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28 更新時間:26-06-20 18:59
出了這樣的一樁事後,莎芙瑞娜就在完全沒被問過意見的情況下被免於再去西院,再度回到她住著的小院裏,隻在年輕人有時間時教授些簡單的讀和寫,餘下的時間基本被挪用到熟悉自身的力量以及形變,顯然是比起她融入像更年長的三位一樣盡可能人類之間,還是先讓她有自保之力更加重要一點。
莎芙瑞娜起先還為不必早起以及為聽那些絮絮叨叨強撐困倦高興了幾天,但很快就感覺到了無聊——哪怕隻是出於練習,相較於對著特製來練習的標靶壁障,顯然還是西院那些挨揍之後會抱頭哇哇亂叫的小鬼打起來要有意思些,然而那天之後西側院落的門房仆役就都不允許她再往那邊走了,而她的白發白眼在宅院內又實在顯眼,就算想其他的辦法順利遮掩形跡潛入進去,估計那邊的其他人也得到過類似的囑托,最後她還是會被聞訊趕來的年輕人或者“獵犬”拎回宅院。
莎芙瑞娜因此琢磨了好幾天,終於想到了另一個辦法——以目前已經可以較為純熟變化的狐狸的模樣潛回西院,畢竟能將白毛狐狸跟白發女孩直接關聯起來的人在商隊中雖然不是沒有,但能夠確切認定的隻有那麼一小點,遑論還有外人混入的西院。
她為此特地挑了個年輕人有事,“獵犬”無論有事還是偷懶沒去那邊的日子趁著天剛亮潛到了西院,然而院落裏的熟麵孔相較她最後一次就讀的那天隻剩下了三人,商隊成員的子女都被換掉了多半,更別提是外麵轉托進來的那些。
這下沒了標靶也沒了熟人的莎芙瑞娜難以避免地失去了使壞的心念,隻好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所住的宅院,在幫助下重新把自己整理過一遍之後想到了個別的主意,把當天早午的點心省下了好些,到傍晚時分全都收拾進一個小盒子裏,在另個方向翻牆後截住了正從西院返回在宅院外側的自家的一個年紀稍長過她外表年紀的女孩,借著分吃點心的機會問詢了那之後發生的事。
一直被關在宅中的莎芙瑞娜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才知曉,那晚之後城中出了告示稱是有意圖不軌的南境人借著行商的由頭帶了危險的魔物混進城內,市集處被撕扯的過的破碎人形滿地鮮血更是有不在少數的人都曾看見,那之後城內便開始實行較之先前更為嚴格的宵禁,聽說其中那個總與莎芙瑞娜打架的男孩就是晚上翻牆出門結果再也沒誰找見,聽說過這件事後不少外麵來借讀的孩童家中的親長都覺得不安全,或是暫休,或是直接終止學業,攜著家小避去了鄉下或是別的城池,外來的孩童們這才被換掉了大半,即便是現在還留在這裏的也都不會再念全天,而是在天色轉暗之前就被放歸,還念到傍晚的,大多隻有她們這樣的住在宅院或者住所依附宅院。
不知道莎芙瑞娜理解了多少,她皺著眉頭把手裏剩著的半塊點心塞進嘴裏,拍拍手清掉渣子後又問及,為什麼商隊成員的子女也少掉了好些。女孩聞言多少詫異地看她一眼,問她父母沒有經曆前段時間的查驗?
莎芙瑞娜依稀知道麵前女孩的父母在外宅管理著車馬茶水一類,知道的內情很少,以為她是同樣,隻不過親長供職於宅院內部這點有所區別,也就沒有刻意糾偏,隻搖了搖頭一臉茫然地表示自己完全沒有聽過這些,大約是“獵犬”影響,她的裝傻技巧日漸成熟,旁觀的傑納一時間也不知道這種茫然是確有此事還是作假多些。
不過也就十一二歲的女孩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這才湊近了小聲告訴她,聽說前段時間商隊裏似乎出了內鬼,把一些不該外泄的事務向外泄露了一些,有人說那群圖謀不軌的南境人一直混跡城外鄉野,直至輾轉買來了這個消息才冒險潛入城內,試圖操縱魔物行竊或是刺殺搶劫,隻不過終究是差了幾分運氣,在操縱方麵不怎麼熟練,這才搭命進去全軍覆滅,但難說有沒有其他漏網的魔物仍舊藏匿城中,也難說像這樣沒達成目的之後還會不會再做謀劃卷土再來,上麵這才動念把商隊內能接觸外界的那些都狠狠刷洗了一遍,其中的某些隻是卸了差使,另一些則是被調去了城外或者其他什麼偏遠地點,另有些則是毫無聲息地全家不見,她和另外的能夠繼續留下的兩人的親長不是正隨同商隊在外行商,就是原本的工作就和宅院不怎麼沾邊,而她的“父母”供職宅內,必然少不掉要遭查驗,但看他們連她都能瞞過,就知道必然不是他們將類似的消息泄露到外界。
莎芙瑞娜依然愣愣的,分光點心之後女孩沒有多留,致謝並匆匆道別之後就趁著天色還亮返回住處去了,莎芙瑞娜則是又在那裏留了好半天,直至夜風漸起,直至紫紅的暮色遍染天邊。
之後她就又這樣心不在焉了好些天,隻是再沒提過更沒去過西院跟外院,直至又一日年輕人得閑考校她的課業,麵對她這種明顯呆愣跑神的狀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頗長時間,似乎很想要提著耳朵教訓一遍,又有些顧慮,卡在當間。
莎芙瑞娜也是在這時才抬起頭來看向年輕人,呆呆問詢起先前的事,是不是西院裏知道她身份的誰,把她的消息賣去了外麵,甚至一路賣到了荒原?
年輕人放下書卷,沉默地看她片刻,最終稱是,沒做遮掩。
莎芙瑞娜依然怔怔,像是依然不解,旁觀的傑納無聲地歎了口氣,能將莎芙瑞娜凶獸身份賣給其他凶獸的,必然不是外來借讀的那些,而是商隊內部,甚至是內部的地位較高的成員。
——哪怕短暫往來西院的那幾個月,她與外部孩童的口角爭執,大半是起源於為了商隊成員子女受欺負而抱不平,又或者是因為他們商人身份的嘲諷之言。
並非同類下起手來總要更輕易些,或說正是因為在另一個層麵上是“同類”致使更為了解,下手還會格外重些。
畢竟他們擁有力量,畢竟他們聯通“根源”,畢竟他們長生不滅。
越是看起來不會背叛的那些,背叛起來反而越是狠絕。
既目睹了人世的繁華,便躲不開人間的惡念。
這樣的事實令莎芙瑞娜反應了頗長的時間,年輕人勸撫無果,便也不再那麼強求催促她的課業,“獵犬”聽聞後隻是嘲諷地一扯嘴角,用一種教訓的語氣說這又不是什麼新鮮事,他們所有的力量不就是為了把做出這樣事的人直接殺滅連到灰燼都不剩半點?
莎芙瑞娜最終沒去深究具體是她認識的誰將這些賣去了外麵,也是因為她猜得到,做出這樣事的那個孩童或是真正出了這個主意做出這件事的親長,大概已像是那晚他們所見的那個在街口迷路,費盡全身力氣也無法走到燈輝所及的那個少年一樣,化作蒼白的砂礫般的灰燼,於風中消湮。
這連串的幹擾下來,無論是旁人還是她自己,都沒怎麼再把主要的心力放在學業上了,不過轉年開春,從天邊緩慢蔓延回城下的那條近乎永無窮盡的長隊抵達城門的兩三天前,莎芙瑞娜終於能尚算順暢地寫出分據全部【命運】的四人的名字了,年輕人看過後誇讚寫得比“獵犬”好多了,此言換來旁邊“獵犬”一個近乎翻到天上的白眼,莎芙瑞娜難得開心了一點,預備等少女回到宅院之後就去獻寶,不過在旁觀的傑納看來無論年代地域還是語言,她寫下的那些都明顯不可能是溫塞爾古語,又回想起現在他旁聽的種種其實都被莎芙瑞娜篩過一遍又轉譯一遍,不由有些懷疑在記憶中所有的名字也是,全部拿他現今熟悉的代替了記憶中的原貌。
不過沒等他細看那些名字想要憑借自己在這方麵幾乎等於沒有的累積稍作分辨,又或是記個大概的輪廓方便以後有機會再找別的什麼人分辨,眼前的記憶便進展到隔天少女滿臉倦色地被一輛兩駕的玄木馬車送回了宅院,回來後二話沒說先癱倒在床睡過整天之後才召集了四人——主要還是莎芙瑞娜以外的三人在正院議事,隻不過當時的莎芙瑞娜更多的作用還是個裝飾用的擺件,全程基本在吃點心,或者玩一隻最年長的那位帶回給她的一隻銀鐲,特地造成鏤空的樣式,有銀、玉還有瑪瑙琢成的小球會隨著她的行走或者手部動作在鐲子裏你追我趕地繞圈。
傑納苦笑著歎了口氣,但也大致能夠猜到哪怕是這樣的場麵莎芙瑞娜也要給他看這段記憶,大概還是因為其他幾人背景音般在旁談及的事項難以忽略。竭力在不被眼前場景分去注意力的同時,豎耳細聽其他幾人究竟都談到了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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