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六百一十五章:廢物

章節字數:4215  更新時間:26-07-30 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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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定的出發時間已經臨近,昨晚睡得太晚而今早又起得太早導致稍微有點發懵的莎芙瑞娜也站在帳外送行,正看到幾名商隊成員收拾那匹預計要送兩人去往絕壁下方的黑馬,她慢了好幾拍才多少遲鈍地想到,明明是兩個人前往封印地,但預計搭乘的馬怎麼隻看見了這一匹?

    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身後便傳來了呼喚她的聲音,她回頭看去,正看到全身披掛整齊的少女同樣走出帳中,正隔著麵紗和外袍寬大的袖子,招了招手叫她過去。

    莎芙瑞娜不明所以但還是走近,而後被少女要求著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莎芙瑞娜困惑照做,旋即就看到少女將一小條東西纏上了她的食指指根,像是某種編織而成的戒指似的小玩意。

    少女收手後莎芙瑞娜有點疑惑地抬手去看,借著天邊漸現明朗的天光,她終於得以看清那條纏在了她手指上的東西——那是一條用頭發編織成的鏤空的飾帶,並沒有太過複雜的花樣,隻是如同織網般經緯斜向交織而已,眼下它已經首尾相接製成了一枚戒環,作為原料的發絲的色澤黑沉到仿佛能將觀者的心神都一並吸入進去。

    少女又叫她一聲,莎芙瑞娜一個恍神這才驚醒,隨即意識到這枚戴在她手上的“戒指”是用少女的頭發編成的,無論這具身體曾經的主人是什麼發色,經曆儀式為她所據後都會濃黑到仿佛能將一切的光華吸收進去,隻是以往看上去似乎並沒有過這樣強烈的、讓人的意識和靈魂都被吸引進去的特異。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莎芙瑞娜驀地想起了她最早看到少女的時候曾經見過也吸引過她的那些、從發絲中伸出並與麵紗一道飛揚的細線,早已不是當年那隻普通狐狸的莎芙瑞娜能隱約地覺察到那是某種跟【命運】有著強關聯的東西,聯想起她多年前曾隔著一堵牆聽到過的,在有強大外力幹涉的時候,【命運】會趨向自行熔融為一,似乎也就能夠解釋擁有著一部分【命運】的她為什麼會受到這樣強烈的吸引。

    意識到自己可能得到了正確答案的莎芙瑞娜心中生出隱隱的不安,當下刻意地將視線挪到了一邊去,這樣的現象似乎也能從側麵證明眼下局勢的糟糕,如她這樣並非天生擁有【命運】的凶獸,也開始感受到了“根源”或說權柄的吸引。

    然而站在對麵的少女卻在此時執起她的手,讓她以自己的無質之焰灼燒戴在手指上的這枚指環樣的東西,雖然根據指間的觸感那隻是普通的頭發,但莎芙瑞娜依然不覺得自己的火焰,哪怕是自己在成功聯通到第三重“根源”的火焰能將其燒盡,但既然少女做了要求,她便也無可違逆,也不想違逆。

    一小團純粹的白焰自她的指根處燃起,隻灼燒那枚“戒指”並未波及旁的東西,一開始還從中傳出那股毛發被點燃後的怪味,但僅僅三息過後,那氣味便消湮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漸行收攏和硬化的觸感,以及極輕微的、晶體凝結般的聲音。

    又幾息後,明明莎芙瑞娜還未停止魔力的供給,那團白焰卻“嗤”地一聲自行熄去,留在莎芙瑞娜右手食指上的,已是枚真正的黑色的戒指,鏤空的圖紋因發絲編織後微末的毛糙顯得有些粗糙,玻璃般的光澤似乎也昭示著它已經轉換成了某種類黑曜石或者就是黑曜石的質地,同時那種詭異的吸引力似乎也隨著戒身的固化而消弭,眼下戴在她手指上的,隻是枚平平無奇的做工不精的鏤空黑曜石戒指而已。

    少女執著她的手仔細看了看,從神情來看應是勉強滿意,而後告訴她這枚戒指自此之後將藉由【命運】成為“通路”,好可以讓她將力量投射過來,但具體的強弱還是取決她的承載能力。

    當時的莎芙瑞娜聽得一知半解,旁觀記憶的傑納的心下卻微微一提——他很早之前就有此疑問了,在這個還沒有德蘭也就沒有十二王族沒有至尊更沒有【吞噬】的時代……究竟是為了什麼要製造這樣的“容器”,這“容器”製造出來,又是原本為了讓誰占據?

    雖然因為不知後續而不能完全確定,但真正的答案,想必已經不能算是遙不可及。

    莎芙瑞娜正要開口再問,但帳前的空地上,那匹黑馬已經整理完畢,同樣裹在一身漆黑裏的長兄打斷她們的談話,稱時間不早,要早點上去崖壁。

    少女淡淡地應了聲,隨後往他和馬匹的方向走去,她的長發、麵紗與袍裾一道,在身後、在風中,漫漫如一片將被天光追逐,無可棲息的陰影。

    長兄稍稍彎腰抱起裙袍贅重不便上馬的少女,輕巧地將她安放在馬鞍上之後,才自己翻身上去,整理韁繩的間隙裏少女悶悶地咳了兩聲,他便順手將她往後拉了拉讓她向後靠住自己,好用外袍敞開的前襟為她擋去春季晨間不可小覷的寒意。

    做完這些之後馬頭調轉,離開營地徑直西去,但就是這樣濃重漆黑難以忽略的暗影,也很快消融在了山壁下方尚還沒有全然散盡的蒼白的霧氣裏。

    莎芙瑞娜在營地邊緣定定地望著那片已然透不出任何事物的霧氣,隻覺得心中再度升起了幾團不詳的陰雲,加入進那片不知何時就已經存在的陰鬱的雲海裏。

    或許是【命運】的作用,事情的發展似乎偏巧應和了她那不祥的預感,接近正午的時候,在旁邊一頂帳篷內幫忙處理各色晶石將其統一調整成無質狀態的莎芙瑞娜突然感受到了某種來自極高遠處的吸引,來到這裏的這些天從未發覺,現下卻突兀地出現在了感知裏,那感覺就像是她在成功聯結到第三重“根源”之後,中庭在她的感知中明晰起來的特異——有什麼正從高處降下,也有什麼在催促著覺察到這件事的所有存在上升。

    通路……已經被打開,莎芙瑞娜的心中忽然生出這樣的明悟。

    然而甚至不及她為這新出現的通路感到任何可能的明確的不安,她的右手霍然一抖,原本攥在左手裏的那塊正要被她驅逐內蘊偏向的焰色晶石頃刻間蒸發掉了近三分之一,然而莎芙瑞娜卻再也顧不上這些了,她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右手,今早才戴上那枚黑曜石戒指的右手。

    從戴上這枚戒指的時候她就能影綽地通過它感知到少女的方位和狀態,因為是用她的發絲編成,所以她也從未覺得意外,可是就在剛才,順著戒指自發流淌出去的感知猛地上揚,從雖然有段距離但認真起來也能在數息內來回的距離,一下上揚到極度飄渺的、再難追索更別提抵達的天外。

    焰色的晶石伴著一聲悶響砸在桌麵上,莎芙瑞娜已經衝出帳篷,朝著西方那麵能遮住半數天光的岩壁、或說是岩壁的更上方看去。

    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覺察不了,陽光透過幾片細碎的雲絮灑下的明光依然刺眼,刺眼到她的淚水在數息的注目後,驀地湧了出來。

    她的感知裏,“通道”已經重新彌合,降下又或吸引的感覺已經不在,但與戒指相係的那部分感知,卻並沒有隨之降回地上來。

    至黃昏時,寥落的馬蹄聲才從西方朝著營地的方向緩緩而來。

    莎芙瑞娜立在帳外,“獵犬”也在,另外的很多商隊成員,也在帳外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投以沉默的注視,濃墨般的影子如同字跡透紙般從已然消散又再度緩緩聚集的霧氣中顯現出來,依然隻有一匹,依然是披著長麵紗的少女後仰著靠躺在騎馬人的懷中,不同之處隻在於,長兄這次是直接抱著她、或說她餘下的軀殼翻下馬來。

    岩壁所在與東庭的距離,即便是像他們這樣有凶獸保護跟隨的商隊也需要以月計才能走完,這具被遺下的軀體因此無法送回東域,而是就地掩埋。

    照舊是莎芙瑞娜數度經曆過的處理流程,不同的是這次由掌握著【無質】的她而非東域的巧匠親手製造那口讓少女沉睡其中的石棺,石棺內外照舊有地魔法的設置,會在埋入地下後的數年內將周圍的土石與石棺內部乃至石棺本身結成再無二致的一塊。

    這裏不像東域,城池內外的距離即便無暇親至也有親信幫忙看管,所以最終選擇的地方是在崖壁某處的半腰,距離商隊營地的路程約有一天半。能吸盡周遭所有光亮的黑焰在棺內熊熊燃起,那種讓人發狂的香氣今次似乎尤其濃烈,以往負責阻絕的年輕人此次沒有跟來,代行此職的莎芙瑞娜為此在每個人周遭多設置了六七重結界壁障,才勉強擋了下來。

    臨時掘出的洞窟連帶裏麵的石棺被重新催生的土石一層一層又一層地包裹並掩埋,她努力做著這些的時候,聽到站在更外側的長兄輕輕開口道,這一次,她會需要比以往更久的時間才能再回來。

    正操縱著土石的莎芙瑞娜的雙手聞言一顫,但還是堅持把最後一層土石壓緊撫平後才轉過身來,外界黃昏又至,從高處向東看去隻能看見漫天紫紅的霞彩與東方連綿的群山,偶見人類的聚落點綴在其中相對平坦的縫隙裏,零零散散,最終同樣被暮色深埋。

    她想起今次儀式後少女無法遮掩的疲態,想起她曾經親口承認的時機不好,想起她西行的一路上睡眠的時間漸漸多過清醒,最終將目光轉投同樣向東眺望的長兄的背影,詢問這樣往複的離去和歸來,對她是否是一種確切的、無可逆轉的傷害?

    長兄聞言似乎輕微地怔了怔,像是在思考怎麼解釋,隻是未及他開口,另一邊靜默了全程的“獵犬”的嘲笑聲便不作任何掩飾地傳了過來,莎芙瑞娜轉頭看去,正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其中的憤怒和不甘幾欲噴湧一般。

    他說當然,如果不是她這個聯通了三重根源卻依然派不上用場的廢物,她何致本次甚至以後甚至將來的永遠,依然要在死生之間徘徊?

    不及莎芙瑞娜反應,也不及長兄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獵犬”從向岩壁外伸延的土石平台處一躍而下,夜色裏,如同一滴雨水入海。

    莎芙瑞娜猶在怔然,長兄卻伸手在她頭上輕輕地拍了拍,稱“獵犬”原本大概是希望她能被少女占據,不論隻是為今次所用,還是作為長久的“容器”將少女真正留下來都無所謂,因為這樣她所有的那份【命運】就得再度被割離出來。

    畢竟他也感受得到她依然希望【命運】最終能夠完整,所以對於這種無異於繞遠路、當然更重要的還是並不符合他意願的選擇才會尤為憤慨。

    莎芙瑞娜短時說不出話,而旁觀的傑納也多少意外於這位凶獸的直白。

    而後他再度開口,語氣淡淡,稱他大概也開始覺察到他離第三“根源”越來越遠了,憤怒失望又兼嫉妒之下才說出這樣的話來,讓莎芙瑞娜再聽到類似的說辭後不用顧慮直接上手開打,打個十次八次,他總會學乖。

    莎芙瑞娜有些勉強地笑了笑,片刻的遲疑後還是追問,所以這種往複徘徊,真的會造成傷害?

    長兄聞言笑笑,那笑中有著與聽聞類似問題的年輕人相似的悵然,他歎口氣說,的確存在傷害,不及莎芙瑞娜做出反應又補充了一句——但不是對她的傷害。

    莎芙瑞娜聞言愣住。

    長兄並不多解釋,隻是讓莎芙瑞娜製造出一片薄冰,然後將手放上來。莎芙瑞娜依言照做,但直至薄冰在她手中徹底融化成水,她也依然什麼都沒感覺出來,也不知道長兄的用意何在。

    對方卻隻是笑了笑,慢悠悠地問她方才有沒有因此受到傷害?

    莎芙瑞娜愣愣地望著自己積聚著融水的掌心,目光好半天都再挪不開,直到不知多久之後她才微微地顫抖起來,連帶著嗓音,也同樣微微發顫。

    她問那片薄冰代表著誰?是她還是?而對方說是她,也是他,也是“獵犬”,是她見過和沒見過的所有存在,是她感知和沒感知過的所有過去、現在,還有將來。

    所以“獵犬”其實也沒說錯,他悵惘一歎,確實是因為有他們這些明明占據著三重“根源”卻依然無法派上用場的廢物存在……她才會隻能繼續這樣無望地在生死間徘徊。

    作者閑話:

    還沒寫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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