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564 更新時間:08-06-16 09:31
馬車穩穩地行駛在筆直平坦的官道上,不上片刻便將鬧市區的喧囂浮躁遠遠地拋在身後。前方,蒼翠欲滴的密林深處隱隱現出幾角丹紅飛簷,許是久經風雨之故,簷角色澤黯淡,在大片深濃綠意的襯托下,顯現出幾分蒼涼與蕭瑟。
預想中春光爛漫鳥語花香的林間美景並未出現,隻見林木深深小路蜿蜒,滿目碧色涼意陡生。而噠噠的馬蹄聲、粼粼的車輪聲、響亮的甩鞭聲和清脆的脖領聲卻輕巧地劃破空曠幽深的寂寥凝重,為色調深沉的城東增添了一抹活潑亮麗的色彩。
千回百轉終見小徑盡頭,花木掩映的密林深處,一座氣勢恢宏的院落豁然入目。
門楣上沒有匾額,厚重的門板落漆片片,扣環更是鏽跡斑駁,隻有那對昂首踞於大門兩旁的石獅瞠目齜齒,威武依舊。
濃蔭蔽日,光線幽暗,此情此景讓人倍感淒楚蒼涼。
是座王族顯貴曾經居住過的府邸吧,也曾因主人的顯赫權勢而有過輝煌燦爛的過往。可世事變幻莫測,榮辱興衰輪回,如今,繁華落盡,人去樓空。
吱呀的推門聲驚起飛鳥群群,夾雜著濕重苔蘚味道的腐黴氣息撲麵而來,入目一片淒惶蕭索。隻有從繁複曲折的回廊和層疊宏偉的樓台上,才能隱約窺見昔日通宵達旦的歌舞宴飲、迷醉沉淪的奢華揮霍以及扣人心弦的刀光劍影的模糊痕跡。
以瀾惜之性,定然會選擇到車水馬龍熱鬧繁華的市區遊曆,而段承偲卻執意要去隱匿在鬧市之中的桂花小巷和近乎與世隔絕的九玄王府。
相識月餘,對段承偲的了解仍僅限於姓名年齡,至於家住何處、以何謀生等事一概毫不知曉,自然也無法弄清楚他心中所思所想。
不是無意探問,而是力不從心。
直截了當的詢問和旁敲側擊的輾轉迂回換不來任何回應,麵對這樣的靜默,一向自信滿滿的瀾惜竟然陣陣無力,隻能悻悻地放棄。
越是如此,越不服輸,以致於到最後無法分清是在同別扭的段承偲較勁兒,還是同固執的自己抬杠。
苦思無果徒生煩惱,於是長歎一聲,轉頭去看正同守院人交談的段承偲。
與平常的遊覽憑吊並無二致,段承偲在意的不是景致風光卻是屋主人的生平經曆。在九玄王府負手流連沉默不語了半晌後,便招過了守院人。
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段承偲竟能不厭其煩地同陌生人交談盞茶功夫,由不得人不驚奇。眼見紅日西落晚霞滿天,光線漸漸黯淡下來,累積了整個下午的無聊與不耐達到頂點,瀾惜終於按捺不住地走過去,雙手抱臂,滿臉不耐:“問夠了嗎?什麼時候走?”
她身上正穿著那套來自“金線齋”的衣裙,長發很隨意地挽起,梳著滇族少女最常見的發型。溫柔的霞光在她臉上灑下淡金色的光芒,更顯得眼光清冽如水唇色晶瑩透亮。雙臂交叉在胸前,衣袖下滑,露出大段雪白的小臂,袖口的七彩紋飾同手腕上那串流光四溢的佩飾在晚霞中幻化出奪目的光。
自小到大,除卻父親與始終追隨著的那個人之外,還從未有人用這種口氣同他說話。責備、威脅,甚至還帶著點兒要挾。就這樣毫無顧忌就衝口而出,仿佛相交多時,早已熟稔到無需去遮攔掩飾情緒的程度。
瞬間的恍惚,人仿若跌入無邊無際的深淵之中。耳邊風聲呼嘯,身體回旋下落,想伸手,卻怎麼也夠不到近在咫尺的這個人。
明明相距幾步之遙,可在他眼中卻儼然是一道永遠都無法逾越的鴻溝。
為什麼這時才相遇,為什麼遇見的偏是你?
得不到回答,心中急躁,瀾惜踏前一步,伸手在段承偲眼前一晃,聲音也跟著提高:“回神了,在做夢嗎?”
剛想再晃,卻驚覺裙角被什麼扯動,力道大得讓她趔斜了半步。
是那個守院人。此刻正蜷著身子匍匐在她腳下,死死地扯著她的裙角不放。那雙手粗糙皸裂,溝壑縱聲,裂口處已然有血絲滲出。
心裏害怕,忍不住後退,剛挪動半步,守院人嘶啞的呼聲便飄入耳中:“娘娘,王妃娘娘……還記得老奴嗎?”
此後的幾天裏,段承偲一直沉默不語,每次出門都會成功地甩掉瀾惜的跟蹤,片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應該是在刻意回避,否則不會如此。盡管這樣,瀾惜還是感覺到了他的猶豫與彷徨。
那日清晨,又一次在客棧前被攔,段承偲丟下一句話,繞過瀾惜舉步向前。
他走得不快,腳步沉穩,背影筆挺,態度從容而決絕。不知為何,在瀾惜眼中,那道緩緩行走在微薄晨曦中的身影單薄孤寂得讓人心疼。
“走吧,你該回家了。”
隻一句,語氣單薄,不帶任何情緒,但卻勾起了瀾惜心底的一抹不舍與憐憫,情不自禁地生出想要靠攏的念頭。
想著,便做了。疾步追上段承偲,瀾惜用力拽住了他的胳膊。
天光雖已大亮,城市卻未完全蘇醒。街道空寂,人聲寥寥,稀稀落落的雞啼犬吠聲像是從天邊傳過來似的,飄渺恍惚得仿若夢境。
偏著身子用力去看,能望到段承偲眼中隱約閃現的光彩。
“受人之恩,當湧泉相報。”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了理由。怕遭到拒絕,又馬上補充:“還有,我要拿回荷包……所以,無論如何都得跟著你。”
小姑娘,真是小姑娘。天真爛漫,毫無城府,就連情緒都完完全全地寫在了臉上,一點都不明白道世道險惡人心叵測的道理。
苦笑,雙拳慢慢收緊,指甲刺入肉中,疼到麻木。緊閉嘴唇,強迫自己不去回答,隻管目不斜視腳步不停,漸漸地將那個嬌小的身影遠遠拋在身後。
跟著我,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無止盡的災難與折磨,是你這個自小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所能承受起的嗎?
想笑,唇角卻怎麼也勾不起來。
其實,遇見我本就是災難了,滅頂之災。
火光撲麵,濃煙蔽目,嗶啵聲中,被烈焰燒毀的梁柱不時擦過耳際呼嘯著砸落。
從小到大從未親曆火災,從窒息中驚醒,呆看著因燃燒而扭曲變形的帳幔,竟生出朦朧的恍惚,仿佛一切都是夢境,虛幻飄渺,捉摸不定。停頓片刻後翻身下榻,腳板接觸到滾燙的地板,這才不得不相信災難真的從天而降。
濃煙翻滾,火光肆虐,哪裏辨得清方向?心慌意亂驚懼失措,忘記了還可以破窗而出,就那樣如困獸一般在密閉的室內橫衝直撞不斷碰壁。
剛剛行過笄禮,還未體驗同心上人兩情相悅的甜蜜和為婦為母的幸福,就這樣死去,太可惜!
熾熱的濃煙衝進口鼻,頭腦漸漸模糊,眼睛被熏得看不見,心裏也同樣漆黑一片,絕望而又不甘。
像被什麼掐斷一樣,夢境突兀地結束了。睜開眼看著屋內熟悉又陌生的擺設,腦中空白,半天才慢慢回過神來。
左邊的胖嬸睡得正香,一隻手臂橫搭在瀾惜胸口前,臂上的肥肉隨著胸口起伏的頻率輕輕震動。右邊的香兒身子蜷在棉被裏,把自己包得像隻蠶蛹,隻露出小小的腦袋,睡得口水橫流。
滿室寂靜,側耳細聽,粗細不一長短不同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互不相擾。
無聲地苦笑,小心地將胖嬸的手臂移開放入棉被裏,瀾惜輕輕翻了個身,睜大眼睛,忘著黑漆漆的屋內發呆。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裏,除了從夢境中驚醒過來的她之外,還有誰會保持如此清醒的頭腦?
兩年前在南滇京城中和段承偲的相遇,徹底改變了早就寫好了結局的人生。
和段承偲之間的關係,在客棧無故失火後變得逐漸明朗。
一切水到渠成,沒有半分牽強與別扭,進展順利得讓瀾惜自己都難以置信。
在睜眼後看到段承偲臉上毫不遮掩的焦慮與擔憂時,心底滋生出絲絲甜蜜,甚至開始感謝老天。如果沒有這次突如其來的災難,深沉內斂的段承偲又怎麼會如此輕易地表露心意?
怕他太擔心,當時啞著嗓子連說“沒事”,換來的卻是幾句咒罵,聲音不高,但明顯能聽得出怒意:“你不是會跳樓嗎?怎麼現在卻連窗都不會跳了?!”
那是段承偲第一次在她麵前怒形於色,雖然箍在雙肩上的力道大得讓她皺眉,但卻沒有感覺到半點震懾力。忘記了怎麼回答,隻是盯著段承偲的臉傻笑,直到那隻微涼的手觸上額頭,笑意才僵在了臉上。
額上很疼,像被刀拉了一下,火辣辣地。回想起逃生的經過,開始後怕。
如果不是段承偲伸手擋了一下,那根帶火的粗壯梁柱絕不會僅在額頭一角擦過,而是要將她整個人砸倒在地。
心有餘悸,伸手去摸段承偲的傷臂,手卻被緊緊地握住,抬眼,望進那雙細長的眼眸,立時在驚濤駭浪中瞬間沉淪,再也無法自拔。
此後的兩個月裏,兩人形影不離,逛遍了南滇京城的所有名勝古跡,甚至還去了幾次“解憂樓”。段承偲依舊內斂含蓄,甚至連瀾惜的手都未曾牽過幾次,可兩人的心意,哪怕些許細微的波動,都會在對視的刹那間被彼此解讀得一清二楚。
正因為心有靈犀,所以能在提到家世出身和之前的經曆時輕而易舉地察覺段承偲臉上一閃而逝的不自然,此後,對於這些話題,瀾惜一概繞開不提。
不提,卻並不代表不在意不關心。對於喜歡的人的事情,總是想要知道得多一些,再多一些。
家住何方,有那些親人,以何為生……還有,有沒有成親?眼見歸期迫近,彷徨無奈無以言表,麵對段承偲時,卻不得不把已到嘴邊的話生生咽進腹中,強迫自己笑顏以對,這又何嚐不是一種煎熬?
心中惶恐無措,便用行動來掩飾。在此後的幾天裏,瀾惜常會耍些小把戲。譬如,在人潮洶湧的鬧市上突然消失。
本以為段承偲會心急火燎地四處尋找,卻隻看到他鎮靜自若地立在人流之中。從清晨到中午,從豔陽高照到濃雲蔽日,身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他卻依然半步不移,以一種篤定而堅持的姿態佇立。
電閃雷鳴,雨如瓢潑,行人倉皇逃竄,那道身影依舊倔強地立在原地,仿佛在向誰表達著某種意念。
而那時,躲在街角屋簷下的瀾惜早已淚流滿麵。
早在段承偲不顧一切地衝進火海將她救出時,瀾惜就已經下定決心:不管前方是坦途大道還荊棘小路,都會義無反顧地一走到底!
卻沒有料到,段承偲竟也一樣固執堅定。
多麼相似的兩個人!
衝出去抱住段承偲時,瀾惜聽到了自己不甘的叫嚷聲:“算準了我會回來嗎?!為什麼要讓你如意!”雖然這麼說,可雙臂還是緊緊地抱住了段承偲的後背。
雨水打在臉上劃下晶亮的水痕,更給了瀾惜肆意發泄的機會,她哽咽幾下,終於痛哭失聲。
恍惚中被圈入懷抱,抬頭,那雙水汽氤氳的狹長眼眸緊緊地盯著她,似乎想要把她的樣子印在心裏:“瀾惜,我痛恨我的自私。明知這樣等於毀了你,可還是控製不住想挽留,怎麼辦?我想我是瘋了……””
隱約傳來的雞啼聲打斷了綿延不絕的回憶,身側的香兒輾轉幾下,發出含糊的夢囈。
晨曦的微光透過窗紙,室內的光線漸漸明亮起來。寬大的床榻,簡陋的矮幾還有幾上那盞破舊的銅燈在黑暗中慢慢現出清晰的輪廓。
誰會相信,對吃穿住行百般講究的宮大小姐會在這個狹小的屋子裏跟普通的下人一起擠一張床榻?
習慣性地撫了撫額前的劉海,手指在掠過那道長長的傷疤時微一停頓,隨即長歎一聲,翻身而起,隨手推醒了胖嬸和香兒。
新的一天又來到了,她與他之間的距離,又近了一些。
已近歲末,天氣寒冷無比,盡管碧空澄澈萬裏無雲,但極其微小的空氣流動也會令人不由自主地想瑟縮躲閃。
室外天寒地凍,皰間卻溫暖如春。
灶間的火燒得很旺,橘黃色的火苗熠熠跳躍,映紅了燒火娘的臉龐。砧板旁,廚娘正在切菜,手法熟練動作利落,隻聽見一連串急促響亮的落刀聲。火架上,彌漫著飯食香味的熱氣不時從釜蓋邊緣滲出,與濃重的油煙氣交融,形成一股皰間特有的煙火味。
這種天氣裏,在皰間受點煙熏火燎之苦要遠遠勝過在室外浣洗,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抬手拭拭額邊的汗水,瀾惜揭開釜蓋,待熱氣散盡後,用木勺輕輕攪動釜中的米粥。
三天,還有三天便是歲末。長達五年的追尋和等待之旅,終於即將結束。
固執任性地拒絕家人的勸阻,漠然地忽略趙綸傅受傷的眼神,就這樣不顧一切地來到了他的家鄉,曆盡磨難耗盡年華,苦苦守候。
守得雲開見月明,理應雀躍萬分激動難耐,可現在的心情卻平靜得連自己都吃驚。
“我將和你共渡短暫的人生,不管風吹雨打,不懼驚濤駭浪。”
曾經發下的誓言猶在耳邊縈繞,可在胸腔中的那顆心卻出奇地平靜,絲毫未曾失率。
為什麼,究竟為什麼?日思夜盼的相見近在眼前,可為什麼總覺得悵然若失?
或許真的是漫長的等待將如火的激情消磨殆盡,事到臨頭,昔日情迷的悸動竟然不複存在,滿懷全是即將了卻心願的釋然。
是近鄉情怯,還是被封印在內心深處的自尊開始蠢蠢欲動?
五年前的六月初一,暮靄沉沉細雨霏霏。在渡客川流不息的滇水南岸渡頭邊,瀾惜與段承偲話別。
難舍難分,相對無言,千般離愁萬般繾綣都在眼神交彙處糾結纏繞,直到地老天荒。
忘記了是如何放棄女子的矜持,不顧一切地撲進段承偲懷中默默流淚,隻記得分別最終化為了一個長長的擁抱。
他擁得那麼緊,帶著告別的決絕,用盡全力,隨即便狠狠推開她,轉身登船,那道孤寂孑然的背影漸漸消融在迷茫的水霧之中。
再回頭時,渡頭已空無一人。帶著潮濕水霧的夜風拂過,如一張細密柔韌的巨網迎頭罩下,束首縛足,讓人無處遁形。
無星無月,暮色蒼茫。心頭徘徊不定,和雙眼一樣辨不清方向,隻能靠著直覺前行。
隻挪了兩步,腳下一滑,身子重重跌倒在地。
肆無忌憚地失聲痛哭起來,哭聲在細密的雨簾和沉沉的夜幕中飄蕩,無助而淒涼。
隱約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叫了一聲又停頓,隔了半晌又叫一聲。若有似無,仿佛生怕嚇著她。
不可置信,巨大的恐懼襲上心頭。用力瞪著黑漆漆的前方,瀾惜咬牙握拳,渾身微微顫抖,一動不動。
是負疚之情日深,導致的幻覺吧?此時,趙綸傅不是應該在滇水那邊臨南郡的家中為六日後即將舉行的婚禮做準備嗎,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然而,伴隨著急促淩亂的腳步聲,那道熟悉的身影卻在夜色中漸漸顯現,沿著長長的棧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麵前。
“哎呀,粥要糊了!”
回憶被驚叫打斷,鼻端嗅到焦糊味,瀾惜猛然驚醒,慌手慌腳地去端釜,卻被燙得倒吸口氣,手一鬆,咣當一聲,釜傾粥灑,皰間頓時亂作一團。
一切收拾妥當後,瀾惜被胖嬸拖回房中上藥。
“這幾日你總是閃神,萬一在歲末的宴會上出什麼岔子,我可救不了你!”胖嬸邊小心翼翼地把藥膏往瀾惜手上塗,邊絮絮不已。
歲末之夜設宴相慶乃是武朝定俗。每年臘日一過,上至皇宮大內下至郡縣鄉裏,家家戶戶都忙著殺豬宰羊清洗整理,全國上下儼然一派辭舊迎新的熱鬧氣象。
如今的隴西王爺年少年時長駐邊疆,六年前西北部邊疆局麵逐漸穩定,早已行過冠禮多年的隴西王方才在當地名門望族中選取了一名適齡女子迎入府中為妃。
然而,籠罩在闔府上下的喜慶氣氛很快便被前線傳來的緊急軍情報打破。盛大的婚禮次日,隴西王被一道聖旨將急召入京。
先是征戰沙場,後又入宮伴駕。此後的六年裏,隴西王再未露麵。
大概是等待無望心如死灰的緣故吧,過門後的第三年初冬,年輕貌美的隴西王妃親自下令取消歲末夜宴。
想到隴西王妃,胖嫂忍不住輕輕一歎。
那天是個晴日,日光明亮卻沒有暖意,空中無風卻寒意逼人,落雪點點,冬寒凜冽。年輕的王妃身披火紅的披風在簷下婷婷而立,烏亮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胸前,語聲低沉,明眸流轉,美豔逼人。
時過三年,對當時的情景仍然記憶猶新,因此向那些新買入府的丫鬟們講起此事時才能繪聲繪色,以使她們身臨其境地感受到王妃的絕世風姿。
聽完她的講述,大多丫鬟都驚歎唏噓議論紛紜,卻隻有一個垂首而立,冷漠異常。也就是在那刻起,胖嬸開始關注這個名叫宮瀾惜的女孩。
肌膚瑩白,眉目如畫,目光明澈如水,唇色淡若桃花。舉止有度,言談得體,明明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裙,卻硬生生地讓她穿出了不俗的氣質風雅。
看樣子,是個家道中落不得不賣身為奴的落難小姐。
這樣猜測著,心裏就多了些憐憫同情,於是好心地將伺候王妃的輕鬆差事派給了瀾惜。卻沒想到會被幹脆地拒絕。
“再苦再累我也能行。”看著瀾惜倔強的神情,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胖嬸思忖半日,最終將瀾惜派到了皰間做廚娘。
剛開始做工的那幾日,瀾惜的表現再次印證了胖嬸之前的猜測。
洗碗摔碎碗,擇菜帶著泥;生火生不著,切菜切破手。這樣的女娃,又怎麼會是從小當家的貧民百姓家的女兒?
不過,瀾惜倒也要強,三個月下來,用心思琢磨,竟然做到了樣樣在行。煎炸烹煮,熬燉燜熗,無不別有滋味,不得不讓人刮目相看。
原本細嫩柔軟的雙手變得粗糙起來,因為時常接觸油水之故,指腹處的肌膚開始皸裂剝落。豐滿的麵龐也漸漸消瘦,下巴尖了,顯得眼睛更大。
混得熟了,瀾惜的本性漸漸顯露。
倒也是個活潑可愛的女娃兒,話語清脆利落,笑起來時眉眼彎彎,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疼惜。不多時,每日午後,瀾惜常用的砧板上便會出現一朵芬芳四溢的鮮花,引得流言四起。
隻不過,流言很快便消失。而府中年輕英俊的花匠再也不會時常在皰間外麵流連忘返。
“你都跟他說了些什麼?”好奇至極,胖嬸忍不住發問。
“沒什麼,隻說了該說的。”瀾惜卻一反常態,淡淡地答複一句便埋頭切菜。
是個不同尋常的孩子。思量半晌後,胖嬸得出了這個結論。
可孩子終究是孩子,為免瀾惜再出差錯,上好藥後,胖嬸還是苦口婆心地又叮囑了一番:“今年,王爺回府夜宴重開。到時候,你可千萬別給我捅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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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好久不寫東西手癢難耐,就寫了一章。
現在開始插敘,大力推進情節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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