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情竇初開

章節字數:5073  更新時間:08-05-15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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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上五代皆入朝為官,卻都因厭惡官場的爾虞我詐辭官經商。在臨南,趙家絕對稱得上是名門望族,加之趙員外為人寬和樂善好施,在坊間頗有口碑,因而,壽宴的場麵分外隆重熱鬧。

    雖然坐於遠離眾席的首席之上,但醇厚熏然的菜香酒氣還是夾帶著令人燥熱煩悶的氣息穿過廳堂撲麵而來。鬆鬆領口,瀾惜擎起酒杯,隨父母兄長起身和廳中來客一道向趙員外賀壽。

    紅綃帳幔高懸梁間,牆上大大的“壽”字紅得像火,似乎正在躍然跳動。綃帳壽字以及趙員外身上紅彤彤的壽袍一道,將整個室內籠罩在一片暈紅的霞光之中。

    因為離得不遠,能夠清楚地看到立在供桌前的趙員一家。這一看,使得瀾惜再也沒能移開視線,就那樣定定地望著那道身影,直至被二哥猛拽袖子方才恍然驚醒。

    與待嫁於閨中時相比,趙若秋豐腴不少,眉眼依舊腰身卻圓潤了許多,走近細看,麵部竟然還有些浮腫。

    在家人忙著向賀壽者還禮時,她靜靜端坐於桌子那端,眼眸平淡如水,隻在瞥見瀾惜時微微閃動一下,隨即便埋下了頭,將自己與周遭的喧囂喜慶完全隔絕開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再也回不來嘍。”當日,趙若秋遠嫁時白發老嫗發出的這句慨歎曾讓瀾惜神傷了大半日。

    本以為今生再無緣相見,卻沒想到三年後竟得意外重逢。

    心情激蕩,腳步也情不自禁地開始挪動,可下一刻,手卻被人緊緊握住。

    早年曾經曆盡的辛酸苦楚並未在趙夫人身上留下多少印跡,她的雙手白皙光潔柔若無骨,修理得圓潤光滑的指甲幾近透明,在室內暈紅的光線下閃出珍珠般溫潤的光澤。此刻,這雙手正輕握著瀾惜的手,不時還摩挲幾下,格外親熱。

    “轉眼間,孩子們都出落成人了。歲月催人老哪!”頭偏向母親那邊,眼睛卻緊盯著瀾惜,趙夫人笑得別有深意。

    再怎麼大方也被盯得不自在起來,瀾惜垂下頭,開始仔細研究裙裾上精致的紋飾。

    似乎有很多話要同母親說,趙夫人拉著瀾惜的手就是不鬆。漸漸地,耐心耗盡,瀾惜按捺不住,抬頭去尋趙若秋的身影,卻不期然與趙綸傅的視線撞個正著。

    兩人的視線一相交,趙綸傅便立即扭頭望向趙員外處,身形頓了頓,方才慢慢踱了過去。

    即便此前早已相見,但對於趙綸傅的改變,瀾惜仍舊百思不得其解。

    舊時黝黑如炭的肌膚變為柔和的古銅色,兩道英挺的劍眉下星眸閃動,不時迸露鋒芒。頭頂玉冠,身披絳紫色長袍,行動時,袍角隨著步履交替的韻律輕擺,英氣逼人。

    時光流逝,兒時的青澀悉數褪去,昔日枯瘦矮小的孩童已然變為身材魁梧的翩然少年,舉手投足備受矚目。

    此次壽宴集合了臨南郡中所有名門望族和鄉紳長老,更有交情深厚者攜家眷而來。趙員外堅持讓離家日久的長子趕在這個場合露麵,真可謂用心良苦。

    射向趙綸傅的目光中摻雜著毫不掩飾的苛刻打量,隨後便是豔羨、讚歎,甚至還帶著某種火辣辣的熱度,時隱時現,就連懵懂混沌的瀾惜有所感應。

    當然,瀾惜並不知道那種炙熱外露的情感叫做傾慕,所以才會突動好玩之心,死死盯住趙綸傅不放,看他究竟作何反應。

    起初,趙綸傅目不斜視,緊跟在趙員外身側與眾人推杯換盞。片刻後,他抬起頭,微微側目,接觸到瀾惜的目光後明顯一怔,然後像被滾水燙到一般,迅速扭頭。

    隔得有些距離,看不到趙綸傅臉上的表情,但直覺告訴瀾惜,英勇無敵的老大竟然看上去有些狼狽和慌張。

    心裏好笑,嘴上就輕笑出聲,驚覺不妥時才發現,母親與趙夫人正含笑望著她,神情微妙。

    壽宴進行至高潮,賓主舉杯暢飲,陣陣笑語歡聲將廳內的氣氛推到頂點。左右張望一番,瀾惜最終還是悄溜了出去。

    此時剛過正午,燦燦的日光從綴滿嫩葉的枝頭漏下,帶著仲春清新煦暖的氣息灑在趙府後院的幽靜小路上。和風拂麵,路邊的新草舒展著腰身,愜意而閑適,更有早開的小花點綴在一片新綠之中,搖曳生姿,嬌羞可人。

    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些角落,注定永遠都無法享受到溫暖明亮的陽光,永遠都不能溶入雲淡風輕的旖旎春色之中。譬如,臨南郡趙府後院,孑然獨立在曲折小徑盡頭的那座掩映在幽深草木間的小巧庭院。

    簾幕低垂,矮幾孤立,明亮的天光透過薄薄的窗紙射進來,反倒給室內塗上一層黯淡的灰白。寬寬的床榻邊,趙若秋擁被而坐,鬢發微微散亂,臉頰被酒氣熏染上兩抹淡淡的紅暈,愈顯蒼白。

    對於瀾惜的到來,趙若秋似乎並不意外,隨意指指床榻示意瀾惜落座。隨即靜靜凝視瀾惜片刻,方才緩緩開口。

    先是傷嫁,後是悲嫁,從趙若秋那裏,瀾惜感受到了弱質女子無法主宰自己命運的悲苦與無奈。然而,當事人卻坦然平靜,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人生在世,有幾件事情真正能稱心如意。麵對命運的枷鎖,是逆來順受是抵死抗爭?選擇不同,結果也截然不同。

    隨遇而安意味著忍痛放棄,但卻能換來一生的平淡安穩;掙紮反抗雖能爭取到某些機會,但卻難免落得魚死網破的慘烈下場。

    兩難的選擇攤在麵前,看似柔弱實則剛烈的趙若秋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我想要的,拚命爭取過了,所以不後悔。縱然天人兩隔今生無緣,但有了那些甜蜜和纏綿,足矣!”

    是得不償失還是得過於失?抑或是,得失參半。

    當瀾惜最終重蹈趙若秋覆轍,踏上那條前途渺茫的艱難路途後,也依然沒有尋得到讓自己滿意的答案。

    盡管滿懷同情,卻還是無法頻繁地探視趙若秋,因為在趙員外壽宴結束後的第二日清晨,母親突然暈倒在了餐桌前。

    事前並無任何征兆,隻說頭有些暈想再回去躺會兒,可起身後剛一邁步,身體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所幸的是,噩耗並未傳出,喜訊卻不脛而走。母親並未染病,隻是害喜,加之因操辦及笄禮勞累過度,氣血不足方才導致暈厥。

    看著父親滿麵喜意地向連聲賀喜的醫者還禮,瀾惜深呼口氣,一顆心終於安穩地落了下來。

    不可否認,當看到麵色慘白的母親倚在父親懷裏,雙目緊閉生氣全無時,瀾惜真的被嚇壞了。

    當時室內混亂不堪,父親緊擁著母親一聲聲地呼喚,丫鬟仆婦們的腳步聲淩亂而惶急,門簾掀開又放下時發出的哢哢聲傳入耳中,讓人不寒而栗。

    臥室的那兩扇門在麵前轟然闔上的瞬間,仿佛遭到了遺棄一般,淒楚與驚懼從心底湧上噎在喉頭,阻得一絲聲音也發不出,隻能呆立在門外兀自顫抖不止。

    無力挽回什麼,唯一能做的,便是眼睜睜地看著事情順著預定的軌道運行。

    那一刻,懼怕失去依靠與庇護的恐懼排山倒海地襲來,將瀾惜淹沒至頂,使她幾乎窒息。

    所以,當郡中有名的王媒婆扭著不亞於孫媽媽的壯碩腰身走進宮夫人的寢室後,不上一刻便被守在榻邊的宮家大小姐連推帶踹地轟出門外。

    自此之後,瀾惜乖巧了許多。每日除卻在家塾中受教於蔡先生外,大多時間都會守在塌邊同母親說笑解悶,因而時常會遇到前來探視母親的父親。

    因為有生意要忙,父親每次都不會呆得太久,不過在塌邊小坐一會兒,叮囑幾句便起身離開。可母親眸中瞬時綻放的光彩卻清楚明白地告訴瀾惜,父親的到來才是緩解害喜症狀的最佳良藥。

    想到這裏,心中釋然,在腦中醞釀了很久的計劃迅速成形完善,靜待著恰當時機的到來。

    縱然如此,計劃還是推遲了半個月才有機會實行。倒不母親害喜太過嚴重的緣故,卻是耽擱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上天似乎早有安排,把所有的事情都湊在了那幾天裏。

    那些日子母親吐得特別厲害,幾乎什麼都不想吃,整個人迅速憔悴,情況讓人擔憂。但是,也有例外之時。偶爾,母親會突發奇想地想吃哪樣東西,急迫難耐坐臥不安,好不容易吃到腹中,卻必定會在盞茶的功夫後翻江倒海地全吐出來。

    輕撫母親的後背,瀾惜忍不住抱怨:“真是折磨人。若秋姐倒說她沒什麼反應。”

    說過之後便覺不妥,隻得訕訕地住了嘴,默默把水杯遞給母親,坐在塌邊垂頭不語。

    之後,室內便陷入長長的沉寂之中。靜默片刻,母親抬起頭輕輕一歎:“縱然是難受,又有誰去安慰?”

    自從返回娘家後,有關趙若秋的流言蜚語就從未停止過。

    出嫁當年便克死夫君,隨即拋棄廉恥之心,身帶熱孝與夫君的生前摯友私通以致珠胎暗結。害怕東窗事發,兩人策劃私逃,卻不料情人在中途暴病身亡,將她一人留在了世上。此後,夫家人公開聲稱將她從族譜上除名,苦於無處可去,趙若秋不得不回娘家尋找容身之所。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更何況事情發生在家風世代清白的趙家,因此,對趙小姐品行的評判議論被炒得沸沸揚揚,一度成為臨南郡中人飯後茶餘的談資。

    可無論前來探視的婦人如何吐沫橫飛地表達對趙若秋的蔑視與不屑,母親始終保持沉默一言不發。

    除卻至親好友,對毫不相幹的外人來說,要接受這種駭世驚聞的行徑絕非易事。可母親的態度,卻明顯地表現出了同情與憐憫。壓抑不住心中的好奇,瀾惜猶豫半晌,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很顯然,母親並未料到瀾惜會有此一問,稍稍一愣,隨即輕笑兩聲,定定地望著窗外的那片湛藍如海的晴空,語聲輕渺,似乎陷入了悠遠綿長的回憶之中:“曾經同病相憐罷了。……”

    母親的講述剛剛開頭便被趙夫人的來訪打斷,瀾惜不得不從寢室中退出,待在客廳裏等待消息。

    趙夫人呆得時間並不很長,大約半個時辰不到便麵帶笑容地步出門來。她腳步輕快,似乎如釋重負,臨行前還不忘朝瀾惜一笑,眸光流轉,使人不由得聯想到趙綸傅那雙黑白分明炯然有神的眼眸。

    一思至此,昨日午後在江邊與趙綸傅偶遇的情景在腦中浮現出來,瀾惜微一恍神,驚醒時方覺頰上竟然莫名其妙地燒起來,火辣辣地一直燒到耳根後。

    當時,瀾惜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發髻上隻簪了一枚玉釵,俏立在古渡頭邊,身後便是仿若融為一體的碧水青天。春風一拂,裙裾翻飛,更顯得人如隨風搖曳的出水青蓮般清新動人。

    初始並無異常,聊到開心兒時慣病發作,便開始纏著趙綸傅傳授武功給她。因為從小隨意慣了,完全沒有意識到兩人早已成年的事實,隻管拉著趙綸傅的雙手左右亂晃,嬌憨之態畢露,竟然未曾察覺趙綸傅臉上泛起的可疑紅潮。

    最後,趙綸傅答應教瀾惜一套防身劍法,並取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換下了那段用來代替寶劍的柳枝。

    劍長匕短,以匕代劍使得劍法的威力大減。因此,弄清大體套路後,瀾惜便不再練習,坐在棧道上把玩那把覬覦已久的匕首。

    匕首有些陳舊,銅質外鞘的邊緣磨得溜光水滑,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柔光。就連鑲嵌在外鞘上的紅寶石都似乎被歲月磨平了棱角,發出的光芒暗淡朦朧。即便如此,隱藏在鞘中的匕鋒卻鋒利無比,一出鞘,便將午後溫暖的陽光折射為寒氣逼人的鋒芒,晃得瀾惜忍不住用力閉了閉眼,隨即將匕首遞給身旁的趙綸傅。

    出乎意料的是,趙綸傅並未接手,隻是轉向瀾惜,語氣鄭重無比:“喜歡就送你。”

    幾年前剛認識趙綸傅時,瀾惜就盯上了這把匕首,甚至一度動了盜竊的念頭。可惜趙綸傅總是隨身攜帶,使得瀾惜無從下手。雖然後來曾約定等瀾惜認全整本書上的字後便作為獎勵送出,但卻最終因趙綸傅的遠行不了了之。

    所以,聽到趙綸傅的話,瀾惜的第一個反應是驚詫,隨即便開始手足無措。

    趙綸傅的目光不似在趙員外壽宴上時的躲避閃爍,變得關注而外露。當時,明明陽光溫暖氣候爽朗,可瀾惜卻被那雙眼眸中射出的炙熱光芒烘烤得坐立難安,最終訥訥應聲,收起了匕首。

    如今,那把匕首正靜靜地躺在貼近胸口的衣襟中,隨著母親微帶試探的話語升溫,強烈的熱度透過薄薄的中衣將心口燙得火熱。

    “宮趙兩家多年為鄰彼此相熟,若能成其好事自然皆大歡喜。可是你若不願,娘也絕不迫你。隻是,在那日的壽宴上……”母親微微一笑,咽下後半句話,目光在瀾惜臉上來回逡巡。

    心如擂鼓怦怦作響,就連思想都似乎隨著強烈的頻率激蕩,瀾惜垂下頭,手裏緊緊捏著衣角,一聲不出。

    等了半日不見回應,母親往塌邊一靠,長噓一聲:“看來,你並不喜歡綸傅。那便罷了。”說完後闔上雙目,不再言語,看起來頗為失望。

    可僅僅隔了一頓午飯,瀾惜便迫不及待地跑回來,不顧父親在場,急急地出聲:“娘,我願意。”說完後,漲紅著臉低下頭,似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整個中午都沉浸在綿長悠遠的思緒中難以自拔。想倔強執拗的趙若秋,想少年喪母遠嫁他鄉飽受孤寂折磨的淩虹瑤,想那些嫁為人婦變為人母的兒時玩伴。

    既然不應逃脫也無法逃脫,為何不嫁在本土?

    與娘家隻隔一牆,想家時出得大門走不上百步就能回家。更何況,嫁給趙綸傅,總比嫁給那些素未謀麵的陌生人來得放心。

    這樣想著,趙綸傅的樣子在腦海中浮現,免不了又是一陣臉紅心跳。生恐母親將拒絕的話說出去,不待心情平複便匆忙闖進了父母的寢室。

    母親格外高興,精神大振,晚飯時胃口出人意料地好。父親看上去也頗為滿意,隻是並未言語,眼光一直追隨著母親。兩位兄長微笑不語,嫂嫂們則忍不住開起玩笑來。

    隻隔了一日,趙員外夫婦便親自登門提親,五日後,舉行了隆重的定親儀式。

    就這樣,與趙綸傅的親事定了下來。

    可惜的是,瀾惜並不知道當時的加速心跳意味著什麼,否則,又怎麼會有日後冷酷無情的拒絕與毅然決然的遺棄?

    ——————為災區同胞祈禱的分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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