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1250 更新時間：17-04-17 10:17
就如桐葉說所的一樣。跟隨著桐葉領路來到了自己曾經與對方見過幾次麵的人的墓碑前，白井蒼真的墓碑前。
“桐葉叔叔！”看見桐葉的小孩，一臉興奮的跑了過來。而那個依然纖細的背影，也隨之轉過身來。看見琥夜的瞬間，驚訝得說不出一句話來。所以，琥夜告訴自己，必須先主動和對方說話，必須先主動的，與對方接近。就算被拒絕也不要緊，因為琥夜已經做好了覺悟，不管怎麼樣，他都要把眼前的這個人，再一次的，擁入自己的懷裏。
“小洋。我回來了。”
“琥夜……”
依然回不過神來的淺洋，好像難以置信眼前的一切一樣，喃喃的叫出了琥夜的名字
“歡迎回來！！”突然一把稚氣的孩子聲音打破了兩人夢幻般的重逢，小步開心地轉向身旁的桐葉，對他說道
“爸爸說，有人說我回來了的時候，就要說歡迎回來！”
好像在等待著桐葉的稱讚，小步非常開心的盯著桐葉不放
“啊哈哈哈……嗯。小步很了不起哦。”
看著孩子開心的拍著手叫好的淺洋，會心一笑的流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看著這樣的淺洋，琥夜覺得很陌生，也很熟悉……
“今天白夜穀休息吧？”
“是的。熟客都知道了，所以也不必提前通知。”
淺洋看了一眼緊緊跟著桐葉，牽著桐葉的手不肯放的小步。然後好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你已經好多天沒有過來了，這個小家夥天天對著我問，又吵著說要給你打電話。”
“是那樣嗎？”
桐葉低頭望向矮小的小步，小步立刻用力的點著頭。
“因為前天拿到了新的校服，他吵著說想要給你看看。”
“好吧。叔叔今天就陪小步一整天，當作補償吧。”
“咦？可以嗎？今天桐葉先生沒有上班嗎？”淺洋有點過意不去的問道
“啊，因為今天有貴賓，所以我就請假了。反正也好久沒有休息了，趁機偷懶而已。”說著，桐葉自己先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耶！一天一起！！”小步的手掌仿佛都快被拍爛了，桐葉輕鬆的將他抱起。
“我也一起，可以嗎？”
似乎是接著小步的話才說出來的，可是琥夜的視線，卻停留在淺洋的身上。在對上了視線的瞬間，淺洋躲開了。然後對著小步說道
“我們回家吧。”
這是默許嗎？還是依舊像之前那樣，無視著。可是琥夜選擇相信著是前者。因為它不可以這麼快就打沉自己的幹勁。
“啊，回家之前，先去超市吧，我想買點牛扒。”
“吃牛扒嗎？”小步仿佛直流口水的樣子，而淺洋卻苦笑著。
“誒？你煮嗎？”琥夜忍不住地問道，完全不掩飾嫌棄的表情。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煮的牛扒可是很好吃的，你以為人是不會進步的嗎？”桐葉沒好氣地說著。琥夜看了一眼小步，他確實露出了非常期待的樣子，琥夜便對小步問道
“小步，這個叔叔的牛扒，真的很好吃嗎？”
小步的個性與淺洋不一樣，他不怕生，而且相當活潑。即使是第一次見麵的琥夜這樣對自己突然開口說話，他也不會害怕。對於琥夜的問題，小步毫不猶豫的點著頭，然後說出了驚人的事實
“很好吃。黑黑的，香香的。”
‘哇！黑黑的……’琥夜的臉色明顯由紅轉青了，然後由心的說道
“你這個小孩原來是黑暗係列的嗎？”
“黑……列？”小步完全聽不明白的，睜著天真地大眼睛看著琥夜，桐葉拍了一下琥夜的頭，說道
“你這個笨蛋，別對著孩子說什麼黑暗係列的。別聽這個叔叔說的，他是笨蛋哦，總愛灌輸一些奇怪的東西給別人。”
“你才是，怎麼可以和小孩說大人是笨蛋？小步，你別相信哦，叔叔我很正常的哦。”
“我並沒有說笨蛋是不正常的。”桐葉似乎更勝一籌的表情，高高在上的俯視琥夜
“住嘴。”
琥夜不甘心的噘嘴，可是在這番話對戰的此時，突然有一聲‘噗’的響起。琥夜三人回頭望去，看見了淺洋忍不住地在那裏偷笑了起來。當發現大家都看著自己的時候，淺洋頓時臉紅了起來。看見久違的笑容，這是自己最熟悉的，淺洋最自然的笑容，琥夜無意間露出了一臉懷念的神情，這時的淺洋立刻收起笑容，然後很不自然的幹咳了幾聲，在不知道該怎麼破除這種有點尷尬的氣氛時，小步突然滿臉通紅的拉了拉站在桐葉身旁的淺洋，然後用著很小很小的聲音，說道
“爸爸……我急。”
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的淺洋，呆滯了一下，然後才慌忙的說道
“啊，超市附近那裏有廁所，你再忍耐一下。”說完，便慌慌張張地從桐葉的手中抱過小步，往廁所的方向跑去。
“變成了了不起的父親了。”琥夜禁不住地讚歎著
“是啊，都照顧了那麼多年了。可是小步確實很可愛。”
桐葉說起小步時，臉上的笑容總會變得更深。
“你是那麼習慣和小朋友相處的男人嗎？”
“你忘了我哥結婚了嗎？他的孩子和小步也差不多年紀。也是很喜歡纏著我和他玩。”
“是你太寵他了吧？”雖然聽起來像是氣話就是了，可是桐葉不以為意地說道
“你再和他相處一段時間，你肯定也會和我一樣的。”看著桐葉做出非常肯定的表情，琥夜無從反駁的移開了視線。
看著淺洋和小步的背影，琥夜有點失落的說道
“他好像一直在躲著我。”
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桐葉優雅的翻了一個白眼，說道
“你的眼睛被眼屎堵住了還是因為心也被麻痹了所以沒有看見啊？”
“啊？”
琥夜完全無法相信自己認識了那麼多年的桐葉，竟然會說出如此粗俗的言語，但是因為對方說和自己說話根本不用什麼文化的時候，不懂得該如何反駁的琥夜隻能緊閉雙唇了。
“他的笑容，你沒有看見嗎？雖然這也不能怪你，因為你不知道。他剛才那種笑容，在你離開後，我一次都沒有看過了。”桐葉緩慢的把視線轉向了琥夜的身上，補充道
“啊，有一次，在小步出生的那一次，我看見了他這個笑容。唯一的那一次，接著就不再出現了。他有你在的時候是特別的，這一點，希望你要有自信。”說完，桐葉便走向向著自己跑著過來的小步身邊，帶著他到超市裏去。
進到超市，桐葉和小步就在那裏選擇牛扒，而淺洋則獨自走到日常品的部門，找一些缺了的用品。琥夜跟在淺洋的身後，看著專心在看著物品的淺洋，心裏有一種無名的不甘心，因為自己沒有看著，淺洋所有的轉變。不是像父母親看不見孩子長大過程的那種遺憾感，而是更單純的一種錯失感。
“想要找什麼？我來幫忙找吧。”
聽見琥夜突然在身後對自己說話的聲音，淺洋仿佛才驚覺對方原來一直在自己的身後一樣，輕輕地跳了一下。雖然沒有立刻就給出回應，可是在停頓了一下，淺洋還是有好好的回答，雖然眼神沒有對上就是了
“隻是看看價錢，還有想想家裏有什麼缺著。”
“是嗎？小洋現在看起來，就和一個家庭主婦一樣了。”
明明自己隻是想要稱讚對方的能幹而已，可是卻換來了淺洋一臉委屈的表情，小聲地說道
“我又不是想要那樣的。”
‘啊……真的好想立刻衝前去，抱緊他。然後告訴他，我都知道。因為我，把你的生活完全的改變了，因為我……’
琥夜那麼想著，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變得有點微紅了。站在他前麵的淺洋看著，有點不知所措的錯開了眼神，別過頭去。這樣的反應，讓琥夜更感沮喪。可是，在下一秒，卻讓琥夜重新燃起了期望，因為淺洋主動開口和他說話了。
“那個……我想找找洗碗液，你幫忙看看吧。”
雖然沒有看著自己說話，但是這是淺洋的溫柔。琥夜很清楚，因為他就是如此的善良。結果，來到了洗碗液的麵前，卻有著好多不同的牌子和不一樣的濃縮度。琥夜無從下手的時候，淺洋已經在他身旁拿下了其中一支。
“你是用這個牌子的嗎？這個就好了嗎？可是我剛才稍微做了比較，好像這個比較好。”
雖然說是諏訪家的少爺，可是琥夜也是一直處於自己獨立生活的狀態。雖然不擅長家務，但是還是會自己處理的。
“這個不好的，之前我爸用的時候，手都起紅疹了。雖然我用過沒什麼事，可是他說這個比較傷皮膚，所以我就沒有用了。”
不知覺的就很自然的展開交談了，雖然商討的都是一些關於日常用品的話題，可是看著以前不怎麼做家務的淺洋，已經變成了一個完全能幹的[家庭主夫]後，琥夜也不得不覺得甘敗下風。
“原來你們在這裏啊，我和小步找你們很久了。”
“啊……抱歉。買著買著就忘了時間。”看見桐葉牽著小步來到他們的麵前，淺洋頓時露出了滿臉愧欠的神色，對站在自己身旁的琥夜，態度更是變得僵硬少話了。
“沒事，你每一次都是這樣，我和小步都習慣了。”桐葉不經意說出的話，讓琥夜皺起了眉頭
‘每一次？’
那就是說，這樣一起逛超市的行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那麼想著的琥夜，不經意的怒視著桐葉。桐葉察覺了對方的視線，可是什麼也不說，依然一臉自然的和小步說著話。然後四人就這樣一起離開了超市，回到了淺洋的家。
進入了家裏，琥夜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這裏完全沒有什麼改變。和自己以前來做客的時候，完全一樣。不一樣的是，現在這裏多了小步，還有就是自己和淺洋的關係，已經不是戀人了。
小步拉著桐葉去廚房，可是被淺洋帶回房間去換衣服了。走入廚房，看著桐葉已經完全熟知了這裏每一個角落，每一個餐具的擺放位置，可想而知，這個人是有多時常出現在這裏了。
“你可以別用這種哀怨的眼神看著我嗎？真叫人受不了。”
桐葉不用看對方的眼睛就已經可以察覺到琥夜現在是用著什麼眼神看著自己。
“我哪有？”
看著老友很不可愛的否認著自己真實的想法，桐葉盯著琥夜的臉看了一陣子，然後重重的歎息著，說道
“你以為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多少次？你以為這空白有多長的時間了？”沒有回答，因為琥夜都知道，所以無法回答。桐葉轉過身，一邊繼續處理著眼前的食材，一邊繼續說道
“無法追回之前的事情，這種程度的覺悟，你應該有的吧？在來見他之前。”這是一針見血的提醒。殘酷但現實。因為沒有辦法，所以現在隻能努力填補現在的份，明知道的，可是在心裏的另一處，還是會忍不住地覺得很不甘心，憤恨得想要把時間推倒回到六年前，如果可以的話。
“他還是他。”琥夜慢慢地說道，想起剛才淺洋‘噗’的一聲笑出來，還有一臉精悍的說著買洗碗液的選用經驗談，都和以前一樣。
“就算他已經是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父親，他還是他。這點我很清楚。”
這一次，換成桐葉不說話，隻是靜靜的聽著琥夜說話
“但是他也有所改變了。變成熟了，變成懂得好好照顧孩子了，但是看著他這些轉變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這麼想的時候，我就會忍不住羨慕你，甚至……妒忌你……”尾音有點心虛的放輕了聲音，桐葉並不會覺得生氣，即使被這樣嫉妒。因為桐葉知道，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如果自己換成了琥夜的立場來想，也許也會有著同樣的感受。可是這些話……
“你是不是選錯對象說了？這種話，應該和小洋本人說才對的。”
當琥夜正想要反駁之際，望著剛轉過身的桐葉的視線穿過自己，琥夜下意識回過頭，看見了牽著小步來到廚房的淺洋。雖然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站在那裏，是不是聽見了自己與桐葉的對話，可是淺洋卻在下一秒笑著對桐葉說
“我來幫忙吧。”若無其事的樣子，那樣看來是沒有聽見了。這麼想著的琥夜，便對小步說道
“小步，大人都在準備豐富的晚餐哦，小步要不要和叔叔去玩？”
“叔叔不是大人嗎？”沒有想到會這樣被對方反問，琥夜一時語塞。而桐葉則是露骨的憋笑到肩膀在顫抖著。琥夜沒好氣地對著他的背影翻了一個白眼，可是在看見淺洋的側臉時，卻完全忘了桐葉的嘲笑。因為淺洋，臉紅了，而且還紅到了耳根去了。這是為什麼？因為在強忍著笑意的關係嗎？不是。那麼是因為小步說的話嗎？感覺也不是。所以，隻有可能是因為剛才自己與桐葉的談話，被對方聽見了。隻有這個可能性了，而且琥夜希望是這樣。
結果小步還是乖乖的和這個陌生叔叔玩了一個下午，為了不妨礙他最喜歡的桐葉叔叔準備的[黑黑卻香香]的牛扒。
“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我嗎？”
小步乖乖的點點頭，琥夜笑著回答道
“諏訪，諏訪琥夜。”
“哇，好酷的名字啊。”
“是嗎？”
得到小步的讚賞，琥夜覺得自己意外的感到開心。雖然隻是相處了不到半天的時間，琥夜似乎已經可以明白桐葉剛才說的話了。
[你再和他相處一段時間，你肯定也會和我一樣的。]
確實，自己現在都快要完全服從這個小娃的話了。隻是一句‘酷酷叔叔’，琥夜似乎就願意把整個背部讓他騎個夠了。小步的眼睛，和淺洋十分相似。那種透徹明亮的眼珠子，仿佛會說話一樣。嘴巴卻偏像奈奈了。這麼一想，琥夜的心就禁不住地往下一沉。他好像忘了，小步是淺洋的兒子，也是奈奈的兒子。雖然會泛起一陣不爽快的醋意，但是很快的，這份多餘的情緒就被眼前的小惡魔給融化了。
“你是披著天使外套的小惡魔吧？”
被折騰得快要散架的琥夜，躺在地上舉起白旗投降了。
“酷酷叔叔，我們繼續吧。這次玩捉迷藏！”
“小步！”原本還想要繼續玩鬧的小步，聽見了淺洋在廚房的呼喚，立刻丟下被整慘的琥夜一個人留在客廳，自己往廚房跑去
“去準備一下，一會兒爸爸和你去洗澡。”
“知道了！”
說著，小步和玩鬧時候完全不一樣的態度，認真地去房間拿出幹淨的衣物，走到浴室內，等著父親來。
“要我幫他洗嗎？”看著淺洋似乎還沒有忙完廚房裏的事情，琥夜說道
“誒？可是……”
“耶！！酷酷叔叔一起洗澡！”
“酷……酷酷？”淺洋聽見從浴室跑出來的兒子興奮的叫著，琥夜卻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說道
“啊……他說我的名字很酷，所以就那樣叫了。”
“小步。你過來一下。”
聽見琥夜這麼說後，淺洋臉上露出了琥夜不曾見過的嚴肅表情。看見淺洋這個表情的小步，似乎有點膽怯的望了一眼琥夜，又望了一眼背對著他的桐葉，慢慢的走到淺洋的麵前
“小步今年幾歲了？”
“六歲。”
“是六歲零十個月了，對吧？”
小步緩緩的點點頭，淺洋的語氣很平淡，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笑容但是卻沒有顯出任何的怒意。雖然明明感覺不到任何不融洽的氣氛，但是卻還是讓人有一種看不見的逼迫感。
“招呼，能好好地做到嗎？”
小步再一次的點點頭，淺洋再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稱呼，能夠好好記住嗎？”
“可以。”小步那麼回答之後，淺洋點點頭，摸了摸小步的頭，柔聲說道
“小步想要和叔叔一起洗澡吧？”
小步看了一眼對著自己微笑的琥夜，又對著淺洋點點頭。把視線傳向琥夜的身上，淺洋有點過意不去地說道
“抱歉，能夠麻煩你嗎？”
“沒事。我也想和他玩玩。放心吧。”
說完，就帶著小步往浴室走去。看著兩人走開後，淺洋才偷偷的呼了一口氣。
“真是嚴格啊。小心小步不再愛了哦。”
剛才一直沒有回過頭來的桐葉，終於轉過身來看著淺洋笑著說道
“什麼不再愛啊？這是必須教導的事情。招呼還有稱呼都得好好地做到，就如我父親所說的，這是身為人最基本的禮貌。”
“明明都快把人寵壞了，還敢說出這種大道理。”明知道桐葉是在挖苦自己的，淺洋還是忍不住地反駁道
“桐葉先生最沒有資格那麼說，那小家夥會有這種壞習慣的罪魁禍首就是你。”
“是那樣嗎？”桐葉似乎沒有想要否認似的笑著反問道，淺洋不憤氣的繼續抱怨著
“以前小步叫你葉子樹（叔）的時候，你都不改正他。害我為了矯正他花上了多少時間。”
“是嗎？哈哈……抱歉抱歉……”
“真是的……”
在那裏，還沒有走遠的琥夜，看見淺洋與桐葉這樣有說有笑的背影，心裏泛起了一陣寂寞感。
“酷……琥夜叔叔，快點。”
“啊……抱歉。”
跟隨催促自己前往浴室的小步，琥夜的腦袋還是不受控製的盤旋著剛才那個畫麵。
‘不能再這樣了！’
明知道自己不應該為桐葉和淺洋的關係變得太好而感到不愉快，明知道桐葉是抱著什麼心態一直守在淺洋的身旁。桐葉在之前，已經很清楚地告訴自己了，因為自己不在，所以才會代替自己守護著他。可是，
‘真的隻是這樣？’
在看見桐葉和小步的互動，還有和淺洋自然的相處畫麵時，自己就會忍不住地起疑。這樣的自己實在太卑鄙了。桐葉這個朋友，一直幫助了自己那麼多。雖然嘴巴說會和自己算帳，但是卻從來不曾真的那麼做過。不求回報，一直默默幫助自己的人，除了桐葉，到底還有誰？現在自己，卻因為這點小事就懷疑著這個人的真心。實在太過分了。琥夜自我厭惡的想著，卻被小步的呼喚阻斷了
“叔叔……”
“嗯？”
“對不起。”
“怎麼了？”
“我叫叔叔酷酷，爸爸不高興了。”
原來這個小瓜還在意著這種事，琥夜發現，這個看起來非常活潑天真的孩子，似乎意外的有著認真的一麵。這樣的孩子，實在讓人覺得憐愛。
琥夜讓靠著自己的孩子麵向自己，說道
“那麼，我們做個約定吧。在爸爸的麵前，小步就叫我夜叔叔，私底下兩個人的時候，比如說像現在這樣，就隨小步喜歡，叫酷酷什麼都可以。如何？”
“那樣可以嗎？”天真的臉蛋摻雜了一絲顧慮的神色，黑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動著直視著琥夜的雙眼
“嗯。打勾勾，這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約定哦。”
“男人和男人……約定？”
“啊。”
猶如非常高興的樣子，小步興奮的勾住琥夜的尾指，開心的咯咯笑著
“約定！”
“嗯，約定。”
結果開心的晚餐，果然還是由黑黑卻香香的牛扒開始，結伴著正常的沙拉料理和味噌湯。這樣相拌著來吃，卻意外的好吃。看著在餐座上不時望著彼此微笑的琥夜和小步，而且小步還會主動地湊近琥夜的身邊細細耳語，感情突飛猛進的樣子。桐葉對淺洋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明明不是很明白對方為何要對自己露出這種笑容，淺洋卻不由自主地臉紅起來。
“我說得沒錯吧？”
在回家的路上，桐葉露出一切就如自己預算中的發展一樣的勝利表情，對著身旁的琥夜說道
“什麼？”
“你已經被小步俘虜了吧？”
似乎是被說中了紅心，琥夜沒有反駁的能力，隻好老實的說道
“確實是個有趣的孩子。不過玩鬧起來根本就是惡魔的化身，我都快被整慘了。”
“哈哈，是啊。活力充沛到嚇人。”
兩個大男人說著小孩子的事情，咯咯的笑聲充滿了車子。
“下次”
“嗯？”
“下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獨占著小洋的時間了。”
這麼說了後，琥夜便下車了。桐葉看著友人對自己露出壞心眼的笑容，一邊擺著手，一邊走進屋內。在車上的桐葉除了苦笑之外，真的沒有話可以說了
“笨蛋一個。”
桐葉想起淺洋剛才為自己那個別有用意的笑容感到臉紅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繼續努力吧，笨蛋們。”
帶著淺淺的微笑，這一句話，似乎是說給在家裏陪伴著小步入睡的淺洋，還有剛回到家裏的琥夜聽的。
仿佛是借由那天為契機，琥夜在那之後就幹脆光明正大的天天到白夜穀做客了。一開始淺洋還是會因為太在意琥夜的視線和身影而一直打破杯子或泡錯茶葉。之後實在受不了，就直接怒視著一直時不時看著自己的琥夜，示意對方別再繼續那樣看著自己，可是結果卻換來了變本加厲的效果。
“Master，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之前你也試過這樣。”
新有點擔心地問道，在淺洋回答之前，卻先聽見了一聲‘噗’的憋笑聲。看見淺洋露出了更明顯的不愉快神情時，琥夜反而還對他閃了一個眼色。害得淺洋不所錯的移開了視線。
結果連續幾天，琥夜都一樣在那裏看著淺洋工作，等到小步放學後，他就陪小步在小書房內做功課。可是即使看不見琥夜，一想到他還在白夜穀，在距離自己非常靠近的地方，淺洋還是非常地在意。結果一直連續的出錯，錯得連他自己都感到不耐煩了。
“小洋，小步睡著了。”
在淺洋準備打烊的時候，從小房間走出來的琥夜，輕聲地對淺洋說道。看了一眼琥夜，淺洋沒有回答，隻是若有所思地轉開了視線。
“怎麼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淺洋的異樣，琥夜稍微靠近一點，問道
“你能和我出來一下嗎？”
“嗯。”
看著琥夜老實的對著自己點點頭，淺洋微微皺起眉頭，沒有再說什麼直接走出了門外，琥夜很自然的尾隨在後。
門才一打開，寒風就毫不客氣地迎麵而來。但是淺洋和琥夜似乎對此不會感到關心。
“你能不能不要再來了？”
“誒？”
琥夜的反應沒有換來淺洋的回應，琥夜並沒有露出措手不及的神態，隻是冷靜的問道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問題被提出，可是回答的人卻遲了半拍。兩人在這接近寒秋時分的天氣裏站在路旁，看著附近的樹木都幾乎沒有了樹葉，讓人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淒涼感。
“我……”
緩慢的轉過身，淺洋毫無表情的臉容，看起來有點像動畫中駿冷的美男子。凝視著琥夜的眼睛不超過三秒，他又躲開了。這種一直被躲避眼神的情況，琥夜最近似乎已經習慣了。並不是說不會感到失落，隻是覺得，這都是在自己預算之內的。
“我現在不想再看見你了！”
說出口了，殘忍的話語。明明是說給別人聽的，淺洋卻為自己說的話感到心痛不已，仿佛受到傷的是自己一樣。不敢抬起頭，可是琥夜卻沒有露出難過的神情，相反地，依然露出和平常一樣的帥氣笑容，說道
“好的，我明白了。那麼我先回去了。”
說完，琥夜轉身直徑離開了。淺洋不敢看著他的背影，低著頭走入店內的一瞬間，整個人靠著門沿邊跌落在地上。
“嗚……”
“Master？你沒事吧？”
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淚啪噠啪噠的滑落。這是多久了，自己好就沒有這麼哭過了。新擔心的話語仿佛被空氣消化了一樣，完全無法傳入淺洋的耳裏。
‘為什麼你要回來？為什麼？’
離開了那麼久的你，為什麼要回來？
淺洋在心裏那樣重複著詢問這個問題。
“明明要忘記的……明明不可以在意的……”淺洋雙手捉緊自己的頭發，那樣說著。
不應該覺得緊張的，不應該會再感到心動才對的。可是這樣的自己，卻不爭氣的完全為對方的一舉一動感到動搖。最讓淺洋感到生氣的，是現在的自己，會為了自己剛才說出了那麼殘忍的話而感到後悔。對琥夜是遷怒，淺洋很清楚。因為看著他，內心的騷動就像在告訴自己，那份早已經被埋藏在深淵裏的感情又再一次的被喚醒了。可是這不是應該被喚醒的東西，所以自己焦急了。看著琥夜的臉，這份騷動就會越來越明顯，這才是讓自己最無法忍受的事情。所以……自己把他趕走了……
‘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好了。什麼都不需要改變，該忘記的事情，還是必須努力忘記的。’
無視內心多餘的想法，多餘的幻想，多餘的期待……
“……唔嗚……”
聽不見的抽泣聲，卻能清楚看見的眼淚。沒有離開卻躲藏在門外的琥夜，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回到家裏，小步把書包放在沙發上就急忙跑著去廁所。淺洋無奈的微笑著替兒子收拾著，準備替他拿到樓上的時候，才注意到，放在那裏的外套。那是琥夜給睡著的小步蓋上的外套。淺洋想著，剛才被自己趕走的男人，身上原來沒有穿上外套的。因為自己不敢抬起頭望著他，所以一開始就沒有注意到。拿起琥夜的衣服，淺洋想起這件衣服的主人的臉，下意識的把衣服抓得更緊。
“爸爸，那衣服是酷，啊，夜叔叔的。”
“啊。”
被小步的聲音呼喚了回來，淺洋立刻把衣服放下，然後裝出毫不在意的表情，走入廚房問道
“你洗手了嗎？”
“洗了。爸爸，我們把衣服還給叔叔吧？天氣很冷。”
清洗著手上的青菜，淺洋背對著小步說道
“不要緊，他不是隻有一件外套而已。”
“不是的，夜叔叔剛才和我說，他回家前還要去買東西。”
總覺得小步今天一直提起琥夜，讓淺洋有點失去了耐心地說道
“沒事。他是大人，冷的話會先回家拿衣服。”
“可是……”
“我說了沒事就沒事！你怎麼就那麼想去找他呢？！”
突然把蔬菜丟在盤子上，淺洋轉身麵向小步大聲吆喝道。一開始是嚇了一跳，接著睜大的雙眼低垂了下來。眼眶儲著眼淚，卻不敢流出來。淺洋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卻被年幼的小步搶先了一步
“對不起。我知道了。”
看著孩子委屈的模樣，淺洋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結果，也隻能簡單地說了一句
“沒事。準備吃飯吧。”
結束了這一場毫無意義的爭吵。該說爭吵呢，還是大人的無厘頭發泄情緒。因為不管怎麼看，這都是淺洋單方麵地在生氣。明明是個大人，卻比六歲的小孩更不理智。冷靜下來的淺洋，想起了剛才的事情。不管怎麼想，小步都隻是單純的擔心琥夜，而自己卻因為小步一直提起琥夜而感到煩躁。年紀小小的他，都比自己懂得體諒和關心別人。淺洋真的覺得很慚愧。
“對不起。”柔聲地對著睡在自己身旁的兒子說。看著小步熟睡的小臉蛋，淺洋輕輕地撫摸著，那嫩滑的皮膚，還有那雙像自己一樣，有長長眼睫毛的眼睛。隻要仔細這麼一看，小步睡覺時候的睡臉，就像天使圖案裏的天使們一樣，可愛又純潔。
自己不隻是遷怒於琥夜，就連小天使也遭殃了無辜的災難。實在睡不著，淺洋再看了一眼小步，確認他真的已經沉睡著後，才輕輕地離開房間。
冬天很快就來了，看著漆黑一片的天空，不經意的就會覺得這是不是在反映著自己的內心世界呢？因為現在的自己，實在太糟糕了。
從便利商店買了兩瓶啤酒，握在手中卻失去了喝它的衝動。
“我這是在幹什麼啊……唉……”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唉聲歎氣的？”
“桐葉先生？”
抬起頭卻意外看見這張熟悉的臉孔。桐葉穿著棕色的外套，手上還抱著公事包，明顯的可以看出來，他是剛下班的。
“小步呢？”
“在家裏，睡覺。”
把其中一瓶啤酒交給坐到自己身邊的桐葉，原本已經消失的衝動仿佛回來了，淺洋也把握在自己手中的酒罐打開，喝了一口。
“留他一個人在家沒問題嗎？”
“沒事。他基本上在剛睡著後就不會那麼容易被吵醒的。”
桐葉一直都很寵愛小步，這一點淺洋是知道的。不隻是關於小步的事情，桐葉在其他的事物上也幫助了自己很多很多。所以比起當初那個別有用心地要自己當弟弟的琥夜，桐葉更像一個堅守在身旁的大哥哥。
“又和那家夥吵架了嗎？”
“呃？沒……沒有。桐葉先生為什麼那麼說？”
顯而易見的躲開了視線，與淺洋相交多年了，對於這個人的一種小動作的習慣，桐葉也略懂一二了。像現在這種明顯又笨拙的閃躲視線行為就表明著自己的猜說是對的。
“因為你的表情看起來很沮喪。能夠讓你感到那麼煩惱的人，就隻有那個家夥了。”
看了一眼桐葉，看著對方對自己眯著眼睛笑得開心，淺洋就知道自己根本逃不過這個人的眼睛。
“唉……”
又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淺洋轉了轉酒罐，再喝了一口。舔舐了一下嘴唇，淺洋緩緩開口說道
“我覺得自己很沒有用。”
“怎麼說？在我的眼裏，小洋可是一個非常能幹的人哦。”
瞄了一眼身旁的人，淺洋覺得好笑又好氣地說道
“桐葉先生你就別取笑我了，我自己有多窩囊，我自己知道。”
“我並沒有取笑你的意思，絲毫沒有。”
“桐葉先生……”
望著把頭抬起來，就像自己剛才一樣，望著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的夜空。桐葉提起手，伸出了食指，指著夜空說道
“當初，當你的世界麵臨漆黑一片的時候，就像這片天空一樣，什麼光線也沒有。當時的你，讓我看見了你的堅強。一個男人，兼顧著工作，兼顧著孩子，兼顧著家庭，這都不是什麼新奇的事情。可是，在失去了最珍貴的一切後，依然能夠保持著最原始的純白性情，這點才是最珍貴的。就像不管在多黑暗的夜空裏，隻要你仔細地去觀察，你還是可以發現，在那裏，還有這裏，都還有著微弱的光芒。”
放下手，麵向淺洋，桐葉繼續說道
“而這些光芒就是你的真性情。因為它的存在，才能讓你保持著原來的理性。照亮你的路的人，不是你的父親，蒼真先生。也不是琥夜，更不是我。能照亮小洋前路的人，隻有你自己。每一步一步，謹慎的走著。才有了今天的你和小步。所以請你別再說出貶低自己的話了。”
每一次聽著桐葉說這種話的時候，淺洋都會覺得自己好像又變回了少年時期一樣，乖乖的聽教著。
“可是剛才我，不隻是把他趕走了，而且還把怒氣出在小步身上了。”像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在懺悔那樣，淺洋默默地把[罪狀]向桐葉一一說明
“是嗎？那麼那個家夥走了嗎？”
“嗯。”看著淺洋沮喪的點點頭，不用說，都能看懂對方在想什麼了。桐葉偶爾會覺得，淺洋這個人不隻是沒有防備，而且也很好懂。應該說，太好懂了。就像個單純的小孩，很多時候，臉上輕易就反映出了內心的煩惱。
“那家夥你就別管了。小步呢？哭了嗎？”
就算不是像桐葉這種時常出現在身邊的朋友，隻是偶爾光顧茶館的顧客，也都知道淺洋是一個多溫柔的父親，幾乎沒有看見過淺洋稍微提高聲音責罵小步的畫麵。
“沒有。隻是看起來很委屈。唉……我肯定傷害他了。”淺洋胡亂的揉搓了一把頭發，皺緊眉頭，想起了小步剛才強忍著眼淚的樣子，心髒都感到抽痛不已。
“小步他啊，時常在我麵前，說著自己的父親有多厲害。”
“小步嗎？”
“在他的心中，你比拯救世界的英雄還要厲害噢。”
在桐葉口中得知了小步對自己意想不到的想法，淺洋隻能像個小孩一樣，驚訝的張開嘴巴卻沒有說話
“嘿嘿，明白了就早點回去吧，別讓他獨自一個人在家太久。要是真的很在意，明天一早，就好好地向他道歉。小步那個孩子啊，超乎你想象的喜歡著你呢。”
聽見桐葉這些話，[戀父情結]，這四個字在淺洋的腦袋浮現。因為，自己當初也是那樣。完全麻木，甚至是過分的崇拜著自己的父親。所以才會有人說，基因的遺傳是很可怕的。
“一起走吧。”
“誒？桐葉先生的家不是走這條路吧？”
“啊。最後一班電車沒了，我想到住附近的弟弟家過一夜。最近公司的雜務事多到我快哭了，忙到忘了時間就會變成這樣子。”
“是嗎？還真辛苦呢。不過，原來桐葉先生的弟弟是住在這裏附近的嗎？真意外，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與桐葉明明可以這樣自然的走在一起，自然的聊天。可是對象一換成是琥夜的話，就會完全的變成了另一種感覺。看著桐葉的笑臉，淺洋毫無意義的在腦中思考著。
“是啊。在xx街的住宅區。”
“誒？！那裏並不靠近啊。從我家走去也要半個小時以上的。”
“沒關係，就當作在做運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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