒關係的。”
自言自語地說著,琥夜便回到了市區,擠入人群中,花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他來到了這裏。
看著猶如山穀洞穴的門口,偶爾會看見有人進入,卻很少看見有人出來。在那裏的顧客,似乎會逗留好長一段時間才離開。看了一眼即將染上緋紅色的晚霞,琥夜強忍著想要立刻踏入那個門口的衝動,轉身融入了上班族的人群中,在進入了擁擠得嚇人的電車內,回到旅館門口卻看見了桐葉的車子早已經在那裏等著自己。
“房子,找到了嗎?”
靠在車身旁的桐葉,有點倦態的臉容依然有著溫柔的笑容,對站在自己對麵的琥夜問道
“我覺得,與其找房子,還是先買了車子再說好了。”
‘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看著琥夜被擁擠的電車弄得一副狼狽的模樣,在心裏還是忍不住地想到,這個家夥已經完全被澳大利亞那種有著規律的社會腳步同化了。
“看來要重新適應也需要一段時間了。”
琥夜有點難為情的摸了摸後腦勺,桐葉卻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來到了好久沒來過的歡樂居酒屋,琥夜和桐葉久違的暢談歡飲著。
“今天都走了多少個地方?”
“就隻是幾個而已。之前租的那個區域似乎沒有房子要出售,真是可惜。”
“說的也是呢,你以前就很喜歡那一帶的房子了。”
“是啊……”
有一句沒一句的,兩人就那樣吃著喝著聊著天與地的無聊話題,卻連淺洋的名字也未成提過。
“明天,我會去一趟。”下車後,琥夜對車內探頭望著自己的桐葉那麼說道
“是嗎?那好,如果覺得不好意思的話,隨時聯絡我,我會陪你一起去見他的。”雖然聽起來是友人的關心話語,可是如果看到桐葉現在的表情的話,不管是誰,都不會再那麼認為了。因為車內那個腹黑的家夥,根本就是滿臉賊笑的在準備看好戲的表情。
“謝謝你的好意啦!真是壞心眼到底的家夥。”
並不是認真在生氣的語氣,已經和琥夜相交了那麼多年,什麼時候是真的生氣,什麼時候隻是假意玩笑的怒意,桐葉是很清楚地。看著琥夜故意用力的把自己的車門關上,桐葉笑著回嘴道
“彼此彼此吧。早點休息!”
琥夜對著桐葉笑著擺了擺手,便走進旅館去了。看著琥夜背影的桐葉,忍不住小聲地嘀咕道
“他一定會感到很驚訝吧。”
難以掩飾那充滿著期待的神情,仿佛已經可以看見淺洋滿臉訝異的表情,桐葉一邊轉著駕駛盤,一邊笑了出來。
說著明天要去見淺洋的人,結果因為覺得還是有點害怕,所以猶豫不決的拖延了好幾天。今天的琥夜,對著自己說,男人大丈夫,做事不能這樣猶豫不決的,所以還是鼓足了勇氣,踏入了那間充滿著幽靜環境的店內。
那令人感到思念不已的身影,正在專注的泡著濃茶。臉上的稚氣消散了,卻被淡淡的憂鬱神情替代了。琥夜想著,他是不是消瘦了一點?
在看見對方已經注意到自己的時候,琥夜趕緊露出了笑容,強打鎮定的對淺洋開口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小洋。”
可是對方卻明顯的回避了自己的視線,淺洋沒有回應琥夜,隻是默默地繼續著手上的工作。琥夜對於淺洋這個反應並不覺得意外,畢竟自己曾經作了那麼過分的事情,會被怨恨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這並不會讓琥夜就此罷休。正打算走到淺洋的麵前時,琥夜那個放在口袋,在進入店裏之前就已經設置為震動靜音模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在拿出手機看著剛收到的短訓,那是圭佑發過來的。裏麵的內容是別人流傳在網絡上,關於有人在暗中進行著收購諏訪集團的消息。琥夜才剛看完了訊息,圭佑就來電了。琥夜害怕會給淺洋的顧客帶來幹擾,便走到門外去接聽。
“圭佑。”琥夜的話還沒說完,圭佑就已經慌張的說個不停
“夜哥,你看見我發給你的短訊了嗎?怎麼辦?爸和媽去了旅行,聯絡不上他們。要是有人要收購的話,我們該怎麼做?”
聽著電話另一端慌張得六神無主的弟弟的聲音,琥夜卻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哥,你有在聽嗎?”
“有。你先別緊張。這種虛無證據的消息一年裏麵偶爾會有一兩次的。你不必太緊張。”
“是那樣……嗎?可是小林他說,有些事情並非風言風語之說,所以還是要謹慎的處理比較好。”
雖然琥夜覺得有點意外,自尊心如此強大的圭佑竟然會去向一個隻是身為司機的男人尋求意見。不隻是那樣,而且聽著圭佑的說辭,他似乎是非常信任這個人的說法。不過,琥夜並不打算追問,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先替這個弟弟解除後患之憂。
“你先別慌,我會先查明事情的真相,之後再聯絡你吧。”
掛上了電話,琥夜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沒有足夠經驗的圭佑,對於處理公司的事情一直都覺得很壓力。會感到窘迫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是琥夜在圭佑的身旁扶持著的這兩年裏,還是隱隱約約的察覺到,圭佑真的不是那麼適合在商業界裏與別人明暗相鬥的生活。雖然很偏激,也很倔強,但是圭佑卻比別人更單純善良,所以很多時候不懂得計算別人的這一點,讓他吃了不少的苦頭。看著這樣的圭佑,琥夜終於明白了為何浩義會那麼想讓琥夜繼承自己的家業而不是由身為親子的圭佑來擔任這個角色。雖然明白浩義的想法,內心也是認同著圭佑各種的不適合,但是琥夜卻一意孤行的讓圭佑繼承。並不隻是因為這是諏訪家的產業這種膚淺的理由,而是琥夜發現,即使多艱難,也明白自己有多少的不足夠,圭佑卻從來不曾放棄過努力,更不會因為自己是總裁的身份而不向身邊有經驗的人屈身請教。所以琥夜覺得,像圭佑這種人才會得到更多的人追隨。所以就算現在在麵對問題的時候會因為經驗的差異而出現各種的慌亂情形,但是往另一方麵來想,肯勇於麵對所有風浪的圭佑,已經是步上了很了不起的成功之路了。
“喂,賈秘書,請你幫我調查幾件事。”
結果,琥夜為了平息這個虛假的風波,還是往澳大利亞走了一趟。
“你先幫我打聽一下房子的消息吧。我再過一個星期左右就能回來了。”
“你就懂得使喚人。”
在電話裏那樣對著桐葉交待著,雖然聽著老友的抱怨,琥夜卻還是樂得開心。因為他知道,每一次他把問題丟給這個人的時候,雖然會得到很多抱怨聲,但是對方還是會乖乖的把一切完美的完成。
“別生氣,要是找到了好房子,我讓你免費住一個星期如何?包吃包住哦,是不是很好的條件?”
“去你的!誰要住你的房子了?真是的,有消息再聯絡你吧。”
“哦,謝啦。”
“這筆帳我會慢慢跟你算的。就這樣吧。”
關上了電話,琥夜還是忍不住笑出聲。這個從國中最後一年就認識到現在的朋友,實在是無可挑剔了。
[因為你不在。]
即使琥夜沒有說出口的請求,桐葉也在默默地為自己盡上了這份情義。
“看來下次見麵,還是得好好想想要怎麼報答他了。”
“琥夜,你到機場了嗎?”
“是的。你還在開會是吧?不用趕來了,我坐計程車就好了。”其實之前每一次回到日本的時候,琥夜都是坐計程車的。因為之前回來的不是東京,所以桐葉不知道。
“不用,我已經吩咐人把你的車開到機場那裏了,你注意一下吧,應該有個人手上拿著你的名字牌子的。”
“什,什麼?!”
話才剛說出口,琥夜真的已經看見有一個人,提著高高的紙張牌,上麵寫著[諏訪琥夜]這四個字。
“你這是幹了什麼好事啊?都什麼年代了,還找人拿什麼大字牌?不是有手機嗎?”
“你可是尊貴的諏訪集團大公子,手機號碼什麼的怎麼可以隨便給人呢?就這樣,我還要繼續開會哦。車子,你慢慢享用吧,掰咯。”
完全不掩飾自己的腹黑性子,桐葉樂在其中的笑著把電話掛上了。留在原地的琥夜,看著那個大字貼,羞得低垂著頭,走到那個人的麵前,用最輕的聲音,說道
“請把牌子拿下。”
等待……可是沒有回應。抬起頭瞄了一眼,結果那個人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琥夜吸了一口氣,站到那個人的麵前,盯著那個人看,直到對方發現自己的視線為止。
“那個……”對方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男人,笨拙的沒能把話說完,就被琥夜拿下他手上提起的紙牌。
“我就是本人,車子在哪裏?”
可憐的帶路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能一直無辜的承受著琥夜那張已經不能隻是用生氣來形容的臭臉了。
“忘了和你說,房子也找到了。地址給你發。”
看著才剛上車就收到桐葉的短訊,真是讓琥夜忍不住地覺得,他這個深交了多年的老友,總是讓自己又愛又恨的。
來到了桐葉為自己找來的房子,感覺這裏和之前的格式沒有太大的分別,所以會有一種真的回家了的感覺。
“諏訪伯伯?”
久違的聲音,雖然會想起他們,但是琥夜很少會主動聯絡自己的養父。這也是為了避免引起他的夫人和兒子的不滿。而今天,一早起來,卻意外的接到了這一通電話。
“啊,好久都沒有見麵了,你還好嗎?”
“嗯。還好。家裏……都好嗎?”
“嗯。小佑他,遇到車禍了。”
“圭佑嗎?情況嚴重嗎?”
“暫時還是昏迷的狀態,醫生說有待觀察。小夜啊,我知道,一直以來,你在我家受了不少的委屈。”
“諏訪伯伯,這些事情還是別提了。”
即使多辛苦,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並不是不計較,隻是這樣坦蕩蕩地說出來,實在感覺很不好。所以琥夜非常討厭這種話題。
“我知道這麼說也許真的太過分了,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重新考慮一下,關於繼承公司的事情。”
“並不是因為小佑現在的情況關係,而是真心那麼想的。”浩義補充道
即使浩義不那樣強調著自己的真心真意,琥夜也是會那麼相信的。因為在很早前,浩義就一直勸說著自己繼承他的家業,隻是琥夜真的不想那麼做。除了因為在意著弟弟的感受之外,琥夜也很討厭那種勾心鬥角的環境。商場如戰場,不算計就活不了。琥夜雖然不愛那麼做,卻意外的很擅長。所以他總是會那麼認為,自己似乎還有著另一麵,那個黑暗的一麵,就像當初看見淺洋那份清純潔白的一部分,會泛起一陣想要毀滅那份區域的衝動。那樣的自己,很扭曲,很可怕。
“我明白的。可是我想,我應該沒辦法。我這裏,自己開了一家咖啡店,暫時無法抽身。”
這當然隻是借口,相信電話另一端的浩義也是知道的。
“是嗎?那還真的很遺憾。不過,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通知我,好嗎?”
身體一直都很健壯的浩義,其實沒有必要那麼緊張急著把這個位子讓出來。雖然那麼想著,世事卻與願違。
自從接了這一通電話後,琥夜就無法控製的想著家裏的事情。因為是嚴重的連環車禍,涉及這場車禍的幸存者隻有圭佑和另一位女性而已。雖然幸運的存活下來,可是圭佑的傷勢比想象中還要嚴重。圭佑是在最近才加入了諏訪集團的內政業務部。現在少了圭佑的諏訪集團不知道怎麼樣了,也不知道圭佑醒過來了沒。雖然會那樣擔心著,可是他還是沒有聯絡他們的打算,更沒有要回去探望的衝動。因為如果那麼做,自己很可能就無法拒絕浩義當麵親口說出的請求,那麼他,就無法再擁抱著眼前的這個人了。
“夜,夜!”
“啊?”
“你怎麼了?最近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
看著戀人對著自己露出了非常擔憂的神情,琥夜努力的擠出了平常那種莫名其妙的讓人感到心動的笑容,說道
“你認為呢?最近你老是說很忙,我們好久沒有”
話還沒有說完,琥夜的電話響了起來。看了一眼熒幕上的來電顯示,琥夜隻是對淺洋說先聽個電話,便走到了房間。把房門關上,琥夜接通了電話。
“小夜,你現在有空嗎?”
這是前幾天才剛來電的浩義,可是今天的聲音,明顯的比之前疲憊許多。
“嗯,沒事。諏訪伯伯有什麼事嗎?”
不想要讓在客廳的戀人聽見,所以琥夜遠離房間的門口,用著稍微壓低地音量問道
“啊……也不是什麼事。隻是想找個人聊聊,可能前段時間和你聊了一會兒,我突然想起你來了,就給你打了這通電話。抱歉啊,打擾你了吧?”
“不,沒關係。”
雖然覺得自己與戀人用餐的時間被打擾了,還是會覺得有點不高興,可是對象是浩義的話,就沒辦法了。那麼想著的琥夜,耳邊傳來了對方深深的歎息聲
“家裏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琥夜不敢直接的問起關於圭佑或亞紀的事情,而浩義似乎也已經習慣了琥夜這種帶有顧忌的說話方式。
“嗯……小佑還沒醒過來。你阿姨一直在那裏哭哭啼啼的。你知道的,她最疼小佑了,現在都完全慌了手腳,天天在那裏哭,連飯也吃不下了。”
“是嗎?那個,對她來說確實很難過吧。”除了這樣附和之外,琥夜已經不知道自己該給出什麼反應了。
“嗯……”
結果,一陣沉默來襲,琥夜在心裏想著真糟糕,必須說些什麼的時候,浩義已經搶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小夜,雖然你很不喜歡說起這些話題,可是我啊,一直都對此耿耿於懷,不隻是我,你的阿姨也是一樣。”
又來了,結果還是會往著這個方向走去。琥夜會有點抗拒與浩義通電話是從對方總是會提起這類話題而開始的。可是卻無法一直躲避著,所以很多時候,琥夜都是隨意回應著,盡可能在適當的時候轉移話題。可是,今天,琥夜卻沒有那份心力去躲避,更不想對此多加意見,所以他直接以保持沉默來做出回應。
“我一直在想,當初作出收養你的這個決定是不是錯了?我因為自己無法對你坐視不管,所以不管身邊的人如何反對,也堅持把你接回家。可是我卻無法一直在家裏陪伴你,也忽略了你在家裏的生活。因為工作忙碌或是為了生活這種理由怎麼看來都隻是借口,所以我一直對你感到很愧疚。”
雖然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可是琥夜還是能想象得到,浩義那副充滿著愧疚的哀怨表情,讓他感到一陣苦澀感在胃裏打滾。
琥夜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男人要對自己那麼的執著。雖然說深愛著自己的母親,但是琥夜卻是不知名的男人的孩子,這樣,浩義也能接受,更是如此的疼愛著,實在讓人覺得太誇張了。可是,不管怎麼覺得誇張,這卻是事實。就因為浩義這種毫無保留的愛,而讓琥夜感到沉重。那份沉重是源自於自己無法回報的罪惡感而產生的。
“諏訪伯伯。這些事情已經過去了,我真的不在意了,所以請您們,也忘了吧。”除了這些話,琥夜已經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什麼來安慰對方了
“嗯。小夜啊,最後再聽我說一句好嗎?”
沒有等待琥夜的回答,浩義繼續說道
“即使你離開了這個家,即使你不繼承家業,你還是我諏訪浩義的兒子。明白嗎?”
聽見浩義的這一句話,琥夜的瞳孔霎那間放大了,並不是因為感到驚訝,更不是感動。因為那是更深沉的一種感覺,以言語都無法形容的悸動。
“謝謝你聽我這個老人家發嘮叨。就那樣吧,有空就回來坐坐吧。啊,不過特意跑到澳大利亞也很麻煩吧?”
說著,浩義像自嘲般的咯咯笑著。琥夜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一把鋒利的刀尖刺入一樣,刺痛不已。
“嗯。我會的。諏訪伯伯,您和阿姨也別太操心,圭佑不會有事的。”
即使明知道這些都是毫無根據的安慰話,可是人還是會喜歡那樣安慰人。琥夜也一樣,因為他對於安慰[家人]這種事,是非常的笨拙。
“好的,好的。你要是安排了回來的時間,隨時通知我們哦。”
自己隻是隨口回應而已,但是浩義似乎是已經把那句[我會的]當成了絕對會回來的承諾了。可是若現在自己立刻否定的話,也實在太過無情了,所以琥夜還是‘嗯’的一聲,結束了這一次的交談。
雖然以為自己無視著內心的在意思緒,就可以做到袖手旁觀的無視這一切。結果在接到了亞紀哭泣著悲慘的說著浩義暈倒臥床不起的消息後,琥夜隻好立刻飛往澳大利亞,連通知淺洋的時間都沒有。去到了那裏,看見的隻是還昏睡的浩義,還有公司上上下下的職員。結果探病的行程變成了處理公司債務而四處奔波的流程了。結果,卻發現,數額的欠差比想象的還要巨大,而這個消息要是被外流,諏訪的股市肯定會大跌,而且劣勢可能會延續到不可挽救的地步。在這個時候,一直與浩義有著良好生意來往關係的耀曄集團總裁,來到了諏訪家,向琥夜提出了一項可說是對雙方都有利益的提議。以迎娶耀曄的千金為契機,在結婚後,諏訪必須讓伶那以諏訪媳婦的名義得到諏訪集團的十巴仙的股份。除此之外,彼此必須簽下兩年的交易契約,這兩年裏,諏訪集團不得把其餘的貿易機會交由給耀曄之外的集團。雖然利潤可能因此無法得到自由的調整,但是擁有了固定的交涉對象也並不是一件壞事。因為這是一把雙刃刀,得不到自由交涉對象的條件一樣實行在耀曄集團身上,所以這對諏訪集團來說確實是一件難得的好交易。而且,對方要求不管如何,這段婚姻必須以生意的協議為主,所以兩年內也不得談論離婚之事。雖然琥夜一開始並不打算提出離婚這種事情,可是還是答應了對方的條件。琥夜沒有得到太多思考這個提議的時間,因為公司目前的狀況已經惡劣得讓他寸步難行。所以,在眾人說著十巴仙有點太多可是還是沒辦法的事之類的話後,琥夜早已經答應了對方開出的條件了。
琥夜並不是不知道,對方也許是在打著日後的諏訪集團的,即使隻是接觸了不到兩個星期,琥夜已經可以察覺到,到底有多少人在對著諏訪集團虎視眈眈。所以趁著諏訪集團最為虛弱的現在,能光明正大並不需花一分一毫就拿到諏訪的股票可以說是趁人之危,卻也是技高一籌。所以琥夜對耀曄的做法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畢竟這就是商業的遊戲規則,[沒有規則就是規則]。
可是,如果自己的這個想法被那個人知道的話,肯定會被罵得臭頭。一想到了他,琥夜就沉下臉來了。因為,在考慮著接受對方的協議條件時,最讓琥夜感到痛苦的並不是他們在意的那十巴仙股份,而是那個結婚的條件。結婚,自己倒是可以結婚後依然與淺洋保持戀人關係的,反正這段婚姻對琥夜來說,隻是為了挽救公司的道具。但是,琥夜並不是那種可以按著良心度日的人。就是因為不可以,所以他當初才會主動地離開了諏訪家。隻要結婚了,琥夜是絕對不會做出背叛妻子的事情,同樣的,以認真交往為前提的戀情,琥夜一次也不曾背叛過淺洋。即使當初的生活有多隨便,個性有多吊兒郎當,琥夜還是有著自己最嚴謹的原則。身為多年好友的桐葉,也經常開玩笑的說著這些原則完全與琥夜的個性不搭配。
“小洋……對不起……”
還沒有看見戀人的臉,琥夜已經感覺痛苦得無法呼吸了。分手什麼的,琥夜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曾經天真地相信著,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情可以讓自己放開這個人的手。就算諏訪浩義反對同性之間的愛情,他也不會放開他。但是,事實卻是無法預料的,原來不是被反對,而隻是因為一個債務,就足以衝開了自己牽著他的手了。
‘啊……不是一般的債務衝破的……而是……恩情債……’已經有好幾天沒能好好睡覺的琥夜,因為瞌睡蟲的誘使,讓他的眼皮沉重得難以睜開。在昏昏欲睡的當兒,琥夜想著,那份太大的恩情,是讓自己無法坐視不理的主要原因。不管怎麼說,現在能這麼做的人,隻有自己了。因為琥夜不可能讓對方嫁給正在昏迷不醒的圭佑,所以自己隻能這麼做了。想著這是不是借口的琥夜,已經完全的沉迷於夢境中的世界裏了。
一打開門,看見的是在漆黑一片的屋子裏,躺坐在沙發上的戀人,在想著這一刻總要麵對的,正好讓急速跳動的心髒恢複到正常水平中的時候,戀人醒過來了,走到自己的麵前。雖然強忍住了內心的痛楚,可是看見了他的臉,差點就無法抑製快要從心髒奔跳出來的眼淚。所以,琥夜立刻將對方擁緊。因為要把眼淚推往心中更深的深淵裏,所以必須得到更大的勇氣才能做到。琥夜下意識地將對方擁得更緊,更用力的抱住了他那以男生來說過於纖細的腰。
因為不想放開
所以放不開
在那麼想的瞬間,那句原本無法說出口的話,終於脫口而出了。
“我們分手吧。”
隻是說了這麼一句話,卻足以讓自己的嘴巴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來了。心神完全的進入了虛脫狀態,可是琥夜還是努力的維持著冷靜的思緒,過於勉強自己,琥夜隻能把所有的情感都在下一秒內全部封閉起來。冰冷的神情,沒有感情的眼神,這一切,都是在無意識下做到的。看著淺洋對著自己抽泣,說著不想分手,追問著理由,可是琥夜,已經沒有能力回答了。嘴巴不能張開,因為感覺所有的情緒會從裏麵完全的崩潰,奪口而出。這樣的話,會讓他更難過的。因為不管什麼理由,自己已經不能不和他分開了,所以不能說,至少不能從自己的口中說出。琥夜一直那樣提醒著自己,在回過神來的時候,淺洋已經從自己的身上消失了。
突然有一股很好笑的感覺充滿了內心,可是這份笑意卻連帶著淚水從自己的體內暴走。不知道自己躺在地上多久了,也感覺不到身體上帶來的冷。琥夜隻是覺得太痛苦了,因為眼睛很痛,聲音也沙啞了。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大呼大叫的,不管怎麼感受著身體帶來的疼痛,卻也掩蓋不了心髒發出的疼痛感。原來自己對淺洋的感情是那麼的深,深到分手後,另一半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抽離了,跟隨著淺洋走了。
“葉……能過來一下嗎?我……動不了……”
手腳泛力,明明沒有喝酒,可是頭卻痛得快要撕裂一樣。
“你這是在幹什麼?快起來,你在發高燒了!”
一進入屋內,看見漆黑的客廳地上,躺著的琥夜,桐葉被嚇了一大跳。
“對不起……對不起……”
在昏睡過去之前,琥夜一直那樣念著,雖然不用想,桐葉也知道這肯定是和淺洋有關的。能夠看見好友的認真,也隻有是關於淺洋的事而已。但是對於原因,桐葉毫無頭緒。在照顧了琥夜一個晚上後,一早就在廚房為琥夜準備早餐的桐葉,雙瞳有點紅絲,臉上的倦意讓他看起來有點脆弱。
“你醒來了嗎?早餐快好了,洗個臉來吃吧。”
桐葉總是那麼的體貼,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隨便開口過問。以前有些朋友說,這是桐葉的冷漠個性。可是這種體貼的行為,對琥夜和淺洋來說,卻是一種溫柔。
“我有事情想請求你幫忙。”
再一次看見了琥夜這種表情,無助的,卻又堅定的。桐葉第一次看見這個表情的時候,是在大學剛畢業的時候。琥夜也是用著這個表情,誠懇地,請求自己。當時的琥夜因為實在無法留在諏訪家了,除了身上那麼一丁點的錢之外,什麼也沒有的琥夜,第一次開口向桐葉請求道
“請讓我暫時住在你那裏,房租什麼的我會用打工的錢還你。我必須離開那裏,現在,立刻。”
在那一次之後,桐葉就不曾看見過琥夜對自己露出這種表情了,一次也沒有。所以,桐葉一直以為,不會再看見了,這種令人感到心身被揪緊的表情。結果,這一次卻久違的看見了。而這一次,比之前的還要悲淒的感覺。
“請你告訴小洋,我因為選擇了家族,所以背棄了他。”
“哈?!”
結果,聽著琥夜超乎平時的冷靜一樣,慢慢的訴說出了所有的事情經過。桐葉除了感到無奈之外,什麼也說不上來了。
“好,我替你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他吧。”
“不,你隻是告訴他,我背棄他是因為家族的關係就夠了。更深入的詳情不必告訴他,那隻會讓他感到更難過。”
“你是希望他認為,你是因為選擇了諏訪家而放棄他嗎?”看著琥夜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桐葉有點無法認同。因為這樣,隻會讓對方憎恨自己。雖然知道了全部內容也許也一樣會恨吧。但是桐葉相信,淺洋是會理解的。因為在琥夜的立場來看,這是別無選擇的餘地。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卻頑固的搖著頭,說道
“這樣就好。這樣就夠了。別人說,有了恨,才更容易放棄對對方的愛。”
看著琥夜的臉,桐葉卻有著不一樣的看法。就因為由愛生恨了,所以才會更加無法把對方忘記。不是有人常說嗎?愛得越深,恨得越深。所以,桐葉還是把實情全盤的告訴了淺洋。而這件事情,桐葉在琥夜離開日本前一天才如實的告訴了琥夜。琥夜沒有責怪桐葉,因為拜托他代替自己做這件事情,本來就為難了他。而且,琥夜很清楚桐葉的個性,雖然吩咐了他那麼做,他也不一定會乖乖的遵從自己的交待執行的。因為桐葉是個很有個性的家夥。那麼想著的琥夜,感覺為有這位摯友而感到自豪般的,微笑著,與日本暫時道別了。
而時間就那樣匆匆的過了六年。而六年後的自己,現在就站在了這裏,站在了淺洋的麵前。琥夜一早接到了桐葉的電話,說今天這個日子,淺洋一定會帶著兒子,小步去掃墓,所以問琥夜要不要一起去。
“我知道哦,有人還猶豫不決的,拖延了好幾天,結果見了一麵,話也還沒有說上一句就走了。你這是在搞什麼啊?”
雖然不知道桐葉在為自己焦急什麼,可是還是很感激這個總是為他和淺洋的事費心的老友。
“啊,抱歉。因為圭佑那裏出了一點問題,所以往家那裏跑了一趟。”
“雖然說是家,那裏可是在澳大利亞耶。公司那裏還沒有處理好的嗎?”似乎是覺得有點不滿的語氣,雖然琥夜不知道為何對方會對這件事情如此不滿意,不過他還是老實的交代道
“嘛。已經算是處理好的,隻是偶爾一些突發事件而已。再說,現在他身邊有了一個似乎蠻出色的助手了,所以應該沒有問題了。”
“是嗎?那就好。所以呢?”
“什麼?”實在接不上桐葉那種急速轉換話題的習慣,琥夜傻乎乎的問道,結果不出所料,被對方毫不客氣地罵道
“你是還在睡覺嗎?清醒了嗎?我們剛才在說什麼了?淺洋,你到底要不要去見他?”
雖然聽說過桐葉在工作上是惡魔級別的上司,狠毒話語似乎就是他最擅長的必殺技,可是作為朋友,琥夜偶爾還是會感覺到,這個人生氣起來真的很恐怖。
“要!”
“那麼你趕快準備準備,我再過十分鍾就到。”
“誒?你也去嗎?”原來這並不是通知,而是隨同的邀請。
“當然。你認為現在的你,可以突然的與小洋獨處嗎?有我在,還有小步,至少小洋不會做出太明顯的抗拒吧?”
這是事實,琥夜都知道,也明白自己會被排斥的理由。所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雖然是那麼想,可是還是會覺得不是滋味。
“嗯。知道了。”
桐葉不用看見琥夜的臉,也知道這個家夥現在的臉肯定像個快要失落得變成灰色的表情。桐葉歎息了一聲,說道
“你知道的,小洋對你的感情不是用說就可以形容出來的深,也不是用測量器可以衡量出來的真。之前受到了那麼大的傷害,怎麼說都需要時間來調和吧?”
感覺自己實在太丟臉了,過了那麼久的時間,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現在還要讓幫助了自己無數次的桐葉開解自己,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嗯。我知道了。我們一起去吧,去找小洋。”
“那才是我認識的諏訪琥夜。趕緊去準備,一會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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