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10 更新時間：17-11-10 10:06
這世上最快的大約是光，也有人覺得也有可能是風是雷或者是馬，但仔細想想，世上最快的是街市上的‘嘴’，世間的傳聞沒有他們不知道的，沒有他們不拿來說嘴的。世上新奇或有趣的傳聞很快就能人盡皆知，總會有人一直好奇，連騎馬都要幾天幾夜才能到達的地方，為何傳言卻能如此之快到達各處？
大楚十三年的時候流傳一個傳聞，傳聞是關於一塊木頭，這就是白鷺飛和寒濟小時候聽到的故事了。
這木頭自然不是普通的木頭，而是冥海的一塊木頭——傳言中，有一年天降大災，神柱砸入冥海掀起滔天巨浪，洶湧的海水湧上天際，顯出一種深紫，直到濃得發黑。如濃墨一般的水將冥海傾覆，連同岸邊的曼珠沙華也全部連根帶起卷入深海。
冥海向來孤寂，除了水，就是岸；除了深藍，就是縱灰，唯一的色彩就是開在岸邊的曼珠沙華。這是傳說中的引魂之花，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此花靠冥海的水養著，生得極好，極美，無與倫比的殘豔與毒烈般的唯美，有殘陽如血似的妖豔，也有潔白如雪般的純美。岸上所有的引魂花毀在大災的這一日，然而海水拔去了它的根、花、葉，卻還是沒有毀幹淨。
人世的大災，讓花、葉得以相見，這既是預先的昭示，也是後知的結果。
花葉交纏，在大災過後在冥海變幻成了一顆樹，連接天地，那既是冥海帶著死亡氣息的樹，也是蓬萊帶著新生生機的樹。
傳言中，這樹不知被誰砍下了一截木頭，這截木頭順著海水流落人間。
那時大楚還算天平，倒是天昭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平定下來的第一件喜事就是天昭多了一位小王子。這位小王子出生之日天降祥瑞，何況他又活潑好動，格外受人喜愛。天昭的臣子為慶賀王子生辰紛紛獻上賀禮，有一位大臣進獻的是前些時日在集市裏搜尋到的寶貝，而這寶貝，就是傳聞中的蓬萊的木頭做成的一支筆。
一大塊木頭，被切出一些做成了一支毫毛筆進獻給了天昭，而其餘的木頭據說是拿去做工的時候被人搶走了，如今也不知道流落到哪裏去了，據說是流傳到了大楚境內。
說到底，不過都是木頭，木頭就是木頭，傳聞再好也比不上金子。何況傳聞是假的，誰知道那木頭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就算真的存在，也沒人見過它的樣子，又如何辨認真偽呢。
被搶走的木頭在黑市裏輾轉了一番，最後還是混成了普通木頭。因它是紅色的，有些商人就以紅木的價格將它賣出去好多賺點錢，可收益也不大好。商人不能讓這木頭砸在自己手裏，就拿去一半做成了一個匣子，一半做成了一個麵具，拿到集市上賣了。
白鷺飛一天跟著風月逃學的時候，在集市上看到了這木頭做的麵具。
白鷺飛當時見那麵具有趣，剛想伸手，旁邊就有人付錢買了。
“喏，給你。”
白鷺飛聽到這一句，才驚覺買下麵具的是寒濟。風月更是驚訝：“你怎麼在這？你不會也逃學吧？”風月覺得寒濟是聽話的人，不會輕易逃學。
寒濟冷言說道：“不是逃學，今日先生病了，放了我們的假。倒是你們，去都不去，什麼都不知道。”
“那我不是白逃了，什麼嘛，一點成就都沒了！”風月沮喪。
寒濟沒多說，隻是依舊把麵具遞給白鷺飛。“給我這種東西幹嘛！”白鷺飛麵色不善，說話含怒，“想嘲諷我就直說唄，我雖然比不上白盈的花容月貌但也不是不能見人吧！”那個時候，寒濟喜歡白盈，是整個學府都知道的事。
“我是想到今日是你生辰，隨手送你件禮物！不要拉倒！”說著就將那麵具甩回攤位上。
那賣東西的小販見這位公子要退回麵具自然是不肯啦，拿著麵具立馬上前鼓吹：“哎，兩位公子有所不知，這可不是普通的木頭，傳聞中……”
“打住打住！”穿白衣的公子不耐煩得打斷了他的話，“我可不想聽什麼傳聞，說白了都是騙人的，再說了，這東西又不是我要買的，你要說就和他去說，少來煩我！”
“白鷺飛！你這個人……”寒濟終於忍不住了，“我好心好意送你東西，你不肯領情就算了，不用句句話都非要針對我吧！”
“我是不領情，有好東西你送白盈去，她領情！”白鷺飛今日出來就帶著火氣，“你會突然這麼好心送我東西？怎麼，是想悔婚啊，那你去找你父親，我告訴你，我比你更想退親！”
“你……”寒濟氣極，卻又對白鷺飛無可奈何。
風月看著他們似乎又要吵起來，連忙打圓場：“得、得、得！你們別吵了，不就一個麵具嘛，就是份生辰禮物，小白你就收了吧。”
“不要就算！”寒濟扔下麵具，轉身就走。“嗬，這種麵具，也就值五文錢。”白鷺飛也不看寒濟臉色，自顧自往前走。倒是風月留在原地顯得尷尬，隻能隨意得挑揀著小販攤上的其他小玩意，權當打發時間……
那木頭做成的麵具實在普通，像極了小孩子玩的玩具，就這麼被扔在大街上，也是孤零零的無人問津。隻是過了一會兒，一身白衣落在了麵具旁，停頓良久，終究還是有雙手將它從地上撿了起來，還帶著一聲漫不經心的話語：“五文錢就五文錢•••”
風月還沒走，看見去而複返的白鷺飛隻覺得好笑：“怎麼又要了？”
“買來送你，你要不要？”
風月連連擺手：“不要不要！不敢要！”
……
次日清晨，寒濟醒來的時候聽管事的說有人送來一個青瓷花瓶——寒濟的生辰與白鷺飛隻相差一天，那個青瓷花瓶擺明了是送他的生辰禮物。
寒濟不信白鷺飛這麼好心，拿著花瓶去找他：“這瓶子是你送的？”
“嗯，五文錢買的，這樣算是抵消。”寒濟去找他的時候，白鷺飛正躺在塌上，一邊拿著梨啃一邊毫不在意得回答。
寒濟又不是傻子，何況他本就是懂行的行家，看瓶子就能推測出大致的價錢隻是不明說罷了：“五文錢？上哪找這麼便宜的？”
“本來是蠻貴的，但是這個瓶子底下摔破了一點，別人不要了，我就花了五文錢拿過來了。”
寒濟這才將瓶子翻過來，果然看到底麵缺了一個小口子，果然了，就知道白鷺飛沒那麼好，還真是送個破瓶子！剛想說什麼，眼神瞥見了他房間牆上掛著的那個麵具，不知為什麼，火氣就消了。
他歎了口氣，最後說出來的話變成了：“剛起來就吃梨，不怕傷胃？”
“你管我！”白鷺飛從塌上跳下來，兩隻腳踩在靴子上，“倒是你，大清早來我這邊幹什麼，就為了問個瓶子？哦，我知道了，你是來搶我梨的！”白鷺飛一臉恍然大悟樣，著急得跑到桌子前將桌上的一盤梨全都揣到了自己懷裏，急得連靴子都不穿了，“我告訴你，這梨，我買的！不許搶！”
白鷺飛之所以如此緊張並不是為了梨，而是起源於他們剛到學府的一件事。那時白鷺飛偷爬到學府後院的樹上摘梨，結果寒濟把他摘下來的梨都搶走了不說，還悄悄得把梯子也搬走了，害得白鷺飛還被先生罰，在樹上待了一夜。本來是鬧著玩的，但白鷺飛至此之後總覺得寒濟要搶他東西，帶著敵意所以從不讓寒濟碰他的任何東西。
後來寒濟和白盈走得近，白鷺飛也曾戲言：“你看，你要把我妹妹也搶走了！”
寒濟自然記得以前的事，但他隻是看著白鷺飛皺了皺眉頭，扔下一句‘穿鞋’緊接著就離開了。
關上門的時候，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白鷺飛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服坐在一棵梨樹上，手裏掐著一朵和他衣服顏色相近的梨花，大聲得對寒濟喊道：“你能幫我摘梨嗎？”
寒濟抬頭看他，隻看到滿樹的梨花，宛如一樹白雲，風清色白。他就對他喊：“還沒結果呢，哪來的梨？”
白鷺飛不懂啊，他以為摘了梨花就能弄出果子來，所以他問寒濟：“那要什麼時候才可以摘梨啊？”
“等到秋天就可以了。”
“那秋天你陪我來摘梨，我送你一半！”
“好啊！”
白鷺飛一直說寒濟毀約了，寒濟以為他說的是白盈的事情，他是不滿兩家婚約這種事的，理直氣壯得毀了婚約。但他不知道的是，白鷺飛說的，其實是幼年摘梨的事情，寒濟不僅毀約了，還搶走了他所有摘下的梨，害得他在樹上呆坐了一個晚上，他討厭寒濟，從小就討厭。
但白鷺飛也不知道，其實寒濟一直以為白鷺飛會從樹上爬下來追他玩。他第一次見白鷺飛就看見他掛在樹上，一身白衣，一叢梨花，很像父親掛在書房內的水墨畫。浮雲色白，梨花嬌豔，一樹的花，一樹的雲，看著就好不真實。寒濟想，搶了他的梨，他一定就從樹上下來了，他想看看他是不是睡在那一叢梨花裏，還是也同他一樣，是食人間煙火而非出塵不染的。
多的是他們不知道的事，比如那個木頭做成的麵具很貴，是白鷺飛一眼就看中的；還有不知道的事，比如那個青瓷花瓶那破了的一個缺口是買梨的時候不小心被撞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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