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95 更新時間：17-11-01 08:45
都城寒家是世襲的王侯府，寒府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是百姓茶餘飯後議論的話，何況是寒家新出生的這兩位小公子。寒家共有五個孩子，聽說這第五個孩子是個災星，隻因他出生的那一日，天色驟變，東苑失火。
那日的寒府添了三個孩子，府內上下沒有一絲喜慶，府前掛上了白素——東苑那位用最後的力氣生下孩子就再也沒有醒過來，這件事，寒濟卻是在南苑聽見的。寒濟想，自己應該是不在乎白鷺飛的，若不是家族聯姻，寒濟不會娶他，也不想娶他。
寒濟與白鷺飛是竹馬，他知道白鷺飛自小便是才子。說是才子，卻不風流，隻因他配不上風流二字，自古風流才子哪個不是奪人心神，可白鷺飛脾氣差也就罷了，長相也是一般的。竹馬比不上青梅，白家還有個女兒，長得可人。寒濟提出條件，娶白鷺飛可以，但他也要他的妹妹！
白盈和寒濟是郎才女貌，她也是專房之寵，嫁給寒濟三年內就接連生下兩個兒子，很快又懷了一個。白盈對寒濟那般溫柔體貼，因他笑，因他哭。白盈一點都不像他哥哥，她哥哥那般傲氣，她卻動不動就哭了，像是要哭盡一輩子的眼淚。白盈有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或許是想求得多一點的關注罷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也許是寒濟心裏喜歡的那個，可白家隻有一個君夫人，寒濟的心裏也隻會有一個君夫人，那是白鷺飛。
白家的飛鴿傳書到了寒府，書信簡明，白鷺飛不能和寒濟如此僵著。
白鷺飛難得退讓，寒濟也隻是想讓白鷺飛低頭，隻是想看這般傲氣的人低頭求饒，想聽他好言好語說句話。但他們的對話終究是偏了方向，最終白鷺飛還是把原本的來意和書信上的勸言忘得一幹二淨，直接上手打架，甚至於把寒濟鍾愛的一個青瓷花瓶砸了。
瓶身碎裂，‘乒’得一聲巨響，一時間倒是讓兩人都安靜了。
寒濟看著碎片，突然冷聲一笑，將白鷺飛抓了過來，這場架他們在床上打，毫不留情，一夜的荒唐……
白鷺飛懷的是雙生子，偏偏在生產那一日，東苑莫名失火，南苑的白盈也剛好要生產。寒濟自然看護著白盈，不去管他人死活。白鷺飛是難產，生下第一個孩子就沒了力氣，直到白盈的那個女兒都出生了，東苑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雙生的兩個孩子，一個排行第三，另一個出生的時候卻是排行第五……
東苑的消息傳來，寒濟想，自己是不在乎的，他也不知道為何要讓府內換上素白，白色，那是白鷺飛常穿的顏色，他穿各類白色，最鍾愛的是卻是梨花白，就像院門口種的那白梨花。寒濟想起那時新婚，白鷺飛當著他妹妹的麵撕掉了那大紅的喜服，穿著一身白色進了寒府，他說：“寒濟，我嫁你是不得已。”
寒濟也對他說：“我娶你也是不得已。”
他們兩個，各有各的不得已，糾糾纏纏了一輩子，所行之事，所說之言，都說是不得已，可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不得已’？寒濟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未討厭過白鷺飛，他隻是想看他低頭罷了……
東苑那兩個孩子，一個寒霽風，一個寒靈煙；霽風靈煙，皆是好意。霽風長得更像寒濟，自小長相美得不可言說，長到七歲已是世間傳聞中銷魂奪魄的一位公子，引得多少人垂涎；然而靈煙沒有這般好命，他長相一般出生之時還被大火燒傷，臉上有難看的燒灼傷疤。
因為他難看，所以父親也並不喜愛他，靈煙一直是這麼想的。他成了寒家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世人知道寒家的幾個孩子，卻不知道這個老五，就算是偶爾提起，也是有意無意得掠過，時間久了，他也習慣了，甚至習慣戴著麵具，掩蓋掉那些難看的傷疤。也隻有戴著麵具的時候，父親看向他的眼睛裏才會多幾分疼愛。
寒靈煙自小就知道，他的父親定是不喜歡他們的爹親，否則，為何對於他這張更像爹親的臉如此厭惡，又或者，那不是厭惡，是逃避。年幼的孩子，是不懂得這‘逃避’兩字到底是什麼意思，他隻知‘厭惡’。
寒靈煙從小還知道一件事，就是三哥和洪家的小公子也是自小定下的親。
都城除了寒家，還有一個舉足輕重的存在，那是洪府。洪府不是什麼世襲王侯也沒人當什麼大官，但是他家寶物多。洪府是後來才搬來的，聽說祖上喜好四處遊曆賞奇玩，故此府內搜藏天下奇異珍寶，而最大的寶貝就是洪家唯一的孩子——洪裔。據說他出生的時候，口中銜著一根紅色的羽毛，眾人以為怪事，後將此羽獻給皇帝，皇帝久治不愈的疾病一下子就痊愈了，故此厚賞，賜了爵位。
意料之中，洪府和寒府自會定親，寒家五個孩子，能讓洪裔看上的還有誰，自然是寒霽風……
寒霽風何其有幸，他自出生起就得到了最好的一切，美貌、地位、才華還有情愛，寒靈煙似乎什麼都沒有，但在最後，又好像什麼都有，這都是後話。
前塵多是非，往事不可追。
可有些時候，是不得不追憶往事的，因為一切的開端，還是往事的源頭……
寒家那兩個孩子，身生父親是白鷺飛，但是他們中沒有一個得到了白家的東西。白家在天下各地均有勢力分布，白家機關閣更是訓練一等身手人才的地方，市井傳言：一塊白家令，可調天下兵！
白鷺飛作為白家唯一嫡長子，身後的勢力究竟有多大無人能知，甚至寒濟與他成婚多年，都不清楚白家的底細，連他們兩個的孩子都沒得到白家令，那白家令究竟給了誰？自然是有人的。繼承白家一切的那也是白鷺飛的孩子，卻是他街邊抱來的孩子，因為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那時天下未定，白鷺飛與寒濟成婚也不到四年，兩人因公事一起去天昭見故人，那是在另一小國。
白鷺飛查看了白家在天昭的勢力分布後，又從來時的大街回去。因為白家的勢力分布點廣，為了方便集合，自有一家客棧開在繁華街市作為集合點，越是處於繁華地帶越是方便行事。然而經過前些年的戰亂，這條街現在也有些沒落，原來算是繁華的街心，如今卻是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白鷺飛走在街上，突然撞到一人，正想道歉，沒想到那人卻一把抓住了白鷺飛的袖子，一臉欣喜：“果然我沒算錯！就說今天出門一定會遇到一個適合的人的！”
白鷺飛被他的話嚇掉，急忙抽出袖子：“你……你是什麼人？算命？”
“……差不多。”那人突然變了臉色，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小心翼翼得問：“這位公子……成家了嗎？”
白鷺飛不知該如何回答，想著這人和自己萍水相逢，不至於撞一下就要以身相許吧，糾結許久隻能說：“你問這個做什麼？”其實白鷺飛和寒濟已經成親了，但也隻是名義上的，他也並不喜歡旁人提及這些問題。
那人似乎不是個會看臉色的，仍是一臉期待得看著白鷺飛：“公子，看你衣著華麗一定是有錢人吧，你看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你能不能……”白鷺飛看他衣飾整齊也不像是要飯，有些不耐煩了就想走，那人急忙攔下他，“公子！求你幫個忙，能不能收養一個孩子！”
“啊？你說什麼？”白鷺飛極為詫異。
那人突然轉身就走，很快又不知從哪裏抱出來一個幼兒，那孩子大約三四歲大，眉清目秀，令人注目的是額間的一縷紅發。孩子倒是極乖，不哭不鬧，睜著水汪汪的一雙眼睛好奇得看著白鷺飛。那人倒是順勢就把孩子抱給白鷺飛，這下如同接了塊燙手山芋，扔也不是，抱也不是。
“別！莫名其妙的，你到底什麼人！為什麼要把這個孩子給我！”白鷺飛不想抱的，但是那個小孩子硬是抓住了白鷺飛的衣襟不肯撒手，白鷺飛也很無奈啊，總不能把他扔地上吧。
“公子，養個孩子你不吃虧的，相信我，我早算過你是多子多福的命！你就當救了個人吧！”
多子多福，開什麼玩笑，他和寒濟才不會有孩子呢，白鷺飛如此想著，剛想把孩子扔回給那個人，那人卻已經沒影了。真是怪了，這都是什麼莫名其妙的事啊，想想也是，這連連戰亂的，確實是有不少人會遺棄孩子，估計也是無可奈何吧。
小孩子似乎感覺到親近的人走了，立刻哇哇大哭起來，大聲叫著‘哥哥、哥哥！’一邊還掙紮著要去追，白鷺飛看他連鞋子都沒有也不好把他放下去隻能緊緊抱住安慰道：“好了好了，別哭，那人是你哥哥？”
“是。”回答的話裏還帶著哭腔，孩子很聰明，已經知道自己被哥哥拋棄的事實了，他隻能緊緊抓著眼前人的衣襟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你叫什麼名字？”白鷺飛突然覺得這個小孩子或許與他有緣，來的時候也巧，畢竟白家需要後嗣繼承白家的機關神術，反正他也不會有孩子，那不如領養一個來得省事。
小孩子的臉上還都是淚痕，他的另一隻小手將自己腰間帶的玉佩拿起來白鷺飛看，那玉佩上刻著兩個字就是他的名字。
白鷺飛看了看：“羨章…你叫羨章對不對？”
小孩子點頭。白鷺飛笑了笑：“小羨章，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羨章看了他很久很久像是在認真得思考這個問題，最終重重點了一下頭。白鷺飛又是一笑：“好，乖，我給你買梨花糕吃！”他說著，又伸出手去摸摸羨章的小腳丫，當真是冷，這麼冷的天連鞋子都不給穿隻怕要凍冰了，想著，連忙帶他到一旁鋪子裏買了衣服和鞋子。
羨章看著白鷺飛給他穿好看的衣服和好看的鞋子，忍不住咯咯咯得笑。白鷺飛問他笑什麼，羨章說：“哥哥說，小老虎不穿鞋子。”說著把自己的腳丫盡量翹起，翹得高高得給白鷺飛看，“擦擦……”
白鷺飛用一塊絨絨的布給他擦幹淨了腳底然後再給他穿上鞋子：“什麼小老虎，什麼不穿鞋子，不穿鞋子要冷的！”
等他們收拾幹淨回了客棧，寒濟對於白鷺飛突然領回的這個孩子很是詫異：“哪來的小孩？”
白鷺飛又蹲下身把羨章抱起來，抱在自己懷裏然後坐在椅子上拉著羨章的小手玩。過了很久才回了寒濟一句，他不想解釋前因後果就直接說：“這孩子是我的，白家的。”
“你的？你哪來的孩子？”
白鷺飛這才看著他說：“寒濟，你和白盈已經有兩個孩子了，我有一個孩子也不過分吧？”
寒濟當然知道他在胡說：“你可別告訴我，你在外麵成了家，而且四年前就有孩子了。”
白鷺飛點了點頭：“是啊。”
寒濟本想笑他說謊也不編圓一點，但他突然意識到白鷺飛所說的話意不在此，話裏話外還是在說白盈的事。寒濟臉色不太好看，隻能看著他認真得說：“白鷺飛，我不喜歡你說謊的樣子，這讓我很生氣。”
白鷺飛一邊逗羨章玩一邊漫不經心得說著：“寒濟，你從不管我是否高興，我又何必在意你生不生氣？”白鷺飛每句話都讓人聽著不舒服，寒濟生氣，但是無法反駁。
倒是羨章，他很有禮貌得想和寒濟打招呼但是被白鷺飛製止好幾次了，隻能用眼睛小心翼翼去看寒濟。雖然是小孩，但也看出這裏氣氛不太對，羨章想叫寒濟，但不知道怎麼叫，哥哥隻告訴他要叫養他的人‘爹爹’卻沒告訴他別的人怎麼稱呼。所以羨章隻會叫白鷺飛‘爹爹’，卻不叫別人。
白鷺飛很滿意這一點，他收養的，隻是一個白家的孩子，是他的兒子，和寒濟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個孩子，額間一道紅發，眉間有正氣，他的門前曾經種過一樹白梨花，這便是他們間的因果……
作者閑話：
嘲風——寒霽風；狻猊——寒靈煙；羨章——狴犴；
寒濟——濟水神君；白鷺飛、白盈——白梨花花開兩朵。
因果：狴犴種梨花，還恩；嘲風、狻猊折花枝，抵孽；神君引靈澆花，還淚，償情（所以這幾個人的恩怨糾葛注定是虐的，至於等回到九重天不知道尷尬不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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