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從天而降

章節字數:6120  更新時間:08-05-18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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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幼時頑劣異常,但止限於拉幫結夥偷雞摸狗而已,對大人口中所說的“禁地”,一步也未曾踏入過。

    倒不是缺乏膽量,隻是興趣缺缺罷了。七八歲的孩童單純稚嫩,整日忙於在街頭巷尾同人們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又有幾個會流連奢華頹廢的青樓楚館和墮落嘈雜的酒肆賭場?

    然而成年之後,即便並未生出邪惡齷齪的念頭,卻也會對那些從未接觸過的新鮮事物生出蓬勃盎然的興趣。

    求知欲望如此強烈,以致明知此行不妥,卻仍舊無法停止前進的步伐,就那樣懷著無限興奮與一絲隱約的不安和畏懼走入了南滇人口中所言的溫柔鄉逍遙樓中。

    一樓是酒肆,醇香濃重的酒氣夾雜著飯香撲麵而來直衝進喉管,嗆得喉嚨火辣辣地疼起來。憶起燕雙紅口述自己醉酒後的醜態,不敢多做停留,瀾惜疾步走過坐滿酒客的廣榻,直奔二樓。

    劃拳勸酒的吆喝聲和清脆的碰杯聲剛剛淡去,清脆激越的搖篩子聲便鑽入耳中。對於圍在賭桌前麵泛油光捋袖摩拳的賭徒們來說,這聲音不啻於出征前擂響在軍營中的戰鼓聲,一下一下,將潛藏在心底的狂熱悉數激發了出來。

    被熱烈的氣氛感染,竟然也輕易地忍受了日常絕對不能容忍的汗臭和令人氣短心煩的悶熱,瀾惜奮不顧身地擠到桌前,“啪”地一聲將賭注拍到了過去。

    刹那間的安靜,場景畫麵瞬時停滯。負責搖篩的人甚至還保持著方才的動作,一隻手臂高擎在半空中,當場石化。

    賭桌中央,一張薄紙靜靜地躺在被磨得溜光水滑的台麵上。明亮的燈光灑下,紙張右下側那枚方方正正的紅印下赫然現出一串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而負手立在賭桌旁的少女正微勾著唇角,用近似貪婪的目光緊盯著搖篩人手中的竹筒,明亮的眼眸中閃出攝人心魂的光芒。

    幾個月後,當瀾惜有天在南滇京城的鬧市裏拉扯著段承佑的衣袖不依不饒地撒嬌時,生性冷漠寡言的段承佑才不得不承認:雖然遠遠地跟蹤瀾惜已有些時日,但隻有在那晚如此近距離接觸的那刻,瀾惜如雲秀發似雪肌膚以及耀眼奪目的迫人鋒芒才化為一支利箭,成功地射中了他的心髒。

    可隻有瀾惜自己才明白,當時的作為隻不過是一時衝動而已。

    身著南滇京城第一老字號“金線齋”限量訂做的衣裙,出手闊綽驚人而又貌美如花的少女孤身投入到一場規模空前的豪賭之中。隻要是稍有江湖經驗的人都知道,在龍蛇混雜的“解憂樓”裏,這種事情的出現意味著危險與災難的開端。

    這個道理瀾惜當然明白,但卻在強烈好奇心的驅使下,神使鬼差地做出了驚人之舉。

    與世界上其它賭場無異,“解憂樓”的賭場裏同樣存在著耍老千騙賭金的賭界混混。

    事情果然沿著心懷叵測者製定的軌道發展,瀾惜毫無懸念地輸得一塌糊塗。

    那張天價銀票是她唯一的家當。遭竊後也曾捶胸頓足後悔不迭,但卻非常偶然地在靴子裏發現了這張備用銀票。

    當時的心情無法用雀躍二字形容,慶幸興奮過後便開始思索花銷途徑。

    先是到“金線齋”量身訂做了一套昂貴的滇族衣裙,隨後就來到“解憂樓”豪賭,卻沒料真會輸到一貧如洗。

    “拿自己頂債吧,如何?”肥頭大耳的贏家眯著細線般的小眼,不懷好意的目光在瀾惜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

    雖然也害怕,但反應還算鎮靜。露出一個嫵媚至極的笑容,趁贏家失神之際掀翻賭桌,準備開溜。

    也就是在那時,瀾惜才開始痛恨自己的迷糊。

    迷路,她竟然迷路!在混亂的人潮中橫衝直撞卻怎麼也找不到下樓的出口。

    追捕者的呼喝聲此起彼伏,尖銳的風聲在耳畔響起。知道已被包圍,無奈之下隻得返身交手。

    從趙綸傅那裏學來的劍法盡管殺傷力並不弱,但匕首終究無法發揮長劍的威力,加之氣薄力單,堅持半晌後終於放棄,深吸口氣,縱身從欄杆上躍下。

    若論輕功功力,從區區二樓上跳下必定安然無恙,糟糕的是追捕者眼見到手的獵物要逃,情急下施出了暗器。

    破空聲響,利刃入肉。瞬間的劇痛讓瀾惜驚呼一聲,聚在丹田中的真氣一瀉而出,身形一歪,斜斜向地麵跌去。

    暗叫不妙,想提氣自救,卻早已不及,隻能雙眼一閉,任憑身體墜落,當時隻覺萬念俱灰。

    不過火石電光之間,身體已然跌落。卻不是跌在堅硬幹燥的地麵上,預想中的疼痛也沒有來臨。

    正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抱住。隔著單薄的春衫,甚至能夠感受到極富彈性的年輕肌體與平穩有力的脈搏挑動,還有一股極淡極淡的青草香夾在花香馥鬱的夜風之中,沁人心脾。

    心中一陣悸動,頭微微地暈眩起來,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像,一個名字幾欲衝口而出,未及細想,猛然睜開了雙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繁星點綴的沉沉夜幕,隨後便是那輪當空而懸的皓月,最後,才是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眸。

    這裏是“解憂樓”的正門,臨街便是鬧市,燈火輝煌,因而能將那張麵孔看得清清楚楚。

    眉斜如鬢鳳目狹長,如果不是薄唇緊抿目光冰冷的話,應該是個英俊可親的年輕男子。

    不知為何,竟然隱約有些失望,握著匕首的手開始慢慢收攏,最終艱難地將匕首收回鞘中。

    呼喝聲由遠及近,身體倏然騰空,微暖的夜風在耳邊呼嘯,眼前的場景快速轉換,不多時,身後的呼喝聲和鬧市的喧囂聲越來越模糊,最終完全消失。

    不知道身在何處,但卻記得要先道謝,可謝字剛剛出口,身體便重重地跌到地上。

    負痛爬起,卻正對上那雙如寒冰般冷酷的眼眸:“救你不是要你道謝,而是要你身上的一樣東西。”

    是個冗長的夢,場景繁複雜亂情節亦真亦幻。

    父親陰沉的臉色、母親含淚的期盼、兄嫂擔憂的麵龐以及那雙黑白分明亮如星子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眸,所有的畫麵伴隨著強烈的暈眩在眼前旋轉沉浮,思想停滯意念失控,分不清身處現實還是徘徊徜徉在幻境之中。

    醒來時冷汗涔涔,雙拳緊握,口腔如同被火烤幹一般,充斥著濃重的木炭味。張口欲言,卻發不出一絲聲響,咽喉間的肌肉仿佛被粗糙的砂紙拉過,力道狠辣,搓皮見血,腥澀之氣直入口鼻,嗆得呼吸停頓,幾近窒息。

    停頓半晌,茫然四顧。細微的動作牽動傷口,劇烈的疼痛猝不及防地襲來,眼前陣陣發黑,齜牙咧嘴連聲抽氣後光明慢慢重現,神誌也愈加清明起來。

    梁柱落漆斑駁、帳幔褪色發白,低矮陳舊的案幾上孤立著一柄模糊黯淡的銅鏡。

    榻邊一燈如豆,微弱的燈光跳躍閃爍,映得室內昏黃而黯淡。也正因為擺設簡單得近乎簡陋,反倒令人過目不忘。

    隱隱雞啼聲從遠處傳來,低垂的窗簾一角有明亮的天光透進。驚覺天色大亮,慌忙掙紮著起身,怎奈提不起半分力氣,剛撐起身便“哎”了一聲頹然躺倒。

    似乎有無數蟲蟻爬過,細密的觸角劃過傷口,火辣辣地疼起來,又麻又癢卻碰觸不得,不上一刻便滿頭大汗。

    身旁沒有熟人,獨自僵臥在冷硬的榻上,隻覺命運叵測,前途堪憂。

    習慣了在眾星捧月的嗬護與關注中無憂無慮地揮霍時光,何曾受過如此折磨?疼痛一過,委屈便化為洶湧的淚水傾瀉而下。

    抽抽噎噎,越是隱忍越是難受,最後索性以被蒙頭,放聲痛哭起來。

    躲在黑暗悶熱的被窩裏,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自己勾畫出的哀傷與淒慘之中,直到肝腸寸斷方才罷休。

    終於平靜下來,胸腹中的委屈清除殆盡,精疲力竭之餘竟感到莫名的神清氣爽。靜謐幽暗的被窩裏,細小輕微的咕咕聲顯得分外清晰。

    回避與怯懦絕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途徑,眼淚與哀歎更無法拯救自己走出絕境。危難當頭,最應該做的,便是坦然麵對。

    思及此,心中豁然開朗,毫不猶豫地扯下了蒙頭的被子。

    窗簾不知何時被拉開,白燦燦的日光從窗口瀉入,猝不及防地刺入眼中,瀾惜情不自禁地閉緊了雙眼。

    再睜眼時便看到了立在窗口的男子,一身黑衣,神情冷峻。

    “睡夠了嗎?”他微一偏頭,側麵輪廓清晰流暢地顯現,語聲卻冷得一如數九寒冬裏的堅冰:“如果不夠,還可以再睡。”

    當然不會再睡,卻也沒有開口要東西吃。

    先是忍痛起身,隨後便驚呼一聲再次躺倒,不顧傷口扯破鮮血滲流,一把扯過被子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腦袋,語聲顫抖得仿佛在秋風中瑟縮的枯葉:“你……你……你,我……我的衣服?!”

    外衣盡除,隻餘一件貼身褻衣。衣料輕薄柔軟,活動間不經意摩擦到傷口附近完好無損的肌膚,竟也敏感地覺察到針刺般的痛楚。

    傷口早已包紮完畢,探手便能摸到繃帶。心中血氣翻湧直衝上頭,再也不去顧忌形象,揚聲大叫起來:“男女授受不親,怎麼能趁人之危?!……”

    還想再往下說,話卻哽在喉間吐不出來。

    雖然活潑好動豪放爽朗,但畢竟是個女子,又自小聽慣了母親的教誨,再怎麼放縱玩鬧也不忘謹遵禮道守身如玉。在她的印象裏,失禮便意味著失節,失節便意味著美好人生的終結。

    渾身發抖,惱羞成怒,隻覺得天崩地裂風雲變色。

    一忍再忍,忍無可忍,開始口不擇言:“我尚未成親,……這下沒有臉麵見人了?”隨即掩麵慟哭,悲悲切切淒淒慘慘戚戚。

    倒不是有意做作,而是真的絕望灰心,於是哭得更加痛快淋漓。

    淚水從指縫中漏出,在手腕上劃下晶亮的水痕,反射著燦爛的日光一點一點消融了那雙眼眸中的冰冷。

    沒哭兩聲卻被打斷,抬起頭來,在迷茫的淚眼中看清了立在門口手擎托盤睜著小鹿般無辜大眼的小姑娘。

    被盯得發怵,小姑娘吞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向前蹭了兩步,怯怯地垂下頭緊盯著托盤裏的瓶瓶罐罐,聲如蚊蚋:“小姐,我來給你換藥。”

    想到當時的反應,瀾惜忍不住爆笑。笑過後照例擦著眼淚歪過頭去,不怕死地調侃身旁的男子:“對一個流落他鄉身負重傷的弱質女子如此冷酷,全無半點憐香惜玉之情。難道你的心真的是用鐵鑄成的嗎?”

    得不到反應,便隻得固執地舊事重提:“也沒有別的要求。隻要把東西還來,我馬上消失,再不纏你。”

    半個月前傷口痊愈身體複原,瀾惜便開始這樣纏著段承偲,寸步不離如影隨形。

    雖說師出有名,但怎麼樣看來都好像是在胡攪蠻纏。可是手段用盡,段承偲卻一如同小路邊的石頭,又冷又硬,毫無反應。

    不趕她,也不理她,隻是靜靜地聽著她的自言自語。時間長了,瀾惜也開始倦怠,但卻總在那股不服輸的念頭支撐下堅持再堅持。

    沉默寡言如趙綸傅之流都能同自己侃侃而談,這個男子不過麵上冷漠了些,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巴。

    南國的氣候溫潤潮濕,夏日尚未來臨,風中便已經夾雜著幾絲令人躁動不安的奧熱。綿綿的柳絮飄過來,柔柔地粘在衣袍上,仿若身旁這個少女天真爛漫的糾纏與依賴。

    或是軟語呢喃,或是妙語連珠,仿佛清風拂過,吹皺滿池春水。

    靜若古井死水的心竟然蕩起層層漣漪,驚覺時早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望著身側女子燦爛的笑顏與晶亮的眼眸,隻覺良辰美景現世美滿千言萬語皆為多餘,一切的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別過頭沉默不語,假裝去望池塘裏零星盛開的蓮花,眼光卻不受控製地瞄過去。

    雲鬢高挽,笑顏如花;肌瑩如雪,秀發如雲。水光瀲灩花影婆娑之間,鵝黃色的紗裙在清風中上下翻飛,裙擺鋪開一如臨水綻放的蓮花。

    瀾惜,宮瀾惜。異域相識,是幸抑或是不幸?

    獨在異鄉舉目無親,身無分文且重傷初愈。除卻衣食住行的費用要靠段承偲承擔之外,要回那枚荷包也是主要目的。以這樣的借口糾纏不放如影隨形,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尚未同燕雙紅分別時,有一日逛到百年老字號成衣店“金線齋”,隨意將荷包拿出來向店夥計詢問,卻不想因此驚動了老掌櫃。

    滿頭白發的老掌櫃一臉震驚,摩挲著荷包的雙手輕輕顫抖,混濁的老眼死死盯住荷包不放,一幅不可置信的神情。

    指著荷包裏表那朵用紅線繡成的小小茶花,掌櫃胸口急劇起伏,隨後揚聲喚過櫃台後的年輕人同看,喃喃低語:“錯不了,絕對錯不了。那套繡品獨一無二,選料做工皆為上乘。這朵鴛鴦鳳冠還是你娘親手所繡……”

    說到此,仿佛被某些傷心往事觸動,竟然捧著荷包低聲嗚咽起來。

    將老掌櫃送回內堂後,年輕人把荷包還給瀾惜,言辭懇切地向她致歉,隻道老父年高體弱思念亡妻觸目傷情,對其它事情含糊其辭。

    再遲鈍也看得出是在推諉敷衍,因此並未繼續追問,買下一套女裝後便揚長而去。

    衣料柔軟細滑,繡飾精美雅致,就連小小的盤扣上都用金線繡著道道紋飾,行動時閃爍出隱約的金芒,流光溢彩耀眼奪目。

    “是‘金線齋’的東西,一看就知道。”摸一把衣料,客棧老板娘滿臉了然,隨即將目光移向瀾惜後頸處,語氣頗為肯定,“不信的話,換衣時記得查看一下,衣表裏定然繡著一朵大朱砂。”

    雖然不懂茶花,可也能模糊猜測出“大朱砂”與“鴛鴦鳳冠”不同,剛想細問,老板娘卻轉過頭去滿麵堆笑地迎向門外,將她晾在了原地。

    那天下午,與燕雙紅依依惜別。當晚,便身著這套出自“金線齋”的昂貴衣裙來到南滇京城中有名的銷金窟和逍遙鄉豪賭,突遭襲擊與段承偲相遇,由此跌入這段朦朧飄渺的異域戀情之中。

    隻是,偶遇並非想象中的機緣巧合,而是早有預謀。

    當重見光明的瀾惜手持荷包向路人四處探問時,當爛醉如泥的瀾惜在“醉香樓”的樓梯上高吟“一寸同心縷,百年長命花”時,當一身盛裝的瀾惜信步邁入燈火絢爛人聲鼎沸的“解憂樓”時,那道冷漠的眸光越過幢幢人影牢牢地將她鎖定。

    如果知道這次相遇會在她的生命裏掀起滔天駭浪,給家人以及未來得及向她吐露愛意的趙綸傅帶來巨大的痛苦與折磨的話,瀾惜一定會選擇在傷愈後馬上離開南滇返回臨南。

    可是,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未卜先知的異能。麵對順心如意的眼前光景,除卻心安理得接受之外,多半不會違心地拒絕與回避。也正因為此,便有了日後數不盡的悔恨與自責。

    而那時,對即將發生的變故一無所察,瀾惜隻是沉浸在羞澀的悸動之中,時時偷望身旁男子冷峻的麵容與挺拔的身姿,一點一點地品嚐著愛戀的甜蜜。

    到底被什麼吸引?自己也弄不清楚。

    與鋒芒畢露年輕氣盛的趙綸傅相反,二十一歲的段承偲成熟沉穩鋒芒內斂,眉宇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飽經風雨坎坷的滄桑印記。

    話不多,也不一定有問必答,偶爾開口也是目不斜視惜字如金。

    越是如此,越能激起強烈的征服欲望。深吸口氣疾步上前,瀾惜伸肘輕輕碰碰段承偲的手臂,笑得如搖曳在風中的春花般爛漫無邪:“還要去哪裏?”

    連綿的陰雨天剛剛結束,碧空如洗萬裏無雲,明亮的日光透過濃蔭在平整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微風一過花香盈鼻,參天古木枝搖葉晃,青石板上樹影婆娑,整個人仿若踏水淩波,瀟灑寫意。

    腳步聲分外清晰,與啁啾的鳥語相和,更顯得小巷曲折幽深,看上去似乎永無盡頭。八月未到,桂花未開,而桂花小巷卻早已浸染在一泓如冷泉般清冽的花木香氣之中。

    在這個春色深濃的清晨,光影流轉,落英繽紛,掩映在紅花綠樹中的灰瓦小宅與喧囂的塵世隔絕開來,獨居一方淨土,幽靜安詳意態閑適。

    出乎意料之外地在繁華熱鬧的南滇京城中見到如此雅居,進入小巷時當場呆立,半天才緩過神來。

    仿佛身處清涼世界,塵世煩惱煙消雲散,隻覺得耳聰目明神氣清爽。

    就連冷漠肅然的段承偲也受到影響,聽到問話立即側頭,張口欲答。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巷口。

    少了遮擋,明晃晃的日光一瀉而下,連同瀾惜火辣辣的目光一起,撫平了段承偲冷硬的麵部線條。

    大概是陽光太過明媚的緣故,瀾惜竟然產生了錯覺。仿佛一刹那間,那雙冷若寒冰的眸子正在慢慢融化。

    用力眨眼,在視線間斷的縫隙裏看到段承偲突變的臉色。

    尚未回神,雙肩已被一隻手穩穩扶住。

    眼前場景轉換,注意力卻完全集中在那隻手上。

    不同於趙綸傅寬厚溫暖的手掌不同,這隻手白皙單薄手指修長,手背上細細的血管在日光下清晰可見。天氣溫暖,春衫單薄,而這隻手卻同它主人的神情一樣冰冷。

    透過衣料,絲絲寒意滲入肌膚,情不自禁輕抖一下,驚醒般抬頭,隨即沉入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

    堅冰驟裂,碎棱迸射,關切之情畢露,但卻在下一刻倏然而止,迅速回複原狀。

    依舊冰冷,依舊淡漠,望向路口的那一瞥精光爆射,一閃而逝。

    淡淡的青草味飄入鼻中,帶著薄荷清涼的氣息撲麵而來,感受著肩頭那隻手臂傳來的力道,霎時耳暈目眩如墜雲端。

    美好的感覺隻持續了片刻。從消失在拐角處的馬車上收回目光,段承偲不著痕跡地收回攬在瀾惜肩頭的手臂,語氣平淡,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去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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