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8381 更新時間:08-06-28 04:08
人們在經曆不同的生活時,經常有一些生活在夢境中的那種幻覺,對於我而言這樣的感覺更加強烈了。有時候我會懷疑那些很久以前在亞裏巴桑遊曆的時光是夢,有時又覺得在月兒蘭山穀的生活是夢,或者那些在凱格棱特的日子更不真實。幸福或者痛苦的交錯讓過去的那些生活更顯得似幻似真,讓我自己也懷疑那些歲月是否真實的存在過,抑或我生來就是現在這樣的模樣,過去那些歲月隻不過是記憶中前世的烙印。離開了以前一直纏繞著我的疼痛來到一個更加陌生的城市,這樣的幻覺尤其強烈。又有些時候,我忽然想起亞克之所以要讓我離開的另外一個原因,是這樣的話就讓我徹底斷絕了與過去生活記憶的聯係,雖然他並不知道那是些什麼日子。不管怎麼說,眼前伊莎貝爾的笑容與握著我的溫暖的手是那樣的真實,短短的二十天,已經讓她與我有一種密不可分的聯係。
大陸曆三○七年十二月十六日,印萊特商隊經過一個多月的跋涉終於到達了約納城外。
約納城建於三百多年前,是那次七湖盟東征中的著名的不倒之城,約納領主的稱號也維係至今,是歐卡亞大陸最古老的領主之一。讓那位班勒塔將軍沾沾自喜也正在於此,奧克古曆亞王朝早已經變成了坎達曆斯王朝,而約納城則將由他繼續在大陸上矗立下去。相比隻有幾十年曆史的印萊特城,約納在城西與城南有比主城大了許多倍的外城,約納河繞著主城的另外兩麵轉向南穿越領地大部分土地流向大洋。據說二十多年前約納附近流寇橫行,終於演變成了幾萬流寇圍攻約納城,老約納領主戰死的局麵。當時年僅二十歲還是印萊特王子的巴騰斯·;印萊特與年輕的歌騰將軍率領五千騎兵馳援到此一舉擊潰流寇,並與上一代約納領主奎安多·;約納、達丁將軍一起經過三年時間肅清了兩城之間的流寇,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可惜的是那位年輕有為的奎安多在十四年前的一次狩獵中意外身亡,因此才由他多病的叔叔利斯德爾·;約納繼承成為新的領主。
“我的父親與母親就是在這裏認識的。”裹起風衣戴起麵紗的伊莎貝爾輕輕告訴我,她極少說起她的父母的事情,即使在這個她父親留下功業的地方。我們在城外圍的邊上下馬,約納騎兵們已經先回了城去報告。落日的餘輝鋪灑在大地,塗上了冬日的昏黃,沿古道兩側零零散散破落低矮木房子逐漸密集起來,在裏餘遠的一道長長的土壩前壘疊成擁擠成片的群房。再遠處越過土壩隱約可見石頭建築的屋頂,傍晚夜炊的藹霧中,約納黑黑的城牆在三四裏外成為這道抑鬱景色的底色。伊莎貝爾看著周圍肮髒的道路、房子與零散站立在旁邊的人群不再說話。那些旁觀的人們大多臉上黑乎乎的似乎從沒有洗過臉,穿的衣服也都破爛不堪。
幾聲號角應答過後,一隊身著鮮亮綠色盔甲的約納城近衛騎兵手持綠色繡有黑羽禽的約納城信旗急馳過來,在交接過信旗之後引著我們蹬上馬背向等候在土壩缺口的一群人馳去,神情恍惚的班勒塔將軍也在那群人之中。這裏的氣氛與我想象中相差甚遠,沒有預想中的那種熱鬧,也沒有印萊特城裏那種沉穩與安寧,反而自班勒塔將軍出現以來的不安更多了。菲爾與騰歌將軍、特德首領、莫桑克圖大師走在了最前麵,這樣的場合照例屬於首領們,而即使是公主,在這時候也不適宜參與。我與伊莎貝爾走在了後麵,這樣更讓我高興,因為省卻了最頭疼的禮節。
走過土壩,眼前的景物有些熟悉,與印萊特城有些相似。這裏石建的房屋逐漸多起來,間或有一些低矮的木房出現,各種驛站標識隨處可見,人群中也多出現了鮮亮的顏色,也逐漸熱鬧起來。隊後的傭兵和商隊紛紛離開隊伍,駐紮進商隊約定好的驛站,短途的傭兵隊在交割完之後休息幾天就會踏上歸途,遠途的商隊則抓緊時間補充食物整理交易貨物,還有一些商隊會在這裏轉向其他的旅途。我知道安卡拉傭兵隊的終點就到此地,不過他們在交割完貨物之後按照計劃會加入到摩爾德加之行中來,可不知道亞克會在什麼時候離去?
不知不覺之中,古舊斑駁的城牆出現在麵前。走近了我才發現城牆外有兩弓箭射程距離的空地,仿佛是一個巨大的鴻溝,使得城牆顯得猶為高大。走過印刻著精美雕紋的西城門,那種鴻溝的感覺更為強烈——就象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主城內街道筆直幹淨,積雪被清掃一空,層層疊疊的石頭房子都鏤刻著各種徽章與雕塑,偶爾有建在石階上被巨大石柱支撐的殿堂出現。這裏的人們也都衣著華麗,隻是看過了土壩外那些肮髒呆滯的麵容,這裏的笑容尤其刺目。主城內歡迎的人群多了許多,我本以為會出現的約納領主與瑪蒂公主並未來迎接,其他官員、商賈與穿著盔甲的將領倒是不少,更有許多貴族少年聚集一起對著遮掩著的伊莎貝爾議論紛紛。
隊伍沿著穿越約納城中間的東西大道走了足有二裏遠,離東城牆不到一裏遠,停在早就準備好的驛宮前。約納主城比印萊特城要小一些,但是全部石築的房屋建築卻要精美得多,尤其是剛才經過的城市南北中軸北端的領主宮殿更是高大巍峨,遠遠就能看見那巨大的門牆與後麵高高的議事廳大殿。
馬斯特率領的二個百人騎隊與法師隊隨我們進入了驛宮,特德傭兵團與其他印萊特近衛騎兵則被安排在街對麵專門給來往的高級使團和大商隊停留的驛站中。早已守侯門口多時的與印萊特關係較好的官員們的侍官送來了各種禮品,約定好拜會的日期之後與前來迎接的人員一起散去,紛紛擾擾的迎接總算告一段落。
思娜指揮著幾名侍女將衛兵抬到後院我們房間的行囊衣物收拾好。約納城騎槍軍首領達丁將軍——伊莎貝爾的舅舅——聽說印萊特公主出行僅僅隻有一名侍女跟隨,立即送來了五名,也正是他的禮物才被收留了下來。達丁將軍本人卻因為某種原因沒有來迎接我們,而是定在明日下午來見我們。我開始為明天上午要去拜見約納領主而發愁,因為對於這些貴族禮節我還一竅不通。
煩心的事情實在太多了,眼前就有一樁:思娜拿了些衣物將我們領到鑲貼著大理石四方形房間裏。房間帷幔四垂的中間是一個高出地麵幾個台階的大池子,裏麵滿是漂著玉銀香花瓣的浴水,房間四角罩著紗幔的燭光在騰騰熱氣中散發著靡靡的暖意。思娜把衣服放在一邊台子上,將台階鋪上潔白的綿巾,然後替我除下大麾,這更讓我怔怔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伊莎貝爾又露出了那種讓我不安的俏皮的表情,她拉過思娜輕聲耳語了幾句。思娜抿著嘴點點頭拉上門走了出去,可是我的混亂與難堪並沒有因為她的離去而變好多少。
“據我所知,你並不畏懼麵對幾百個血淋林的士兵,也不害怕自己變得奇怪時候的樣子。那麼現在這間屋子裏的什麼東西讓你緊張?看你發抖的樣子,顯然這裏有什麼東西把你嚇壞了。在我仔細察看了之後,發現除了你這裏隻有我,難道說我就這樣可怕?月兒蘭,你可太讓我傷心了。”伊莎貝爾非常憂慮而且認真地說,她在我身上左右梭巡的目光讓我不敢去看她。
我太知道她的把戲了,她如此慎重其事的語氣最後的目的無非就是讓我被迫得出一個不得不承認的結論——她預先設定好的結論,無數次這樣交談的結果告訴我最終肯定會如她所願的,我越是想反抗其結果就越尷尬。於是我老老實實地回答:“伊莎,不是你,我害怕的是我自己。”
“這個回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伊莎貝爾更加慎重地說:“不過我很高興,至少讓我知道了我在這裏並沒有影響到你——本來我還想讓你一個人呆在這裏的呢。現在為了替你保護你自己,我就不能離開了。”
“可是,伊莎……”我急得漲紅了臉想說出什麼,可是發現還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伊莎貝爾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行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害怕在這種場合看到我,也害怕我看到你,更害怕看到你自己,是不是?”
對於她的仁慈,我隻有點頭。
“幸好我們倆之中,我即不害怕被你看見,也不害怕看見你,更不害怕看到我自己。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閉上眼睛,當自己不存在,這樣三個問題中最主要的兩個解決了,除非你有更好的辦法。”她快活地眨著眼睛拉著我坐到水池邊石階上,開始動手解我的外袍。
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我知道她的話裏有許多古怪的地方,可就是找不出毛病來。
“你一定在想,怎麼什麼事情從我嘴裏說出來都這麼有道理,是不是?”正幫我褪下鹿皮護腿的伊莎貝爾嫵媚地瞄了我一眼繼續說:“其實道理很簡單,首先我知道你想說的話,因此假如你說了什麼正確的話,那也是因為我讓你說出來了。假如萬一我說了什麼不對的話,那也是因為你的緣故讓我不得不這麼說,因此我還是有道理的。最重要的是,我說的話就是道理。在想什麼呢,小傻瓜?”
我確實在這個時候想起了另外一個人:“我發現你和亞克很象,簡直一模一樣。不同的是我發現他好象做什麼都那麼有道理,而你是說什麼都很有道理。”
“我被氣著了。要是我沒有聽錯的話,你應該是在說我隻會誇誇其談吧。”她惡狠狠地扯著我站起來,順手解下襯裙接著說:“幸好我舍不得生你的氣太久。要說亞克,還是你和他最象了,你們都給人一種安全感。不同的是他外表堅強,你是柔弱,但都內心如火。他能保護別人,你能讓別人來保護你,你們這才是最奇怪的兩個人。如果不是他急著要離開你,我真不敢相信你們是兄妹。”
“為什麼?”我大惑不解。
“很簡單,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天底下有誰會舍得離開你呢?更何況你還是……”她俏臉一紅沒有接著說下去。
我茫然地隨口問道:“還是什麼?”
“還是笨蛋。”她忽然站起身轉過背去,淡綠色騎裙隨即卸落在地上:“看來你並沒有害怕呀,我還以為要強行把你剝光呢。”
我忽然醒悟過來,不知不覺中身上隻剩下了件單薄的內衫。眼見伊莎貝爾一件件地褪下衣裳,我趕緊尷尬地扭頭緊閉上雙眼。可即使閉上了眼睛,經過上午修煉靈敏了許多的靈覺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有些蠕動的氣息,耳邊衣物磨擦的悉唆聲,讓心不由砰砰急跳,顧不上去問她到底是什麼。
一陣淡淡磬香逐漸靠近,我能感覺到伊莎貝爾鼻翼翕動帶動的氣息。束帶在腰間輕輕滑動,一些精鳩絨毛離開肌膚,那些失去它們觸摸的毛孔舒張開來,細微的元素波動沁入進來,如微波蕩漾侵入心底。衣襟輕輕傳來細微的顫動,那是伊莎貝爾的手傳遞過來的,伴隨著的是她愈加粗重的呼吸。暖暖的霧氣順著衣裳的鬆懈湧進,從胸間一直滑落到小腹,激起了身體深處騰起慌亂的熱氣,蔓延到全身,讓肌膚這時候變得出奇的敏感。身上有了一些奇怪的變化讓我更加混亂。內衫再也承受不住重量,順著肩頭滑落,前麵另一具身體傳遞來的波動穿透霧氣湧起陣陣漣漪。
伊莎貝爾一聲不吭地靜靜站著,過了很久才伸出一隻手牽著我小心走入水池。溫熱滑膩的水流從腳趾浸沒過膝蓋,她引著我坐了下來,攪動的暗流在細腿與小腹、胸脯間流動,帶起陣陣難以言喻的感覺。雖然平常她總是摟摟抱抱,可現在也不敢觸碰到我,她的氣息與小心翼翼的動作讓我知道她比我好不到哪裏去。濃濃的水霧和著玉銀香花淡雅的香氣包圍了我們,也掩蓋住了那種羞羞的感覺。即使有這種掩蓋,我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才結束了這尷尬。在最後伊莎貝爾低著頭給我穿上衣裳整理好時,我仍舊緊閉了雙眼不敢睜開。
“好了,小傻瓜可以睜開眼睛了。”她在耳邊輕輕地說,吹氣如蘭。我惶恐地睜開眼睛,正好對著她似乎還沒有洗去霧氣的眼睛,那雙蘊含了一絲欣喜一絲迷朦一絲沉醉的翠藍的眼色流露出理不清頭緒的柔意,讓我又垂下了頭,心跳不已。她歎了口氣說:“我第一次覺得珂斯達瑪大神不公平。他讓你出現在了我眼前,可卻沒有給我男兒身。”
我很想說些什麼,可怎麼也說不出來。
“不過這正是菲爾傷心的原因。現在告訴我,你後悔過我們共同經曆的事情嗎?從那天我從亞克的手上接過你一直到現在,你是後悔,還是喜歡?兩個答案中選一個。”伊莎貝爾換上了件帶深藍褶皺的淡藍色外裙。
我遲疑了一會,仔細考慮了這段時光。奇怪的是即使剛才是如此地讓我尷尬,可一旦度過去了卻又好象不那麼可怕。這個問題有些使我難以回答,我隻得說:“我不知道。我是說,我沒有後悔過。”
“這是一個很標準的月兒蘭式的答案。我知道,你從來不去主動要求,所有命運的眷顧你都將它當作一個意外的饋贈,因此即使所有的東西都失去了,你也不會有後悔。就象你所說的月兒蘭花,花開了在山穀,花落了就隨風飄蕩。你對任何東西都那麼不在意,我想象不出還有什麼事情可以吸引你。可我知道你為什麼這樣,正如我知道你喜歡和我在一起——也許這個喜歡的程度比不上我喜歡和你在一起的程度。”
她的話讓我有些慌亂,我隨口問她:“為什麼?”
“為什麼——這三個字可不太好。”伊莎貝爾用手拍了拍我的臉,用長輩地口氣教訓我:“這三個字非常地不負責任,它讓我們將問題交給了別人而讓自己的靈魂懈怠下來,很久以前我父親就是這樣說的。不過看在你睜大了眼睛的份上我樂意回答你。最簡單的答案是我就是知道,這樣我回答了為什麼的前半部分。再複雜些的答案是你將我的感受放於你的感受之上,這回答了我知道你喜歡我的原因。而最終的問題所在是你拒絕認同你自己,你將其他所有的人都放於你之前。可是你越是這樣不在意,菲爾以及其他男士們就會對你越神魂顛倒。”
“可我隻是認為人的欲望總是那樣可怕。”
“你真的這麼想嗎?”伊莎貝爾凝視著我問。
是的,我非常確信地點了點頭。
“可是你不認為人們的有些欲望是理所當然的嗎?”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比如出於一些危險的情況,人們希望能夠保護自己和親人,那不是很正當的嗎?”
“那些危險的情況難道不是因為是另外一些人的欲望所導致的嗎?為了保護自己和親人,人們又不得不去傷害他們和其他一些無辜的人,這不又產生了新的願望?我不知道誰的願望更加正當些。”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不由又想起了亞克。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父親常說控製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是了解並控製他所想要的東西,同時決不要暴露自己的需要。”伊莎貝爾皺起了眉頭,忽而又莞爾一笑,狡詰地看著我說:“不過假如讓菲爾知道我們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討論這個問題,他一定會責備我太浪費這美麗時光了。現在我探求問題答案的欲望遠遠低於吻你一下的欲望,當然你可以用沉默來認可我後一種欲望的正當性。”
她不等我出聲,伸過唇來在我臉頰上輕輕一觸,攬著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我往外走了出去。門外等著引我們去用餐的思娜與葛婭——伊莎貝爾給我分配的侍女——呆呆地看著我,忘記了施禮也忘記了說話。伊莎貝爾不以為怪,仍舊挽著我沿長長的內廊走去,穿過側院與內廳。
“今天你會見到費爾納蘭·;莰克多先生,不過你盡可以放心。他雖然有些古怪,但是非常坦率並且見識廣博。我和菲爾都很喜歡他,你也會喜歡的。”進入餐廳之前,伊莎貝爾輕聲對我說。在我剛在記憶中找到遊者費爾納蘭·;莰克多這個名字時,我們已經走進了餐廳。
這是個燈火通明長形的房間。門口守立的兩名侍衛讓我以為這裏會有許多人,這讓我為沒有穿上大麾而有些不安。等我看清楚了裏麵的情況之後才放下了心,房間裏隻有三個人。換上了一身白色武士裝的菲爾坐在正位上,他右手側是莫桑克圖大師與一個矮小削瘦花白頭發的人。那個陌生人的模樣再平常不過了,不過在他有些溝壑的臉上卻有一雙極不相襯的明亮透徹的眼睛。這雙眼睛首先看到了我,閃起一種耀眼的驚異——除了極度的驚異我並沒有找到其他的情感,這確實讓我立即對他有了一種安全的感覺。
正在交談中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菲爾呆立了一會兒才有些手忙腳亂地照常過來替我搬開笨重的椅子,非常騎士地等我們坐下才回到自己的位置。這些天來我已經習慣了他這些自稱為一個騎士應該具備的行為與禮貌。
“請原諒我的失禮,兩位公主。”等我們坐安穩了,遊者費爾納蘭出乎意料地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他的眼睛仍舊驚訝地看著我:“剛才我被一種美麗灼傷了眼睛,我不得不等待這樣的內心的湧動慢慢平複下來。”
“莰克多叔叔,那樣的話盡您一生也未必如願了。”伊莎貝爾含笑回答他,菲爾卻在邊上憨憨地點著頭。
“您說的真是太正確了,伊莎貝爾公主。因為這種美麗隨著時間散發著不同的光芒,隨著光線微小的晃動而不可捉摸,猶如情人的撫摩與敵人的利劍。”費爾納蘭肯定地說。
菲爾殿下卻在這時候發表了不同的意見:“要讓我來說,當您接觸時間長了之後,您會發現那種美麗下麵的寧靜與善良更觸動心神。”
他們之間毫不避諱的言語讓我以為話題是與我毫無關係的一個其他事物,可他們看著我的眼睛又明白無誤地告訴我話題的中心就是我,連莫桑克圖大師深有趣味地注視也在提醒著我這一點。雖然我已經逐漸適應了各種各樣的讚美,也習慣於將這種讚美當作曾經吹拂過的微風,但這時候其他四個人之間向我流動來的視線還是讓我非常難堪與局促。伊莎貝爾說得不錯,這個奇怪的徙徒確實非常的坦率,可是其他人並沒有任何引開話題的打算——尤其是找到了知音一般的菲爾。
“既然如此,那不如請您搬到驛宮來吧。據說現在赤焰聖國對於多才多藝的女人的要求越來越高了,我正想請您多多指點我關於瑪雅古琴的演奏技法。要知道現在談論起任何一個公主時,人們通常都要說她是如何的多才多藝,至少我想能有阿玫蓮·;加斯多夫人一些皮毛的能耐應該就能稱得上這個稱號了。”伊莎貝爾俏皮地說道,總算還是她知道我的心事,輕巧地轉移了話題。隻是她提及阿玫蓮·;加斯多夫人時,我也聽出了其中有些額外的原因。
費爾納蘭絲毫不以為怪地微微一笑說:“得到您的邀請,我非常地榮幸。請原諒,月兒蘭公主,通常情況下在兩位美麗的姑娘麵前再提及另外一位美麗女人是不禮貌的行為。相比較人們通常含蓄地做法,我更加欣賞直接與坦率。當我還是一名年輕的小領主時,有關我對於阿玫蓮的情意就風傳在外,隻可惜當我聽說她在約納而趕到時,她已經在冬凍之後先離開了這裏。不過我想我們應該可以在摩爾德加遇到她,她會認為認識您是她的一種榮幸。”
說實話我並不知道他說的風傳的事情指的是什麼,更不知道如何用他們之間交談的語法回答他,隻好紅了臉含糊地點了點頭。相反對於他的直率我隻有安慰與感激,就是希望菲爾殿下不要以為這種坦率與直接是一種美德就可以了。
席間人們的話題倒是從我身上轉移開,繼續起我與伊莎貝爾進來之前的話題,費爾納蘭正在說起大陸之間的所有人們的種類。菲爾將剛才他所說的重複了一遍,大多我也知道,比如歐卡亞大陸的獸族與人族之分,亞裏巴桑大陸的人族、精靈族、矮人族、獸人族、龍人族和血族,甲亞桑大陸的人族與甲兵族。對於費爾納蘭清楚地知道甲亞桑大陸與亞裏巴桑大陸的情況讓我非常吃驚,尤其他說起甲亞桑大陸的甲兵族時,讓我懷疑他是否親眼看到過,至少是到達過亞裏巴桑大陸的天之聖國,那裏的人們對於甲兵族倒是非常熟悉,在亞裏巴桑其他地方的人們也極少聽說過這個種群。與獸族一些獸兵身上的鱗片相比,那些可怕的甲兵族身上一些重要部位覆蓋了奇怪的更為堅固的甲片,不過體形與人族相差無幾,更象是被裝上了盔甲的人族。
費爾納蘭確實見識廣博——對於我來說最要緊的是他除了驚訝之外我看不出更多的情感,說起各個大陸上的事情如數家珍,讓這餐晚宴充滿了各種奇趣,不但是菲爾與伊莎,連我與莫桑克圖大師也聽得津津有味。伊莎貝爾活潑的語調與菲爾殿下恰倒好處的詢問更加使晚宴氣氛融融,加上這個徙徒時常獨到的見解與評述,讓時間過得飛快。經過前一段時間的修煉,我對於人們之間微妙的情感更加的敏銳,使我能覺察他與莫桑克圖大師都似乎有些對於我的疑問並沒有說出來,既然接下來在約納城還有三天的歇息,他們都把這些問題都留了下來。
席間菲爾說起了這三天印萊特使團的一些安排以此來征詢費爾納蘭的意見,引起我愁慮的是他們所說的在後天於驛宮要舉辦一次舞會,在那時候可以充分安排與一些重要的約納城人員的會麵而不顯得突兀。可是這又使我多出了一個為難,我既不懂得這些貴族們之間的禮儀,也從沒參加過類似的舞會,重要的是對於這樣的場合我從來都是那樣的厭惡,更何況是現在這樣的模樣。
在約定好費爾納蘭從約納城的驛站搬過來的時期之後,這場晚宴總算結束了。在回寢宮的過廊,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伊莎,明天我也必須去見約納領主嗎?”
“恐怕是這樣的。我想明天早上整個約納城就已經傳遍了有關印萊特小公主神秘與美麗的傳言了。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不用害怕。”伊莎貝爾輕輕安慰我。
確實我非常不願意見到陌生的人,可這個擔心比起明天以及後天的失禮也算不了什麼,我隻好實話實說:“可是,伊莎,那些覲見的禮節我全都不知道,甚至該如何行禮也不懂得。還有後天的舞會,在歐卡亞大陸我隻見過瑪耶族獵人慶祝捕獲獵物的祭舞。”
伊莎貝爾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幸好她並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了我:“我親愛的月兒蘭,難道你整個晚上都是在為這個問題而憂慮嗎?其實我也在擔心萬一約納領主見了你之後再也不肯讓印萊特商隊離開這裏了,這樣正好,我還怕別人把你搶走呢。別皺著眉頭了,大不了明天你開始生病,反正我們已經有過一次這樣的經曆。”
“可這樣行嗎?”我有些猶豫。
“你總是這樣太注意別人的想法了。”伊莎貝爾親昵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我現在才算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為什麼躲在亞克的身後了。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要知道我們在見你之前都想好了要存心討好你。我敢打賭,這個大陸上任何一個人隻要見過你之後,心裏想的無一不是如何來博取你的歡心,因此你的任何舉動都隻會讓他們加倍地來迎合你。”
我被她的言辭弄得有些心煩意亂,不過至少明天不用去麵對那些尷尬的局麵,這就已經好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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