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陣痛 分卷一  第六章 流風中的音訊

章節字數:5313  更新時間:08-06-28 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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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獨眼安卡拉早早帶領了傭兵去商隊的驛站。

    幾百隻馱獸寬厚的背上已經裝滿了各種貨物插上了商隊的旗子,旗子上掛著傭兵團的牌子,每隻馱獸都有商團雇傭的獸族人牽著。安卡拉傭兵團所要保護的商隊有十五匹馱獸,用不褪色的染料編好了順序,每兩個傭兵守護一隻馱獸。獨眼和那天我們看見的弓箭手陪著幾個商團隨隊的人員帶領十多個彪悍的傭兵走在前麵,老魔法師默克則帶著剩下幾個人與幾隻備用馱獸走在隊伍的後麵。

    傭兵站不見了往日的喧嘩,根據各自未知旅途默默出發去四個城門。

    北城外,十多隻和我們一樣的大小商隊各自約束著自己的隊伍,三百多頭馱獸和近兩千人根據傭兵團的根據來的先後順序排好了隊伍。安卡拉傭兵團在比較靠後的位置,後麵還有幾支其他的隊伍,亞克和我守護的馱獸在我們隊伍的中後方。所有的人都知道,這次出行的人,近的也許一兩個月就可以回來,大部分都要在冬天過後才能回來,而有些遠途的商隊則要第二年的秋天。如果不幸路途遭遇不測,則永遠無法再見到印萊特的城牆。

    城門口聚集著許多有家室的傭兵親屬,大多衣裳陳舊,有年幼的孩童,也有白發的老人。一種凝重的氣氛與遠行的傷感蔓延在所有人之中。

    第一縷陽光照在北城門牆上時,號角聲嗚嗚響起。一隊由認識的馬斯特帶領側掛著長長刺槍與弓箭的五百人弓騎兵隊馳門而出,緊隨其後的是三十個魔法師。然後是昨天在山坡上碰到的那另外四個人,在隊伍的中央。那個銀色盔甲的英俊騎士與換成一身藍色騎裝金色頭發的美麗少女麵色肅穆目不斜視走在最正中,兩側陪著另外兩個人。他們走過之後接著是二百人弓步兵隊伍,後麵緩緩跟著一隊百多騎的馱獸隊與一支大傭兵團,馱獸上旗子正是那天我們在安卡拉傭兵團邊看到的深藍色。最後是三百人的弓騎兵隊。這隊印萊特最精銳的近衛騎隊與印萊特城最大的傭兵團組成的商隊穿行了許久。

    等印萊特商團全部通過之後,獸兵們驅趕起跪在地上休息的馱獸,有馬匹的傭兵紛紛上馬,各個傭兵團首領各自帶著自己的隊伍踏上千百年踩出的古道。北風冷冷襲來,遠處朝陽下凝凍的地麵銀光閃閃,近處卻依舊是間雜著殘雪的黝黑泥土。長長的隊伍緩緩挪動,寂靜中隻有腳步聲與馬匹馱獸偶爾的噴嚏聲。

    我不禁有些傷感地問身後的人:“人究竟是因為什麼活著?”

    “人活著有許多的原因、理由,任何其中的一條都可以,也都不可以。人活著不是因為理由,而是因為活著而感受活著。”亞克輕輕地回答我。

    。

    一連幾天,四千多人的隊伍一直行走在歐卡亞廣漠平坦的大平原上,或者駐紮在沿途的小城寨邊,或者在湖泊邊。隊伍剛開始凝重的氣氛逐漸淡卻,歡笑與喧鬧逐漸多了起來。各種意外與傭兵團之間的鬥毆時常發生,不過都控製在一個很小的範圍之內。獨眼安卡拉很少說話,倒是老魔法師時常過來與每個傭兵攀談幾句。

    前麵的幾天,都這樣平靜地過去了。亞克照舊聽著周圍傭兵們的議論,從遙遠的摩爾德加領主會議一直到十多年前印萊特領主遭刺的傳言,還有千百年來每隔十多年就要爆發一次的聖戰,以及三年前在斯巴達斯特隘口死去的人們。

    我抓緊每個休憩的時候找個沒人的地方修煉,並在嗚嗚的號角聲響起的時候趕回自己的隊伍。在修煉的時候,亞克的氣息象往常那樣伴隨著我,每次回來,他總是淡然向我點點頭。偶爾我們的老魔法師會不經意地看幾眼嚴實包裹著的我,不過從不問什麼。在這幾天的修煉中,我逐漸控製了修煉時間的長短與合適我修煉的最大召喚範圍,也學會了如何在修煉的時候通過元素的變化來知曉周圍的變動,學會如何終止轉化能量的過程並把多餘的能量排出體外。我必須學會這些,否則我永遠無法自己獨立和強大起來。那個難題始終還沒有辦法解決,就是控製並壯大那股神秘力量。

    自從有了第二次餘崩的經曆,我隱隱覺得餘崩的過程就是我掌握那股力量的過程。我第一次有牽引神秘力量感覺就是在第一次餘崩之後才有的,在此之前它都是憑著本能在自我運轉著。而我的餘崩則是因為那股力量無法控製我身體內越來越強大的力量而產生的自我適應。從這個角度而言,我反而希望餘崩盡快到來,可是想想餘崩之後奇怪的蛻皮就覺得頭疼——我也知道那其實並不是蛻皮,而是身體內不適應的雜質排斥到體外的一種凝結。隻是在餘崩的時候,我如果沒有任何保護的話,那是極度危險的,可那始終是我無法控製的一個過程。亞克對於我的進程非常清楚,他也極少給我提什麼建議。也許正如他所說的,我走的路隻能我自己走下去。

    一天晚上,我到營地旁邊的樹林中開始例行的修煉。

    周圍的元素有些異動,我停止了能量的吸收,緩緩將體內多餘的元素排了出去。一個重重的腳步聲徑直朝這個方向過來,接著獨眼嗡嗡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究竟是誰?你們不是獵人,從什麼地方來的?”

    不遠處亞克低聲說:“我們順著哥豪拉雅山頂流動的風而來,不知道北邊的空氣怎麼樣?”

    獨眼立即回答:“西邊的寒流衝斷了流動向北邊的風。明天就要出印萊特的領地了,但願今年的寒流不要太猛烈。”

    說完,獨眼顧自己走開了,亞克慢慢向我走過來。我聽到了他們之間奇怪的談話,知道有些不尋常的事情。這幾天一直思考的問題讓我的思維變得活躍起來,亞克沒有告訴我的事情,我也不想去猜測。我知道他所有的防備都為了防止不測,我知道的太多並不是好事情。

    “你聽到了。”亞克走到身邊對我說。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

    “我知道你很聰明。”有些陌生了的臉上浮現出熟悉的微笑,聲音沉靜:“下一個石頭城是印萊特領主的盟友約納城,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安全。再走六天是黑霧森林,在過那裏之前不要暴露自己,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要管,跟著我。”

    。

    商隊過了一座白岩石山之後,氣氛明顯緊張起來,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騎士到後麵的商隊去巡邏。以搶劫商隊為生的流寇兵團沒有出現,甚至一點影子也沒,隻是各大小傭兵團之間的爭鬥忽然多了許多。獨眼也緊張了起來,他親自來回巡邏著商團,處理出現的大小事件。

    下午的時候,一支的小傭兵團和他們的商隊停在了路邊,幾個傭兵滿身鮮血地躺在地上,魔法師給他們治療著,邊上圍著滿臉激憤而又無奈的其他傭兵。顯然他們是被其他的大傭兵團驅逐出了隊伍行列,隻能走排到最後去,那也是最危險的地方。流寇兵團襲擊商隊一般都會挑選最後的幾個傭兵隊下手。

    這樣的情況時常在傭兵團之間發生,馱獸受驚互相碰撞、傭兵之間的私怨、生意與利益上的爭奪都很容易產生這樣的爭鬥。當然除了毆鬥還有幾種比較文雅的方式,那就是以代表傭兵團名譽的小旗子作為賭注進行三場決鬥,輸的一方將旗子作為戰利品送給贏的一方。這樣的決鬥一般都由另外一個傭兵團的首領作為仲裁。另外一種是每個傭兵團自由派遣五個人進行決鬥,賭注還是一樣的。失敗的人還要被驅逐出來,隻能遠遠跟在大隊伍的三十個弓箭射程的後麵。幸好傭兵團都各自有自己的淵源,這樣的情況隻是偶爾會出現。事實上幾百年下來,一些領主們、大型商團或者大型傭兵團都與流寇兵團有著或多或少的聯係,與傭兵團之間的爭鬥一起形成了自己複雜的生存法則。

    印萊特商團的士兵們顯然非常熟悉這些傭兵團之間的規則,除了微笑著在一邊觀看之外,基本不會參與進來。後麵的商團都非常知趣地與這個有軍隊保護的商團保持著距離,沒人願意與一個大領主的商隊作對,也不想被他們故意挑釁。所以一般而言,緊跟著印萊特商團後麵的幾個傭兵團都是與他們有緊密聯係,或者交付過適當的金錢。

    進入約納領地的第二天傍晚,傭兵團隊涉過一條小溪之後在一片疏林裏各自宿營,獸族們將馱獸背上貨物卸下,將馱獸依次沿著外端排成弧形休息,獸族們各自挨著自己的馱獸休息,傭兵們則在獸族內側沿順序燃起幾堆篝火,貨物都堆放傭兵火堆的另外一側。幾個相互熟悉的傭兵團按照幾百年來商路上的習俗組合,圍成了一個花瓣一樣的圖案,除了印萊特商團自己紮營,整個營地形成了幾個大花瓣。

    過不多久,營地上就飄起來了各種燒食的香味,傭兵們的笑聲與叫聲逐漸響起來,大家都想在這點時間裏盡量放鬆下一天的疲勞,慶祝一天的安全。我與亞克坐在了靠近馱獸的不被人群注意的角落,在他高大的陰影遮掩下,我很快吃完了分給我們的熏肉。我拉上麵紗正要象往常那樣去修煉時,被亞克一把拉住放在身邊。我注意到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將他那把古舊的長劍放在了腳邊。

    “今天可能會有事情發生。”亞克在耳邊輕輕地說。

    我茫然地看著四周,除了獨眼和老魔法師、弓箭手有些緊張之外,一點也看不出有事情發生的倪端。我不由問他:“是流寇兵團嗎?”

    亞克搖了搖頭:“所有的事情都不要被它的表象所迷惑。隻要把握住最終的真實情況,任何事情都很好解釋了。”

    我聽得一頭霧水,很想找到一些線索弄清楚到底要發生什麼事情,可是我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旅程,實在無法形成一個合理的解釋。看來的路上,遠處隻有隱隱約約的幾堆火光,那是昨天那支決鬥失敗了的商隊宿營地,其他並沒有任何發現。於是我隻好接著問道:“是不是後麵那個商隊要出事了?”

    “也許會,也許不會。那不是重點,我現在還沒有把握。”亞克模棱兩可地回答我。

    那重點是什麼?我很想再問下去,可亞克隻是地看著火堆,眼睛中露出思索的神色,沒有任何不安。看到他神態自若的樣子,我下意識地安心了不少。既然他知道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用多想不用多問——現在不用。

    不多久,隔壁一百多人商隊裏的一隻馱獸忽然發了瘋一樣地跳了起來,衝到了另外一支隻有不到一百人的商隊裏麵,溫順而體形巨大的馱獸發起瘋非常的嚇人。那隻馱獸直接衝過一個火堆,撞到了好幾個躲避不及的人。這也是屬於正常的事情,隻要那個肇事的商隊賠償一些損失就可以了。可是事情愈演愈烈,逐漸驚動了附近的許多傭兵團,許多正無所事事的人紛紛圍了上去看熱鬧。獨眼卻不許傭兵們離開自己的位置。他讓每個人管好自己保護的馱獸,自己與老魔法師在營地上來回走動,時不時看一眼那堆越來越大的騷亂。

    過不多久,人群之中的聲音逐漸安靜下來,隱約傳來幾聲帶著鬥氣的兵器撞擊聲,接著喝彩聲大作。我想應該是兩個傭兵團的武士在決鬥,其中一個獲得了勝利。然後是魔法師絢麗的鬥法,也博得了陣陣喝彩,緊接著又是武士決鬥的撞擊聲。決鬥結束了,有一方獲得了勝利,人群也慢慢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商隊。出乎我意料的是那隊百人多的商隊開始重新裝載貨物,顯然他們是失敗者。過不多久,他們慢慢動身向遠處那隊傭兵團宿營的火堆走去,彙合在了一起——在這樣的曠野裏單獨的商隊是極其危險的。

    獨眼終於沒有走動了,他將老魔法師與那個年輕弓箭手召集在一起商量起來,時不時還爭論幾句。

    “用眼睛去觀察和收集細節,用心去思索這些細節內在的聯係。”亞克知道我滿腹的疑問,低聲說道:“任何事情的發生都不是偶然的。我去和安卡拉首領商量點事情,你在這裏不要動。”

    我對於他的答案實在不是很滿意,不過也知道他希望由我自己去思考和判斷,獨立的思考與自由的生活不正是我想要的嗎?我所注意到的是接連兩天都有商隊被驅趕到了後麵去,那麼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方便流寇兵團的行動?這個解釋是比較合理的,因為對於流寇兵團而言,印萊特商隊過於強大了。現在亞克應該與獨眼去商量對策了,比較好的辦法是如何通過巧妙的辦法納入到與印萊特商隊的保護之中。自從上次聽到獨眼與亞克的對話之後,我知道他們之間有一種不同尋常的關係,可是亞克是怎麼找到獨眼的呢?他們之間應該是相互不認識的。我忽然想起安卡拉傭兵屋外倚靠著的武器上麵,訣竅應該在這裏——亞克曾經拿掉過兩把倚靠著的兵器,可再見到時又恢複成了五把。

    那邊亞克將獨眼拉到了一邊。從獨眼的神情來看,對於亞克主動去找他並不感到意外。兩個人交談了很久,大多是亞克在說,然後獨眼在那裏點著頭,偶爾回答幾句。其他傭兵除了老魔法師,都有些奇怪孤傲的獨眼安卡拉怎麼和普通的傭兵亞克如此交談。當亞克回身向我走過來的時候,獨眼已經恢複平靜,顯然已經胸有成竹了。

    “你看到了什麼?”亞克又坐在了我身後,在我耳邊問。

    “看到了很多東西。”我故意不直接回答他。

    “比如?”亞克果然有了興趣。

    我沉吟著慢慢說道:“比如那個老魔法師和你們是一夥的。”

    “也許是吧,繼續說。”

    “比如你們相互不認識,通過傭兵屋前麵靠著的武器進行聯係。”

    “不錯。”亞克笑了起來,繼續鼓勵我說下去。

    “這幾天肯定還有商隊被趕出去,是不是?”

    “就這個判斷而言,我和你非常接近。”

    得到他的肯定之後,我就一口氣不停地說下去:“所以為了保護商隊不被趕出去成為流寇兵團的獵物,最好的辦法就是想辦法讓印萊特軍隊來保護我們。因此你想了個我不知道的辦法,希望在其他商隊挑釁的時候引起印萊特軍隊的注意,並讓他們願意來保護我們。”

    “就這些,沒有其他的了嗎?”亞克並沒有表現的驚奇,仿佛我的回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仔細考慮了一下才搖了搖頭。

    “我得說你猜測出來的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多。”亞克對於我的慎重用有些好笑的語氣說著:“你的所有的推論都是基於,你認為我們最大、最根本的問題是我們的生存。不過這並沒有什麼錯,而且非常的正確。既然事情已經開始發生了,我們也就很快就知道答案。別著急,在我們到達黑霧森林的時候,我相信大部分謎底都出現了。事情沒有發生之前都不能作為最後的結論,而應該根據出現的新的情況不斷修改完善我們的推測。”

    既然我心中有了一個答案,而亞克則有了解決的辦法,我也就安心等待著結果。隻是新的壓力下,亞克與我本來有些陌生的感覺消失了,我們仿佛又回到了在菲穆欽倫森林的時候的樣子,這讓我覺得自然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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