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83 更新時間:26-04-26 10:02
傑納心裏其實很明白僅憑——好吧,他也明白這已經遠遠不能說是“僅憑”了——這種程度的相似就強行認定莎芙瑞娜記憶中的少女,這支目的不明的商隊的首領就是先前那段來源於【骸骨之廊】排名第十一的月鷲安塔西記憶裏、那位曾經出現在疑似《青翎契約》簽訂場景中的少女未免也太不嚴謹,然而這種真的如同往日夢境重現於今的衝擊和錯亂感都令他實在沒辦法不這麼認定,隻得在初始的錯愕後強行深吸了一口並不實際存在的空氣,同時也強迫自己尋找否定這一觀點的理由。
其一在於莎芙瑞娜記憶中的少女,甚至是這整支商隊看起來都同凶獸,而且大概率還是不止一位凶獸關係相當緊密,然而在那段安塔西留給孫女盧蕾希婭的記憶裏,與那名少女關係緊密的卻是德蘭的十二王族之首,第一王族祈願之王罹辰,或許也包含他身後的整個德蘭的王庭?反而是凶獸方麵並沒有誰認識她,至少當時在場的菲尼爾、安塔西跟雖然沒看到真身但感受到過動靜的格爾齊林都沒有顯現出他們和她有任何哪怕是見過麵程度的交情,甚至安塔西當時還毫不掩飾地對她表示了鄙夷——並有極大概率因此直接遭到了攻擊。
然而這似乎也並不能說明什麼。
莎芙瑞娜記憶裏的凶獸,至少也是未來的凶獸中沒有任何一個出現在安塔西記憶中的那個場景,而在德蘭的王庭始建之前,凶獸之間互相的攻伐也並不罕見更非秘密,或許真的隻是剛好當時在場的凶獸之中沒誰認識她也沒誰跟她產生過交集。
其二在於德蘭,院長閣下提出的這個代問的任務就表明了他以及他身後包括《王緘》在內的王庭的遺存都完全沒有提到過“獵犬”相關事宜,如果莎芙瑞娜記憶裏的少女跟當時被罹辰引領著的少女是同一人,那德蘭明顯不該不知情。
可是這似乎也同樣不怎麼站得住腳。
對於這位被德蘭注意到了的“東庭獵犬”正是當年被德蘭的初始之王封印於【骸骨之廊】的三十二名凶獸之一一事,傑納並不懷疑,而德蘭的問詢指向的也大概率不是種種詳細的記載,而是想要對應上一個確切的、為德蘭也為世家所記載的名號,況且安塔西那段記憶處於的年代莎芙瑞娜尚未掙脫封印,那麼那位“東庭獵犬”也不是不可能沒有,而凶獸們被封印的時候世間還不存在【吞噬】,種種時間上的巧合確實有可能造成德蘭與這支商隊、或是這支商隊背後的什麼勢力熟識,卻依舊並不知曉“獵犬”詳細的情形——因為沒必要問詢,至少當時沒這個必要。
至於現在為什麼又需要了,似乎也並不難猜——“獵犬”已經掙脫封印,或因暗影魔法的影響又或許因為什麼他還沒看到但莎芙瑞娜正準備展示給他的原因導致了“獵犬”轉為【吞噬】效力,而知曉答案的少女,或者商隊,或者她背後的某個勢力,並沒有存續到現今。
而這幾乎是一定的……隻要稍微冷靜下來一點就能意識到,如果世間依然存在著這樣的勢力,就必然會跟現今的世家和俗世的王權產生交集,如果那樣的話,雖然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但以他在這兩邊的地位和血緣來說,不該至今都沒有聽聞過相關的風信。
最後……也是決定性的其三,傑納稍微鎮定了一點,就立刻回想起少女,至少是安塔西記憶裏的少女是不折不扣的人類,而她點破這一點的時候罹辰隻為她的態度皺眉,卻沒否定她的說法,而再強再擅長恢複類魔法的人類也注定不可能從德蘭尚未存在的那個年代活過數萬年,活到七千年前安塔西記憶裏的那個時期。
他的思緒陷入了短暫的僵局。
人類的身份和壽命……實在是個沒辦法脫卸開的局限,以世家的既往來看,就算給予再多力量再多權勢,能夠穩定地繁盛過千年也是極小概率,世家延續的七千年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德蘭的存續,那麼莎芙瑞娜記憶裏的這支商隊依靠的是什麼?凶獸嗎?然後在德蘭降臨凶獸遭到封印之後轉由德蘭接手?並因此在德蘭的王庭崩毀而凶獸尚未完全掙脫封印的那段時間斷絕延續?
好像……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隻是單純脫離幫扶便會滅絕的血脈,應該很難獲得兩次這種當世最為強盛的助力……所以他們很可能憑借著某種獨有的特殊充當著一種引路人的角色?就像先前提到過的能夠將力量分給其他存在,而分得了這種力量的存在為了保證自己能夠繼續獲得力量自然會自發對於他們的存在保密,也有了保護他們的理由?還是有點說不通,假如真的是這樣,那將他們束縛住從而源源不絕地獲取力量似乎是更方便也更穩定的做法,然而當時的凶獸之後的德蘭似乎都沒這麼做過。
……已知的信息依然不夠,意識到這點的傑納停滯片刻無奈放棄,而後長長地歎了口氣,沒辦法理解的地方有一大堆,而他也清楚他不過就是個傳話的,之後也未必能被告知真實的既往情形。
總之目前他的猜測是……莎芙瑞娜記憶裏的少女,跟安塔西記憶裏的少女,兩者之間,應當存在著某種關係。
不然不可能隔著上萬年,卻還是有這種一眼便會注意到、根本就忽略不了的相似性。
或許是血緣……或許是力量或者隻是象征地位的承繼。
他選擇繼續看下去,也隻能繼續看下去。
莎芙瑞娜記憶裏的時間推進到了第二日的黎明。
從遙遠的東方投射而來的輝芒映亮了營地正對著的整片絕壁,甚至因此有些晃眼,也導致了整片營地比以往更早就有了清早往來穿梭的動靜。
如在以往,這個時間該是整個營地打水做飯順帶浣溪的時間,商隊裏稍微有點年紀,大概就是五六歲大的孩子還會被集中進一座特定的帳篷由專門的教習講習,然而這天清晨,雖然依舊有成員在營地間往來穿梭,卻全然沒有這樣的動靜。
少女再度恢複了前夜調整過的打扮,純黑的長裙長袍長麵紗,因為身量小以及贅重的衣袍有礙行動被白發的年輕人扶上馬去,而年輕人也是相同的打扮,隻是顏色由純黑改換成純白而已,疑似獵犬的少年騎著另一匹馬等在一段距離之外,等年輕人也翻身上馬,兩人一道跟在少女之後,沿著重重帳篷之間留下的一條小路,直直向西,向那麵被日光映得晃眼的絕壁行去。
他們一路走向營地之外,沿途除了馬蹄聲響和呼吸心跳外沒產生任何額外的動靜,而在他們身後,一名又一名同樣騎在馬上,做著嚴密的漆黑打扮的商隊成員也從各自的帳篷旁邊走出,無聲地跟隨在隊伍之後,其中女性披紗,而男性以跟少年相似的兜帽和麵甲覆麵。
傑納一路數下來,最終加入隊伍的不算少女三人外共計十人,統共十三人的隊伍走到營地遮蔽魔法的範圍之外,直直迎向那座晃眼得有如魔法鑄成的巨大岩壁。
不,顯然不止十三人……兜帽下麵甲覆麵的少年驅著馬趕上少女後轉頭看來,突然促著馬靠得更近,然後伸出包裹在盔甲手套裏的手,一把將變小後團在少女馬鞍後半翹起部分下方,竭力隱藏自己身形氣息的莎芙瑞娜拎起。
——傑納沒把他的、也是莎芙瑞娜的視角計算進去。
隱蔽被破壞的莎芙瑞娜不滿地叫喚了幾聲,四肢外加一條毛尾巴奮力劃動想要擺脫鉗製,然而隻換來少年輕嗤一般的聲音。
少年正要從後麵的十人裏叫出一個,打算把莎芙瑞娜甩給他並讓他帶回營地,馬背上的少女卻輕輕抬手叫停。
就像少年的手包裹在盔甲樣手套裏一樣,少女的手也並未直接曝露於空氣,而是裹在一層與麵紗相似黑色紗質的手套裏,而在手套之外還在拇指食指以及小指上戴著三枚前夜並未看到,造型不完全相同但都同樣繁複古舊且有些微妙地尺寸不合的老式銀戒指。
因為少女的阻攔少年沒有繼續吩咐,隻能一邊拎著莎芙瑞娜頸後的毛皮,一邊莫名其妙地往她的方向看去,被他拎在手裏的莎芙瑞娜用餘光看到少女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邊同樣披覆長袍長紗,卻是全隊人中唯有的純白的年輕人那裏,隔著麵紗能影綽看到對方原本肆意披覆肩脊的白色長發在麵紗下被盤起,有了這個支點的麵紗以更平直的方式垂落下來,呈現某種一如聖像蒙紗般的情形。
年輕人隔著兩重麵紗迎住少女的目光,多少看得出慎重地輕微點了點,少女因此“嗯”了一聲,轉向少年伸出手來,要他把莎芙瑞娜還到她那裏。
少年頓時不滿地抗議,根據莎芙瑞娜的簡略翻譯,少年的重點並不在於莎芙瑞娜的實力還有安全與否,而是她能夠跟隨少女的時間相較於她得到力量的時間實在太短,他當初花了將近三十年才得到這個資格,而現在距離莎芙瑞娜被分得力量甚至不滿一年——甚至更糟,她都還沒有被真正地分得力量,隻是打了一個能夠讓她在未來的某一刻較為平順地承受那種力量的基礎而已。
不要說是靜默在馬背上靜觀這場鬧劇的全隊人馬了,單是旁觀這段記憶的傑納聽了這樣的話也很難不想歎氣,其他姑且不論,假如,隻是假如,他在城庭的時候如果碰見卓穆爾的隊伍,哪怕隻是預收隊裏有人為了這樣的原因鬧騰,他會立刻毫不猶豫地下令把這樣的人自此從隊伍裏踢出去,哪怕他在城庭還沒有實際的職位和權力,哪怕那遠遠不該是由他出手幹涉的事宜也一樣會憑著愛麗絲的身份強行做這樣的決斷,並且完全不擔心後續卓穆爾方麵又或者家主方麵的問詢。
雖然先前並不是完全沒有發覺,但直到現在,他才終於完全理解在東域時候最年長的那位跟後來的白發年輕人所提及的抓不住重點是在哪裏。
道理是個好東西,但很多時候,還是不能太講道理。
好在現今的隊伍裏也有著合適的人選來做這樣的事——就是那位麵覆白紗的年輕人,在少年鬧騰之後冷聲道,那不如他自己就現在滾回營地去。
少年不滿更甚,但終究沒敢繼續爭辯,隻是賭氣似的一把將莎芙瑞娜塞進了少女伸來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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