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相逢陌路

章節字數:5295  更新時間:08-08-07 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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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說得凶狠,手上動作卻輕柔無比,肥胖的手指顫巍巍地翹成蘭花狀,小心翼翼地躲避著傷口。看著胖嬸色厲內荏的模樣,瀾惜忍不住輕勾唇角,隻是笑意尚未達到眼底便驟然凝固,進而慢慢隱去。

    多少次,母親也用這樣愛恨交加的目光注視她。明明想要責罰,卻又於心不忍,嗬斥不上兩句便放緩語調,萬千憐愛地任由她在懷裏撒嬌弄癡。

    孑然一身漂泊他鄉,飽嚐世事艱辛,備受思親之苦。所為的,不過是一個綺麗虛幻的美夢。明知不可而為之,初生牛犢不懼猛虎般的孤勇,真不知該受到嘉許還是唾棄。

    不追求,便收獲不到擁有的喜悅,哪怕這種喜悅如鏡花水月,稍縱即逝。而徹底放棄,便意味著屈就。盡管退而求其次也可能得到別樣的安寧,但眼看著如火的激情在毫無波瀾的平凡生活中逐漸消磨殆盡。不甘的火焰就會將心頭燒成一片荒漠。

    在矛盾中徘徊不定,在猶豫中積攢勇氣。終於,在客船即將抵達滇水北岸的前一刻,鼓足勇氣說出了心裏話:“綸傅哥,我們的婚事……還是作罷吧。”

    她的聲音並不小,語氣也很鄭重,可趙綸傅偏偏沒有反應,甚至連頭都不曾偏一下。

    有些驚詫,順著趙綸傅的目光看過去,很容易地在棧橋上找到了趙府小廝丁福。

    棧橋上人潮擁擠,全然不似往日那般幽靜。丁福夾在人流之中,伸長脖子向船上揮手,神情焦慮萬分。

    船離岸較遠,聽不清喊話聲,隻能從手勢和表情中揣測出意思。也就是在此時,隱隱寒光在人群後隱現,甚至能看到兵士玄鐵頭盔上的紅纓。

    疑慮重重,不等轉頭詢問,手卻被緊緊握住,身體在強大衝力的牽引下直衝船欄而去。清脆的木欄碎裂聲響起,水天旋轉顛倒,整個人沒入無邊幽藍之中,漸漸失去意識。

    醒來後發現正平躺在榻上,被褥不甚厚實,稍稍活動一下渾身便酸痛不已,忍不住低低呼了一聲。

    有腳步聲逼近,來不及闔目,人影已飄到榻前。

    竟然是趙若秋,一身布衣脂粉不施,懷裏還抱著個白白胖胖的嬰孩,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初為人母的巨大喜悅與滿足。她一俯身,幽幽乳香撲麵而來,語調也分外柔和:“好些了嗎?”

    在趙若秋居處修養期間,瀾惜斷斷續續地了解了事情的前後經過。

    發覺她離家出走,宮府上下亂成一片,宮夫人更是急火攻心數度暈厥,險些小產。好在趙綸傅適時歸來,應承即刻動身渡江前往南滇京城將瀾惜尋回,宮府這才慢慢恢複正常。

    半月前,突有官兵降臨,以私屯朝廷禁貨為名查封宮府,且四處搜捕宮府中人。幸運的是,當時宮氏夫婦攜二子及兒媳遠去宮夫人故裏祭奠早年過世的老夫人,由此免於被捕。得到趙府傳訊後,宮氏夫婦及家人在早年故友的掩護下遠避他鄉。

    這些事情,遠在南滇京城的趙綸傅與瀾惜並不知曉,因此才會毫無預警地乘船返回。幸而趙府每日派小廝前往棧橋守候,通風報信化解禍患,免除了瀾惜被捕入獄之災。

    當然,這些都是趙若秋後來告訴瀾惜的。將瀾惜送至趙若秋居處後,趙綸傅留下一封書信後即刻離開,借以轉移追兵的注意力。

    “信在這裏,你自己看去。”將信封遞給瀾惜,趙若秋坐到榻角,背轉身給孩子喂奶。

    為使娘家免受流言蜚語之襲,趙員外壽辰一過趙若秋便離開趙府,在趙夫人的安排下到臨郡一處安靜隱蔽的居處裏待產。這座二層倉樓位於一條幽僻小巷中,周圍被高木濃蔭遮蔽,十分隱秘。因為曾來過幾次探望姐姐,趙綸傅才能順利地尋到此處,將瀾惜安置下來。

    小樓內全無奢華富貴氣象,家具擺設溫馨雅致,頗有小家碧玉風格。此時無人開口,狹小的空間內靜得隻能聽見嬰孩吞咽乳汁的聲音。

    信短得很,隻有寥寥四字,一筆一劃,力透紙背,仿佛刻在了心上。

    萬、千、珍、重。

    萬千珍重。不知如今,你身在何處,可否安好?

    手捧早已泛黃的信紙,思緒茫茫,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揚聲應答一句,匆匆將信紙放回奩盒的最底層,起身奔了出去。

    夜宴重開,忙壞了隴西王府中一幹下人。往年清閑慣了,今年突然一緊,竟連在王府中呆了幾十年的老仆人都有些吃不消。譬如,將睡覺與吃飯看得同等重要的胖嬸。

    歲末前一日,胖嬸一直忙到下半夜方才回房。進門便趴在炕上不住地哼哼,喚醒剛躺下不久的香兒和瀾惜起來給她捶背。

    幾番拿捏捶打之後,胖嬸舒服了許多,忍不住開始念叨:“今年的夜宴規模空前,王妃娘娘是真下了功夫。哎,你們都沒見過王妃吧?那真是國色天香、風姿絕世……”

    她說得高興,可後麵的兩人卻全然沒有雀躍的反應。一個昏昏欲睡,另一個則滿臉漠然。

    待得在胖嬸背上敲打夠重新躺下時,卻怎麼也睡不著了,瞪眼望著黑漆漆的廊廡,過去的種種在腦海中載沉載浮,鮮活生動猶如昨日剛發生過一般。

    在趙若秋家躲了三個月後,瀾惜終於得以和父母家人團聚。隻是她怎麼也沒料到,父母家人從異鄉返回後,竟然一直呆在與宮府僅有兩街之隔的辛府之中。辛府的主人熱情好客,當家主婦竟同母親長得頗為相像。

    預想中的驚濤駭浪並未出現,反倒化為一場抱頭痛哭。

    對官府抄家一事,父母兄嫂隻字不提,瀾惜心事重重,也無暇問及。於是,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滑過。很快,幺妹出世,後又在辛府擺了簡單的周歲宴。直到幺妹開始牙牙學語時,郡府才貼下詔令,稱此前抄家峰府一事為奸人誣陷,特此平反昭雪。不久,一家人搬回舊居,各司其職,按部就班地繼續之前的生活。

    那時瀾惜已近十八,遠遠過了婚嫁年齡。兩年前將她送至趙若秋處後,趙綸傅便音訊全無,宮趙兩家的婚約無法履行。加之此前抄家查封一事,使得媒人們也不敢輕易登門提親。一時之間,瀾惜的婚事成了全家人最關注的事情。

    不明就裏,趙夫人幾次登門致歉,直罵趙綸傅不孝,幾次張口欲言後,終於提出了解除婚約一事。家人雖然惋惜,但為瀾惜的未來著想,不得不答應下來,很正式地舉行了退親儀式。

    也隻有瀾惜清楚,趙綸傅是怕她為難,故意躲出去,把所有過錯全攬在身上。因此,在退親儀式上,瀾惜頓生愧疚,控製不住地頻頻落淚,引得趙夫人也眼圈泛紅,澀著嗓子直歎無緣。

    而就在家人開始四處為她尋覓佳婿時,瀾惜卻語出驚人:“孩兒早有意中人,他叫段承偲。”

    先是震驚,後又釋然。曆經波折艱辛,宮家人對幸福的定義便是順心平安。為讓瀾惜稱心如意,宮府派出家仆前往各地打探消息,而帶回來的消息卻讓每個人的心沉到穀底。

    段承偲,世襲隴西王。齊大非偶不說,更是早為有婦之夫。宮氏夫婦震怒,無論如何也不同意女兒做小。可固執的瀾惜卻毫不退讓:“不能見一麵,死也不瞑目!”

    最終,宮氏夫婦還是選擇了妥協。於是,在那個仲春的清晨,用過團圓餐後,瀾惜義無反顧地離開家趕到遙遠的西疆,賣身為奴潛入隴西王府,等待與段承偲再次相見的機會。

    從胖嬸的念叨中,能夠聽出王爺與王妃並不恩愛。或許,段承偲在三年前是迫於無奈才會成親吧。思及此,心裏會好受許多。

    可是,任何有關王妃貌美的描述卻會讓她的好心情在瞬間消失,堅固如山的自信搖搖欲墜。

    在隴西王府的這一年裏,她刻意避開與王妃相見,為的就是不讓信心動搖。

    國色天香,風姿絕世。到底什麼樣的女人才能配得上這八個字?

    翻了個身,看一眼漸漸發白的窗欞,瀾惜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無論如何,退路已斷。

    如今,她所能做的,隻有勇往直前。哪怕在見到王妃的那刻時信心全無,也要堅持著走到段承偲麵前,對他微笑。

    擇洗切剁,煎炸蒸煮,庖間油煙彌漫熱氣蒸騰,像罩在一片淺灰色的輕紗裏,就連平日裏寬闊敞亮的空間也顯得莫名狹小逼仄。

    眼前影像模糊,額上汗珠細密,耳中聽到的,隻有刀鋒穿過食物砍在砧板上的砰砰鈍響聲、魚肉下鍋時發出的滋滋濺油聲、碗碟盆勺的碰撞聲、低低竊竊的傳話聲和紛至遝來的腳步聲。

    寅時起身,簡單盥洗後便一頭紮進庖間,此後再未離開,所以錯過了府裏為迎接隴西王爺的歸來而舉行的隆重儀式。

    本以為與段承偲重見前的時光會難熬異常,卻沒想到,在繁複工作的重壓下,竟然稀鬆平常地渡過,遠沒有經曆想象中的艱難與折磨。

    有時候,漫長與短暫之間的界限,真的可以模糊至此。

    當最後一道主菜出鍋被端走後,瀾惜放下鍋鏟,如釋重負地長呼口氣,抬手抹掉額上的汗水,扭頭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濃黑如墨,點點微雪在庖間黯淡昏黃燈火的映襯下閃出熠熠亮光,好似粒粒星子在緩緩漂流,寧靜而又美麗。

    菜品全部上齊,夜宴已經進行過半,但喜慶熱烈的奏樂聲還是繞過重重疊疊的屋宇樓閣,隨著冷冽的寒風飄入了位於王府一隅的庖間內。

    此時的庖間一片安靜,隻是偶爾有幾聲細碎的笑語傳來,間或夾著一兩下清脆的碰杯聲。仆從們或者三五一夥地聚到正廳前窺探夜宴勝景,或著散聚在庖間的角落裏喝酒嚼肉,享受平日無法得到夥食。

    香兒在正廳伺候,胖嬸忙於周旋,無人作伴,瀾惜倍覺孤寂,瞥見那枝探到窗邊的梅枝時,心裏愈覺淒楚。

    母親偏愛梅花,父親便在後院種了一大片梅樹。歲末鍾聲響起前,她同兩個哥哥都會溜到院裏折來梅枝插在瓶中讓母親品評,這個慣例,就是在辛府避難那年也未曾更改。每逢歲末之夜,闔府上下歡聚一堂,主仆同席而坐,酒酣耳熱時撇開平素的身份界限,捋袖劃拳猜謎嬉笑,吵吵鬧鬧好不快活。

    那時,胖胖的張媽總少不了被捉弄一番,灌得七暈八素後支持不住溜到桌底,一睡睡到次日午後。而如今,別說找人捉弄,便是同親人守歲迎新,也成了遙不可及的奢侈念想。

    夾雜著雪花的冷風撲麵而來,瞬間驅散庖間燥熱的煙火氣,瀾惜微微顫抖一下,情不自禁地伸手將自己環抱。

    這一刻,突然想投身娘親懷裏,不管幺妹驚詫的表情和哥哥們眼底暴露無遺的嘲笑,盡情撒嬌弄癡,隻為取得母親寵溺憐愛的撫慰。

    原來,堅強和漠然都是偽裝。宮瀾惜,仍舊是一個害怕孤單渴求寵愛的任性孩子。

    或許,也正因想要得到段承偲的寵溺,才會不顧一切地勇敢出走。如果早知同親人分離是如此痛苦的話,當初還會不會毅然決然地離開?

    想不出答案,也不願看清真相。現在的她,除卻直麵之外,無路可退。

    被拖到正廳門口時,瀾惜臉上的斑斑淚痕猶在。剛才,她正對著庖間窗畔的梅枝默默垂淚,不想香兒闖進,一路呼喝著去拉她:“王爺回府,格外恩典:所有下人都可出席夜宴!”

    原本聚在庖間吃喝的仆人們一擁而出,喜炯炯地奔向正廳,而瀾惜卻在這個從天而降的好機會麵前猶豫不決起來。

    去了,便可如願以償地見到段承偲,結束朝思暮想的煎熬,了卻潛藏已久的心願;但同時,也不可避免地會見到那位一直以來都在刻意躲避的隴西王妃,不得不麵對最不願麵對的現實問題——與另外一個女人分享愛人。

    分享,多麼卑微的字眼,聽上去像是在俯首乞憐。沒錯,是卑微。有時,人為了得到,首先必須學會放棄。

    譬如,曾經不知人間疾苦的商家之女宮瀾惜,為了得到夢想的愛情,不惜放棄驕傲和尊嚴潛入隴西王府為奴,並即將當著闔府人的麵跪倒在出身高貴美麗非凡的隴西王妃麵前,奴顏婢膝地乞求愛情的施舍。

    這樣的委曲求全,是否真得值得?

    不知為何,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幼時在趙府寄讀時,待嫁閨中的趙若秋悵然低歎時眼中的濃濃憂傷和那雙在趙府後院的臨水小亭中親密偎依的身影。

    敢愛敢恨的趙若秋衝破禮教的束縛尋得了真愛,但卻最終同愛人陰陽相隔,永世不得再見;而淩虹瑤的母親從趙夫人那裏乞得了趙員外的愛情卻無福消受,撇子棄女難產而亡是否就是上天對她奪姊之夫的嚴厲懲戒?

    到底要經曆怎樣的磨難才能得到父母親之間那樣的感情?忠貞不二,永不相棄!

    身前的香兒長身拜倒,恭謹謙卑地口稱奴婢,虔誠地叩謝王妃賜宴的浩大恩典。燭光明亮,正廳裏色調鮮明流暢,入目的影像清晰非常,而瀾惜的眼睛卻好像被什麼定住一般,目光牢牢地膠在地麵上,怎麼也無法移動。

    頭腦清醒異常,心在怦然躍動。室內明明被炭火熏烤得煦暖如春,可手腳卻冷如寒冰。垂首前行,每一步都仿佛用經全力,最終在紅毯的盡頭停步時,渾身竟然再無一絲力氣。

    就連屈膝行禮的力氣都沒有了,抑或是說,根本沒有打算要行禮。

    最後關頭,自尊和驕傲還是本能地從心底湧上來,堅決果斷地控製了身心。

    來,是為了追求所愛,一切皆發自本心,勿需自憐自艾,更不需她人的星點施舍。

    千回百折,逡巡徘徊,近兩年來優柔寡斷,任憑年華空擲青春不再,又怎麼能在即將得到結果時畏懼不前?

    電光石火間心念急轉,速度快得連自己都驚詫不已。呼吸之間心念驟定,猛然抬頭,毫不畏懼地迎上了那道打量的目光。

    紅衣勝火,黑發如雲,素手擎杯,螓首微側,一聲“王爺”喚得風情流溢。一笑傾城,絕世獨立,如此形容,毫不為過。

    隻是,說不清是眉眼還是神態,竟讓瀾惜產生了強烈的似曾相識感。

    無暇細想,目光已然迫不及待地轉向王妃身畔的那道偉岸的身影,隻一眼,便如同墜入冰窖中一般,渾身僵冷。

    高榻之上,隴西王正襟危坐。他麵色沉鬱冷漠,目光犀利如劍,紫金玉冠和博帶盛裝無法遮掩住眉宇間的滄桑之氣,看上去年紀不大,可眉心的川字褶皺、眼角的細紋和鬢邊的絲絲白發卻在明亮的燈光下暴露無遺。

    聽到王妃的喚聲,那道漠然的目光從瀾惜身上一掠而過,不見絲毫波動。

    被喚作隴西王爺的人,竟然不是段承偲!

    怎麼回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頭腦一片混亂,再也無法正常運轉,瀾惜立在原地,瞠目結舌。

    而就在此時,一低一高兩道語聲在廳中相繼響起。

    “瀾惜?!”

    “宮瀾惜?!”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已從隴西王夫婦下首的座位上挺身而起並疾步行來的人,的的確確就是趙綸傅。

    驀然一鬆,提了許久的心開始悠悠下落,終於落到了實處。不知何時,雙目開始模糊,看不清事物,隻能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混亂。

    恍惚間陰影投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氣息撲麵而來,肩頭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箍住,力道大得讓她禁不住皺眉。

    肩上隱隱作痛,眼淚也再也沒有忍住,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了親人,瀾惜撲進趙綸傅懷裏,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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