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23 更新時間:26-04-16 08:03
對殘局的收斂持續到了第二日的黎明。
莎芙瑞娜醒來的時候,前夜被貴族縱火焚燒的營地已經重整一新,隻能從某些沒有清理幹淨的焦黑的車架殘骸和未掃盡的灰燼依稀覺察到前夜的火情,原本跟莎芙瑞娜睡在同座營帳的少女在她醒來後已經不在原處,莎芙瑞娜因此循著氣味鑽出了營帳,一路返回了她平日會在的營地正中的那座大帳篷裏,從地麵痕跡跟陳設位置來看,大約也是在稍早時候經過整理重新支起。
莎芙瑞娜貼著邊溜進了帳篷內部,意外也不意外的是,帳篷裏麵並非隻有少女自己,臭著一張臉的少年和前夜那名走進營帳容貌姣好的白鎧騎士正一左一右地侍立在少女所在的主位旁,一側的客位上則坐著一個蓄著灰發、粗略看上去有三四十歲的男性,他身上白色的鎧甲與前夜所見的那名白發的年輕人身上鎧甲的式樣相差無幾,甚至不僅於此,莎芙瑞娜在找來這座帳篷的路上就有發現,那些守在營地外麵的已經不是前一天看到過的那些貴族的從屬,轉而全部換成了身披白色鎧甲的這一支勢力。
莎芙瑞娜並無顧及地直接跳上了少女的膝頭,因而引起了那名白發年輕人的一眼注視,根據莎芙瑞娜回看的那一眼,傑納判斷這個年輕人的年齡,至少是外貌上的年齡大致處在二十歲上下,年長於疑似獵犬的少年,卻又年輕過商隊離開東域前曾經見過但一直沒能看到全臉的黑發男性。不同於前夜,年輕人並沒有再穿著全副的白色鎧甲,打扮得像是最近偶爾會在營地見到的普通的西境年輕男性,但說不上是相較於臉衣服違和還是相較衣服臉違和又或者兩者皆有,令傑納對他的真實性別依然抱有不小的疑慮。
而談話內容聽起來坐在客位的中年男人此次前來是為了致以謝意,為商隊前次造訪時交換到的匠人以及以年輕人為首的魔法師們在數年間的協力,同時也問及前次造訪時的商隊首領的現狀,稱看起來她此次並沒有隨同再度造訪此地。
少女一麵有一把沒一把地**著莎芙瑞娜背上的毛發,一麵神情平淡地告知前次商隊前來時的首領算是她的堂姐,在回到家鄉後不久便因病逝去,畢竟耗費數年橫跨整片大陸的旅途是不折不扣的苦旅,這類發展對於他們而言不算稀奇。
訪客聞言一愣,隨即麵上露出明顯客套的惋惜的神情,但少女身邊的白發年輕人卻似乎並未顯得悲切,而少年雖然有在努力繃住臉上的表情,細看之下卻還是多多少少能讓人看出怪異。
不過少女有意不在這個話題上做過久的停留,轉而告知訪客商隊已經依約再訪此地,而他們也已經確實地抓住機會清理掉了先前花費代價想要清理的王國內部的心腹之患,所以也算是就此完成了他們的交易,等到商隊再度啟程的那一天,這幾年作為協力停留在這個國家的匠人與魔法師們,都會跟隨商隊離開這裏。
訪客避無可避地滯了滯,像是早就知情,卻又並不怎麼情願接受這樣的實情,最終也隻是詢問坐在主位抱著狐狸的少女,問她如果他們之中有誰自願留下,能否放他們就此停留在這裏。
少女聞言隻是笑笑,沒有分毫遲疑便予以承應,訪客稍稍鬆了口氣看向她身邊白發的年輕人,但年輕人仿佛並沒有覺察到他的目光般拍了拍手,帳外便有等候著的商隊成員立時入內,將年輕人前夜所用的長劍和盔甲送入帳內奉還給訪客,以示這些年來的從屬關係的完畢。
待到訪客垂頭喪氣地離開,順帶也帶走了圍在營地之外的白鎧甲的騎士們之後,少年才不加掩飾地嗤笑出聲,從少女身邊離開找了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去,還特意避開了先前被訪客坐過的那一把,看起來很是嫌棄,而白發的年輕人則是用充滿探究的目光望向窩在少女膝上的莎芙瑞娜,最後在確認過少女無意阻止之後,伸手提起了她的後頸皮。
按住了她的掙紮將她抱在懷裏之後,年輕人才重新看向姿態較之待客時鬆緩懶散了不少的少女並向她問詢,這是否就是來信裏提到過的他們的新妹妹。
……既然是這樣的說法,就說明這個年輕人一樣不是人類,而是凶獸獸王至少也是異血那類的?旁觀這段記憶的傑納在無言以應的同時,也發現自己完全不吃驚,似乎早有預計。
少女撐著臉閉著眼睛點了點頭,沒做額外的解釋說明,可能是不需要解釋,也可能是因為需要待客的原因被迫早起。
年輕人聞言笑了笑,說這樣也好,隻要她能成長起來,她隨商隊在外行走的時候,他們也能更放心。
少女尚未置以評議,已經坐到了下麵客位的少年便開始涼涼地告狀,說商隊出發之前,大哥才說過他們都派不上用場。
抱著莎芙瑞娜的年輕人完全沒有生氣,反而一臉認同地點了點頭,說兄長因為身份職責還有自身特性難以長久地離開東域,自己雖然可以離開,卻也因為類似的原因時時被帶有某種特定趨向的事務吸引,而他嘛……雖然說得上是擅長逃跑暗殺潛藏,卻從生下來到現在都是出了名的不牢靠不專心。
想來這個回答並沒有讓少年滿意,他大大地“嘁”了一聲,幾乎可以說是跺著腳從座椅上起身離開了帳篷,不過閉眼休息的少女,她身邊的年輕人跟被年輕人抱在懷裏的莎芙瑞娜都沒有追上去。
良久過後,久到已經完全聽不到少年刻意跺得山響的腳步聲之後,仍然閉著眼睛的少女才輕歎口氣,說也正是這種難以預測的跳脫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備下的預先的布置,才能讓他在掌握的部分不如他們的情況下依舊不可預測不可追尋。
年輕人沒有應聲,隻是隔空從下方提了張椅子坐到少女身邊,既不承認也沒否定。
沒得到回應的少女片刻後笑了一聲,說是她忘了,少年的特性是“破壞”而年輕人的特性是“促成”,這樣下來兩人會是最不對付的也說不定。
年輕人歎了口氣說那怎麼能一樣,說完又掂了掂懷裏的莎芙瑞娜,說當前隻有“承受”未經分配,而大哥是“逃避”,要按這樣的說法,大哥也該看不順眼這個小東西。而後便在莎芙瑞娜抗議一般的踢打抓咬中妥協般地從頭到尾給懷裏的莎芙瑞娜順毛,又過了片刻之後才說,會覺得他靠不住的原因,究其根底還是不夠上心,全當兒戲。
少女聞言笑了笑。
次次都有再見之日的告別自然不會讓他上心,她說,對他而言隻不過是一場總有機會重新開局的遊戲,年紀輕的時候尤其如此,總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一直持續下去。
年輕人沒說話,但被抱著的莎芙瑞娜感受了一瞬的懷抱的收緊。
而且若說真的有誰讓他上心,她又說,那之後要麵對的就將是無窮無盡的麻煩境地。
年輕人以默認承應。
片刻的閉目養神過後少女睜開眼睛看向年輕人,問雖然是緊迫了點,但有沒有查到先前來信裏提及的事情。
年輕人神情肅然些許,莎芙瑞娜則抓住機會趁機從其懷中掙脫,三跳兩跳就跳回了少女的膝上,不過已經進入談正事狀態的兩人都沒太在意,她不滿地嚶嚶了幾聲,最後在少女的膝頭團成毛茸茸的一團,淺淺睡去。
在沉入夢鄉的前夕,她迷迷蒙蒙地聽到兩人談論的是尋找大範圍的人口和魔物群落消失的地點,似乎是因為西行的路上那些受控前來襲擊商隊的魔物和人類經查證都不屬於附近的生境和聚落,令他們的調查卡在了確定異常真正的發源地。
年輕人給出了幾個為當前所在王國效命的幾年裏聽聞過的疑似地點,少女則以沿途聽到的消息排除掉因天災匪患絕滅又或者遷徙的那些,莎芙瑞娜失去意識之前,也隻記得兩個人提及的地點不斷西移。
莎芙瑞娜的視野已然暗淡,耳畔聲音也逐漸遙遠,終了歸於靜寂,傑納依然置身於她的記憶深處,隻覺得有種荒謬的設想忽隱忽現正要成型。
他想這支商隊所做的種種……跟而今的世家,或許相差無幾。
因為這支商隊是從東域而來,最早看見的那名沒能看到臉的黑發男性聽起來又像是在東域擔負著不輕的權責,令他開始時隻以為這是支從屬高位者追逐利益的普通商隊,至多是規模大一點實力強一點,要麼就是帶有打探性質的,暗中為某個國家或者勢力效力,可是而今看來似乎並非如此……莎芙瑞娜簡略掉了大量他們在其他地方駐紮時候的經曆,但就相對詳細的這一次就可以看得出,這支商隊有能力也有意願幹預當地的政局,並且從數年甚至十數年前就開始了布局。
雖然一樣可以硬解釋說這是東域的某個國家和某個勢力在打探消息締結關係的時候的順手而為,但加上那個年輕人歸隊之後對於世界範圍內異常的調查和追索,就未免顯得手伸得太長,也沒什麼必要性。
況且無論是這兩件事中的哪一件,放到今天都該歸於世家處理。
隻不過一支商隊的規模終歸有限,或說再來幾支相同規模的商隊也一樣有限,所以很難做到像而今的世家那樣顯眼,那樣周全,那樣有震懾性。
可隻是一支商隊,又有什麼必要勉力去做這樣的事情?世家如今對於秩序的維持和事件的處理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出於對自身力量與地位的維持,此外對至尊的甄選和對【吞噬】的抵抗,則更多是繼承於德蘭的王庭,甚至不在少數的世家職責,都是直接脫胎自德蘭的王族職責。
然而這支商隊所處的年代德蘭尚未降臨,【吞噬】更是還沒有蹤影,唯一能讓這支商隊異於普通人,也能對他們的籌劃之事做出保證的,似乎隻有跟凶獸甚至是未來凶獸的牽係,而且還隻有這樣寥寥數名。
就在這種無法確證的猜測裏,莎芙瑞娜記憶中的商隊在數日之後再度開始了轉移,轉移的方向就像少女與白發年輕人先前所商議的那樣,繼續向西。
離開城市的時候,商隊途經城外的一處隔圍出來的專用場地,稍微靠近便可看見那位曾經偽裝成商人造訪商隊,出言不遜舉止無禮的貴族與幾位親信一道被高高吊在專門搭建出來好令民眾觀刑的絞刑架上,已然腐爛生蛆。
然而看起來商隊之中沒誰在意,安靜地從旁路過,向西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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