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695 更新時間:09-02-24 09:48
醒來時神思恍惚,停了好半晌頭腦才漸漸清醒。床榻不大,並無他人,身下的褥墊鋪得很厚,微一轉動便聽得到鬆軟的棉絮發出的悉索聲。塌邊擺著一盞樹狀銅燈,枝椏悠然伸展,燈托上燈芯燃盡,嫋嫋青煙飄蕩,一如即將散去的長夜。
窗簾的一角被掀開,微亮的天光射進屋來,一片刺目的白。閉了閉眼睛,感覺像在粗糙的沙礫上拉過一樣,火火地疼。經過昨夜那場暢快淋漓的痛哭,眼裏的水分幾乎都隨淚水流失殆盡,眼眶幹澀酸疼,眼皮腫脹麻木閉合困難,真的很不舒服。
當時哭得天昏地暗,無暇顧忌周遭情況的變化,隻是一味地哭,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發泄心裏的情緒。最後,哭到精疲力竭昏昏欲睡,恍惚中感覺得被人打橫抱起,雖然身體左右顛簸晃蕩,但卻心裏卻莫名安定,就這樣漸漸失去了意識。
好好的一場歲末夜宴,想必就這樣被她突兀的痛哭給攪亂了吧。歎口氣,用力撐起身體,在榻上坐了半天才慢慢下榻行至窗前,猛地拉開了窗簾。
天色並未大亮,淡青色的晨曦透過薄薄的窗紙,在室內浸染上一層朦朧飄渺的惆悵色彩。鼻端有幽幽淡香飄來,清雅怡人,瞬間沁入心脾,瀾惜不由精神一振,緩緩轉過了頭。
榻邊的矮幾上立著一隻花瓶,造型古樸,紋飾簡潔,瓶身上的裂紋落釉無聲地傾訴著歲月的滄桑。一枝寒梅斜倚瓶口,淡粉的梅朵正默然怒放,靜靜地吐露著幽香。
觸目生情,眼眶重新開始濕潤,腳像被什麼牽引著一般,不受控製地走到榻邊坐下,凝視梅枝片刻,緩緩伸手去去撫梅朵,卻隻觸到了點點冰涼。
可以被欣賞被豔羨,卻絕不可以被憐憫被同情!
刹那間恍然大悟,終於弄清了母親偏愛梅花的原因。冰肌玉骨,傲然淩風,看似柔弱嬌嫩,實則隱忍剛強。麗而不媚,豔而不妖,這樣的氣度風骨,也隻有百花開盡後淩寒獨放的梅花才當得起。
雖然父母從不提往事,但瀾惜卻有隱約預感:雙親的身上隻怕隱藏著一些不為她所知的故事,想必也是曆了風浪波折和痛苦折磨後,才得到患難與共相濡以沫的不朽愛情。
這個世上,想要的東西總是無法唾手即得,也正因為此,才有了像宮瀾惜一樣勇往直前的不懈追求者。一旦黃粱夢醒,發覺矢誌追尋的不過是虛幻飄渺的鏡花水月,這種心情,又豈是沮喪二字所能形容得了的?
然而,該麵對永遠都躲不開。眼下,她最應該做的不是自憐自哀,而是盡快回家讓親人放心。畢竟,將近兩年時間音信杳然對於翹首盼歸的父母兄長而言,不啻於漫長的折磨與煎熬。
人是最堅強也是最軟弱的動物,為了得到心中所想,可以排除萬難不顧一切地追求,而一旦受到挫折打擊,便立刻會同烏龜一般,毫不猶豫地選擇縮回堅硬的外殼中尋求保護和安慰。
譬如昨夜,乍見趙綸傅,情緒瞬間崩潰,哭得一塌糊塗。
稚子,果然還隻是個稚子。
勾勾唇角,笑意尚未綻放,便被“吱呀”的開門聲截斷,一扭頭,就看到了俏立於門前的那道紅色身影。
紅衣勝火,烏發如雲,一樣的美豔逼人,一樣的煙視媚行。憑心而論,燕雙紅和隴西王妃兩人的長相的確有許多相像之處。
“雖然自小便分隔兩地,但畢竟是一奶同胞的孿生姊妹,豈有不像之理?”挑眉輕笑,伸手撫鬢,燕雙紅眸光流轉神采熠然。
當然,即便是孿生姊妹,也還是有不同之處的,最明顯的便是聲音。燕雙紅的嗓音清冷如冰,語調低沉似水;而隴西王妃燕雙飛卻擁有與如洞簫般柔和的嗓音和如黃鶯初啼般婉轉的語調。再其次便是氣質,如果燕雙紅是傲霜的秋菊,那麼燕雙飛便是戲春的桃花,一個英氣颯爽,一個嬌媚入骨。
也正因性格爽直,燕雙紅對瀾惜與趙綸傅之間關係的詢問方式極為直接,絲毫不帶旁敲側擊的技巧:“瀾惜,你和綸傅……趙副將可是舊識?”
雖然心性未變,但如今的瀾惜早已不再是三年前那個天真爛漫不諳人情世故的小女孩。燕雙紅去掉姓氏直呼趙綸傅的名字,口氣熟稔自然,盡管後來改口,可那閃爍不定的目光中還是透露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情愫。
舊識?豈止是舊識,臨南郡上下無人不知,宮趙兩家曾經結有婚姻之約。但也隻是曾經了,在與臨南郡遠隔千裏的隴西郡裏,還有誰知道這段如曇花一現般消逝的短暫婚約?
如今見麵,也隻能稱得上是舊識了。思及此,瀾惜微微點頭肯定了燕雙紅的猜測:“沒錯,是同鄉,亦是近鄰。”
“原來如此,”燕雙紅一笑,目光移上矮幾花瓶中那段梅枝,口氣了然,“難怪他知道你喜歡梅花。”
剛移居臨南時正值寒冬歲末,父親幾次深夜潛入趙家梅林中盜折梅枝回來送給母親。這段最早成就宮趙兩家緣分的往事常被趙員外掛在口頭叨念,趙綸傅又怎會不知?更何況幼時同師而學,混得熟了,便會在不知不覺間記住彼此的習性愛好,因而,趙綸傅記得宮府歲末折梅的慣例根本不足為奇。
所以,瀾惜並未多做解釋,隻是側過頭,淡淡地應道:“我不喜歡梅花。”
雖然生在寒梅飄香的嚴冬歲首,但卻並不喜歡梅花。遠去南滇京城之前,在瀾惜眼中,形態各異的花花朵朵除了區分四季供人玩賞外並無任何差別。然而,那一日,見到南滇城郊碧波池中那一大片亭亭玉立風姿綽約的蓮花時,她的心頓時迷失在煙波浩渺的煙水之中。
或許,真正讓她迷醉的不是滿池蓮花,而是身旁那人臉上浮現出的淡淡笑意。
為什麼要隱瞞,為什麼要欺騙?你是誰,究竟身在何處?!
不知不覺間手已收緊,揉碎了指間的梅朵,碾玉搓香,絲絲清香染上指尖。
“不早了,你也該洗漱整裝去正廳見見我姐姐還有那位王爺姐夫了。”耳畔催促聲連連,瀾惜不得不暫時放下滿腹心事,打起精神潔麵梳妝,隨燕雙紅一道去往隴西王府的正堂大廳。
大廳中炭火旺盛溫暖如春,與室外北風凜冽呼氣成冰的惡劣天氣形成鮮明對於。行過大禮,在鋪了厚軟坐墊的榻上落座後,瀾惜才抬起頭來四處打量。
隴西王妃照舊一身紅衣,眼眸似水,玉頰生春,隻向坐在下首的燕雙紅唯一頷首後便將目光移回的隴西王身上,再未撤回。而隴西王段承偲也一改昨夜的陰鬱臉色,精神煥發,目光炯炯,似乎連鬢邊的白發都消失不見,看上去整整年輕了十歲。
“昨晚兩人大吵一場,吵到最後聲息全無。瞧如今光景,想必早已冰釋前嫌。”趁侍女上茶之極,燕雙紅微一側身,附在瀾惜耳畔低語,怎麼也掩飾不住語調中的笑意,“你瞧瞧,我那少年白頭的姐夫是不是精神大好?”
她說得逗趣,瀾惜卻無暇理會,隻是沉默不語,小心翼翼地躲避著趙綸傅的目光。
踏入正廳便感覺到趙綸傅的目光,灼灼如火,緊緊追隨於左右。不敢抬頭,懼怕四目相交時心靈的震顫,便始終垂首靜默,一語不發。
但是,要麵對的,始終都無法逃避。與其退縮,不如坦然相向。
卻沒料到,忐忑不安的並非隻有她一個人。剛一抬頭,趙綸傅的目光便匆匆撤回,隨即掩飾般地舉起茶杯喝茶,卻被茶水嗆得一陣猛咳,直咳到麵色漲紅。
瀾惜未及反應,燕雙紅卻已起身離席,疾步行至趙綸傅席前,蹲下身替他輕撫後背,滿麵憂色地低語一聲。兩席間僅各三兩步遠,燕雙紅語聲雖低,可所說的每個字還是清清楚楚地飄入瀾惜耳中。
“怎麼那麼不小心,掙裂傷口如何是好?”
心頭一顫,瀾惜抬眼望向趙綸傅,這才發覺他比之前要消瘦許多,一向呈古銅色的臉龐竟然有些蒼白。此時,咳嗽平複,臉上紅潮褪去,麵上雖平靜無瀾,可眼中卻有痛楚一閃而過,原本端著茶杯的右手撫在左胸口處,衣襟處隱約看得到幾點血跡。
見到血跡,端坐於榻上的隴西王悚然動容,起身下榻查看一番,確認並無大礙後便吩咐燕雙紅陪同趙綸傅先行離席。趙綸傅似有異議,望向瀾惜嘴唇掀動,卻最終沒發出聲音,任憑燕雙紅攙扶著他的手臂離開。
隴西王少言寡語,無論隴西王妃如何調動,廳中的氣氛還是怎麼也熱鬧不起來。大約再也看不下自家夫君待客的冷漠態度,隴西王妃以同去後院賞梅為由,拉著瀾惜離開了正廳。
昨夜飄了些微雪,日光曚曨昏暗,薄薄的積雪不曾融化,悠然積於梅枝之上,皚皚白雪與豔豔紅梅交相輝映,愈加鮮明奪目。
天氣是真的冷,雖然身披厚厚的裘袍,卻依然有些瑟縮,深吸口氣,瀾惜轉向隴西王妃,剛想開口,話噎在了喉間。
好似並未感受到寒意,隴西王妃將雙手從皮裘中探出,靜靜地望著飄入手掌後又迅速化為冰水的雪花不語,若有所思。
說要賞梅,卻看也不看一眼,倒也真是怪人。惦念著趙綸傅的傷勢,瀾惜無心久留,輕歎一聲,準備請求離開。
而隴西王妃卻先她一步開口,一針見血地挑明了事實:“有雙紅在,宮小姐不必擔憂。”
被猜中心事的感覺並不很好,瀾惜微微一窒,直覺想要否認,卻又覺得無聊,索性坦誠相向,簡略地講述了她同趙綸傅之間的故事,隻是理所當然地省去了訂立和取消婚約的情節。
聽完講述,隴西王妃的神情明顯放鬆,言談間恢複了貫有的幽雅恬淡:“我與雙紅自幼痛失雙親,六歲時被迫分離,隨養父母各奔東西。嫁入隴西王府後,我倚仗王妃身份派人四處打探,終於在北地郡尋到了妹妹的蹤跡。養父母雖然待我極好,但我卻自始至終將雙紅視為唯一親人,生恐妹妹受半點委屈。言語間無意衝撞,還望海涵。”
這番話言辭懇切,情意真誠,不見半點高傲怠慢,讓人無法推拒。
想要證明所言非虛的意圖太過強烈,以致於並未察覺到身後輕微的腳步聲和隴西王妃瞬間驟變的神色,隻是抬起頭來直視王妃,語調平緩語聲清晰:“除卻同鄉近鄰情誼之外,我與趙將軍並無其它瓜葛,還請娘娘放心!”
下一刻,便聽到身後語聲傳來,低沉喑啞,微帶痛楚:“宮瀾惜,你我之間真的毫無瓜葛嗎?”
初見時直覺冷漠疏離,深交相熟後卻會無時無刻都感到隨和溫文,有時候,這種隨和與溫文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吞。否則的話,瀾惜也不會在甫見趙綸傅時戰戰兢兢語不成句,卻在短短兩個月的相處後便敢百無禁忌地捋虎須開玩笑。
因此,麵對趙綸傅的驀然發問,瀾惜懵在原地,手足無措。
即便是撞見未婚妻與另一個年輕男子在異鄉城郊的渡頭前難舍難分地相擁而泣也能一聲不響地隱身在蘆葦叢中靜觀至曲終人散方才現身。實在想象不出,如此好脾氣的人發起怒來會是什麼模樣?
嘴唇緊抿,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睛卻出奇明亮,目光灼灼如炬,似乎要穿透她的身體,將深藏心底的隱秘全部挖出來。
突如其來的陌生感和秘密即將被揭穿的驚惶不安如潮水般鋪天蓋地湧來,瞬間將瀾惜淹沒至頂。僵立在原地,望著扶柱而立胸口起伏不定的趙綸傅和不遠處紅裝如火臉色卻蒼白如雪的燕雙紅,陣陣無力襲上心頭。
真的不在乎,就能開誠布公地坦然麵對過去,任何的回避和躲閃都意味著在意。是怕好友燕雙紅受傷,還是不願麵對趙綸傅黯然神傷的臉龐?到底在意什麼,連自己都弄不清楚。
人心不足,貪得無厭。為尋找愛人不惜背井離鄉忍受孤獨無依的痛苦,卻在聽到好友親昵地呼喚幼時的玩伴、曾經的未婚夫時妒火中燒,這樣的反應是否正常?
躲閃無用,掩飾則更加拙劣,把一切都挑明豈不痛快?罷了,順其自然吧。
深吸口氣定定心神,目光在趙綸傅臉上稍一停留,隨即移向燕雙紅,但也隻是短短的一瞥,隨即便與隴西王妃疑惑不解的目光堪堪對上:“我與……趙,恩,綸傅曾有過婚姻之約。刻意隱瞞是怕王妃與雙紅姐誤會,還請莫怪。”
盡管打定主意要坦誠相向,但提到趙綸傅時還是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仿佛他的名字是塊橫亙在河道中央的巨石,任憑河水再怎麼湍急,最後也隻能繞道而行。
已婚之人對男女間微妙的感情波動十分敏感,早在趙綸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瀾惜身後時,隴西王妃便有了模糊的預感。而那一句突如其來的質問,更是加深了此前的猜測,如今看來,這兩個人之間還真的有些瓜葛。
道是無情卻有情,這對曾經的未婚夫期間的故事看上去似乎剛剛開始。如此看來,自己倔強的妹子日後怕是要在情路上吃些苦頭了。
“天太冷,還是回去吧。”歎口氣,無視三人間的洶湧暗潮,幽雅地攏攏披風,燕雙飛轉身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風停了,雪勢卻驟然轉急,大塊大塊的雪片垂直墜落,在天地間織成一道細密厚實的透明簾幕。褪去彩衣披上素裝的亭台樓閣和水榭廊道在仿若永無止盡的雪簾中靜靜矗立,沉默地注視著曲廊中麵麵相對的三人。
對於瀾惜的坦誠,燕雙紅與趙綸傅反應各異。一個先黯然後釋然,另一個則恰恰相反。
男女間的情愫糾纏繁複,微妙難以言表。這便如同博弈,深思熟慮後走出一步棋,卻永遠都無法準確地預測後果,有時甚至事與願違。捅破窗紙直麵以對,本是想逃脫無止盡的情感折磨,放過自己也放過他人,卻沒想到,還是傷到了別人。
因為在乎,所以逃避。坦然輕鬆的承認,是在用迂回曲折的方式表達決絕。看著趙綸傅愈加蒼白的臉色,剛因燕雙紅臉上表現出的釋然之情而稍稍放鬆的心情重新沉重起來。輕咳一聲,瀾惜垂下頭,聲音晦澀,仿佛連自己都聽不清楚:“我們也回去吧。”
“回去,回去哪裏?臨南,還是南滇?”似乎氣極,趙綸傅的聲音微微顫抖,臉色更加難看,收在身側的雙拳緊握,條條青筋隱現。眼眸黝黑如昔,但卻變得深不可測,幾乎咬牙切齒般地擠出了下半句話:“‘我們’又是誰?是你和我,還是你和他?!”
急躁暴烈,如同吃了嗆藥一般,眼神也開始變得陰鬱而悲愴。頭一次見到這種狀態的趙綸傅,立在一旁的燕雙紅驚懼交加,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勸慰。
深吸口氣,瀾惜直視趙綸傅,輕聲清楚明晰:“你和我,我們回臨南,把之前該做卻沒有做的事情做完。”
怒火倏然熄滅,原本極度膨脹的怒氣也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趙綸傅肩頭一垮,臉上的表情卻絲毫不見輕鬆,甚至有些痛苦和無奈。
趙綸傅轉身,腳步沉重,語聲中透出濃濃的倦意:“我不想陪你繼續無聊的遊戲。從今之後,正如你所說:我們之間,將再無任何瓜葛。”走至燕雙紅身邊時,他腳下微一停滯,側過頭,低低地說了一句什麼,隨即緩步離開。
直到目送趙綸傅的身影消失在雪簾之中後,燕雙紅方才轉過頭,慢慢走到瀾惜麵前。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燕雙紅的目光清透冰冷,如同冰刃般準確有力地射中傷處,使得早已結痂的傷口驟然迸裂,霎時間鮮血淋漓,痛楚難當。
而燕雙紅接下來的話更如一把粗糙的海鹽,毫不留情地灑到裸露在外的傷處,激得瀾惜陣陣戰栗:“無情地扼殺所有的希望,幹淨利落毫不留情。真不敢想象站在麵前的是我認識的那個宮瀾惜!不過,我倒是真的佩服你,也感謝你給我機會。”
情場如戰場,即便是好友相對,也絕不會心慈手軟。冷若寒星的目光熠熠閃爍,嘴角的弧度也慢慢提升,燕雙紅後退一步,似乎想仔細端詳清楚眼前的女孩:“綸傅方才已允諾我此次征戰結束後便開始議定婚事。瀾惜,你果真不會後悔?”
瀾惜低垂著頭,語調喃喃,吐字如同飛雪飄舞的天空般模糊不清:“不會,我不後悔。因為我知道:你愛他,義無反顧。”
“義無反顧?好個義無反顧!”笑意在臉上慢慢隱去,燕雙紅臉色慘白,冰冷的目中漸漸升起朦朧的水汽,“都這樣義無反顧,又如何能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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