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26 更新時間：08-05-28 22:06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衛國將軍一品兵部尚書蕭允俊，驍勇善戰，忠心護國，著即加封兵馬大元帥，領兵征討西戎，揚我國威。欽此！”
青禾穿梭在屋裏，指點著丫鬟和下人收拾箱子，忙得不可開交，一時院子裏亂作一團。
“小姐，棉衣要帶這許多嗎？”翠縷站在窗邊問青禾。
青禾匆匆走進屋子，想了想說：“多帶些吧。北邊太冷，總是冰天雪地的，帶上好！”
說著，她四顧搜尋朱雅：“朱雅那丫頭又上哪裏去了？我不是讓她去多拿些藥來嗎？又跑到哪裏瘋野去了？！”
“起開起開！”朱雅一腳踢開一個小廝，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青禾身邊：“小姐，上好的金創藥跌打藥各帶了兩包，還要裝些別的嗎？”
“少夫人，這茶葉也要拿著嗎？”一個小廝開口問。
“少夫人，少爺平常用慣的洗漱家夥全帶著嗎？”
允俊一走進房間，就啼笑皆非的看見這喧鬧的一幕，倚著門框看了手足無措的妻子一會兒，他笑了笑，大聲說：“行了行了，別都這麼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吵吵得像什麼話？！都該幹嘛幹嘛去吧，別待在這屋裏了！”
下人們陸陸續續走出房間，原本擁擠的屋子一下變得清靜下來。允俊一把拿過青禾手裏的茶葉包，笑著說：“別神經兮兮的啊，讓人看見了笑話！沒見過堂堂兵馬大元帥出門打仗還帶著茶葉的，還不如讓朝廷給配兩個奶娘！”
青禾撇嘴笑笑，走到床邊坐下，看著麵前的大箱子發呆。
允俊打量了妻子的神色，背手走到她身邊，彎腰說：“怎麼了？舍不得你相公啊？”
“德行樣！”青禾白了丈夫一眼，也沒有再說話。
允俊撩起後襟也坐在妻子身邊，輕聲問：“那到底是怎麼了？臉拉得這麼老長跟誰欠你千八百兩銀子似的！”
青禾幽幽靠在丈夫懷裏，說：“我沒有心情跟你嬉皮笑臉的，你當你是出去玩兒的嗎？”
允俊一把攬住妻子的腰，在她耳邊說：“那跟玩兒不是一回事嗎？！你就當我又進山收了一回藥，回來就又能給你帶好玩的了！”
天色逐漸昏黃下來，屋子裏也暗淡了，兩人緊緊依偎都看不清楚對方臉上的神色。
良久，青禾開口問：“怎麼不說話？在想什麼？”
允俊一口口熱氣吹在青禾耳邊：“嗬，在想我娘子為什麼怎麼看都好看！”
青禾反手捂住允俊的嘴：“不許說這些甜言蜜語的，以前從都不說，現在說來，好像，好像……”她隱隱覺出眼眶有些熱，索性閉了嘴不再說話。
允俊慢慢拉下青禾的手，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卻抱的更緊了：“你跟要出征的兵馬大元帥說這麼小兒女的話，也不怕泄了士氣。”
青禾穩穩思緒，說：“你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允俊想笑話妻子這難得一見的嬌羞模樣，張張嘴卻隻是說：“好，我答應你！”
青禾沒有說話，黑暗中似是笑了一下。
“唉，這種事哪能由誰說了準？你非要我答應又能如何？”允俊還是在她耳邊調侃一句。
“不一樣，”青禾平靜地說：“因為，你答應我的事，從來沒有失信過！”
一個小小的身影順著門邊溜進來，青禾微微欠起身問：“是洛兒吧？快些過來！”
青禾走到桌邊擦亮了燈，搖曳的燭光裏允俊看見女兒怯怯的倚在桌邊，瞪著烏溜溜的眼珠瞄著他。自從自己上次用戒尺打了她以後，洛兒就沒有再跟他親近過。
“洛兒，”允俊衝女兒招招手：“到爹爹這邊來。”
洛兒沒有動，又抬眼看看母親。
“洛兒，快點啊！”青禾催促著女兒。
洛兒還是沒有動彈，允俊笑著把女兒抱坐到床上，捏捏她的小臉說：“小東西，歲數不大，記性倒不小！還忌恨爹打你那兩下呢？”
洛兒扭頭看看門邊的大箱子，細聲細氣地說：“爹爹要出遠門嗎？”
允俊在女兒臉上親了一下說：“是啊，爹爹出去給洛兒買好吃的好玩的去！”
“騙人！”洛兒低頭說：“爹爹要出去打仗了。”
“洛兒，”青禾走到丈夫身邊也坐下：“你知道什麼是打仗嗎？”
洛兒抬起頭看著母親，過了一會兒說：“他們說爹爹是大英雄。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允俊耐心的問。
洛兒不再說話。
允俊抱緊女兒說：“洛兒，爹爹不在家的時候，你要乖乖聽爺爺奶奶和娘的話，等爹回來看你有沒有又多認幾個字啊！”
洛兒咬咬嘴唇說：“那爹爹不許再打人。”
允俊哈哈一笑：“好，洛兒隻要聽話，等爹爹回來就不再打你了！”
青禾從丈夫手裏接過女兒，說：“你去跟爹辭個行吧，爹必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呢！”
蕭放靠著椅子坐著，上下打量了一番跪在地下的兒子，心下有些詫異，好像原來還隻有手掌大小，能讓他隨意把玩的孩子，怎麼一瞬就長得這麼大，不離家都不行了。
他收回目光，低聲問道：“跟你媳婦怎麼交待了這麼長的功夫？”
允俊笑笑回道：“還不是舍不得兒子，嘮嘮叨叨的說些沒用的東西。”
蕭放搖頭笑笑：“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不知在戰場上生死幾回了。唉，天下太平久了，倒還真是能把老虎養成花貓。”
說著，他示意兒子上前，仔細打量了允俊年輕的麵容說：“蕭允俊，此去西疆禦敵，百姓是把江山把性命都交待給了你，你自己要記住，不要對不起你的父老，不要對不起你的祖宗！”
允俊挺直身子說：“請父親放心，兒子定會護衛我大羌，不會給家門丟臉。”
“嗯，”蕭放滿意的點點頭，歎息了一句：“爹也老了，日後顧不了許多了，蕭家終究要交到你的手上，你和景王的事爹也管不了了，兒大不由爺，你自己要有輕重掂量。以後有事多聽聽你媳婦的，她比你精細些，不像你，做事就憑一時之念！”
允俊聽著父親好似臨終遺言一般，心裏針紮一樣的疼，他膝行兩步湊到父親身邊，強忍眼淚笑著說：“兒子萬事都聽爹的，豈不比聽她的好？”
蕭放撫了撫兒子的鬢角，似乎很多年都沒有這樣細看過兒子了。他笑笑說：“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傻氣！爹娘豈能跟你一輩子嗎？”
“爹！”允俊埋頭在父親腿上，兩滴眼淚流下：“爹，兒子走了，求父母保重！這些日子以來，兒子看爹娘好像形同陌路一般，兒子心裏難受。您二老這些年風風雨雨，又有什麼過不來的呢？這樣，不也是加重了妹妹的罪孽嗎？”
蕭放歎口氣，擺擺手說：“行了，回自己屋吧。早點睡，我也是乏了。”
允俊退下良久，蕭放望著屋裏的一片漆黑，忽然開口說：“行了，別總站著了，你的身子也不好。”
一個身影緩緩走到椅子旁，他伸手摸著搭在椅子上的手，曾經的柔軟不知何時被一層薄繭取代。
“養兒養女，最後不還是得看著他們一個個的飛走嗎？”蕭放輕聲吐出一句：“到頭來能一起走的，還是你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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