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逝水

章節字數:3220  更新時間:08-08-30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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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來,薛寒卿看著依舊莊嚴的將軍府卻遲遲徘徊。

    那裏不再是一個自己隨興來去的地方。

    綺陌,該如何和你相處?

    大軍歸來已是第二年三月末,一次出征竟是幾乎半年。半年來薛寒卿解了麟州之圍後,幹脆揮師北上,殺得匈奴退到了賀蘭山之外,最後是匈奴王子親自奉上和書。京中聞訊,龍顏大悅,各色賞賜源源不斷賜到將軍府,百姓個個喜笑顏開,一時間破虜將軍已成為了神,保護大鍪的戰神。

    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渴望著回到京中,隻為了葉衣的消息,卻又害怕回到京中,因為無法麵對綺陌和葉衣。所以才會不要命地馳騁在茫茫大漠。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他也嘲笑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原來自己骨子裏就是一個懦夫,勇猛殺敵,卻是為了逃避。回到京中,最震驚的還有玉隱已是端文殿學士,是東宮的寵臣。加上何仲言的禦史中丞做的風生水起,一時升起兩個新權貴,京中時局更加混亂。

    薛寒卿把霜蹄交給薛篆,小柳不在了,也隻有薛篆能夠照顧好這名駒。獨自漫步在京師街頭,不經意間發現有柳絮漫漫飛過。

    一年了?

    自從在那漫天廢墟中看到他,已經一年了啊。

    在街口,薛寒卿猶豫了一下,還是拐到了通往疏星居的路上。也許業已已經回來了,自己隻要遠遠看看,確定他平安就好。

    “……”可是眼前的景象著實驚到了薛寒卿。素日都修剪得整齊的金銀花藤張牙舞爪地爬滿了整個大門。他心裏“咯噔”一下,跑到庭院中,卻看到瀉露亭也是如此,被金銀花所覆蓋。而池水中荷葉倒是小露尖尖,隻是往日活潑的遊魚早已不知所終。走到疏星居,縱使做好心理準備,薛寒卿的心還是一下沉了下去:一塵不染的琴室已布滿了灰塵,窗紙已經破損,鏤金香爐歪在一旁,傾倒在地上的佳楠灰都已幹枯。

    轉到疏星居後麵的庭院,那幾杆修竹還是依然亭亭,曾幾何時,葉衣就愛坐在那些竹下撫琴。

    “寒卿可聽出這曲中之意?”

    “我不懂,隻是這首曲子聽起來很是不平。”

    “什麼不平,薛大將軍還真是厲害,漁舟唱晚你倒聽出不平來了?”

    “嘿嘿,音律上我自是這樣嘛。一介武夫一介武夫。”

    “不對,你可是會吹笛的。”

    “啊……那個啊……”

    “當我是你表妹?還要哄的?”

    “不是。”

    葉衣專心彈琴,不再和薛寒卿說話。

    “葉衣,那你好好練,我去瀉露亭和他們一起等你。”走到月洞門處,並不回頭:“我是真的聽出不平,可是葉衣請你記住,有我在,你必然會像這亭亭修竹,任何人都不要想動到你。”

    可是,現在我連你在哪裏都不知道。

    回廊的另一邊是海棠,綺陌最喜歡的海棠。這日薛寒卿站在海棠之下,隻覺得莫名揪心。那天從疏星居回到將軍府,他竟是不敢去見綺陌。從他歸來以後,兩個人隔著閑玉湖隻是各過各的,互不打擾。綺陌獨自在她的晚春庭中,薛寒卿每日下了朝便躲到疏星居,晚上在鬆濤居喝得爛醉而歸。

    不說綺陌,葉衣依然沒有消息,玉隱不見了,連垂光都走了。

    薛寒卿坐到廊上,心中苦澀。

    “想她的話……回府就好了,何必來這裏。”

    薛寒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衣白發,斜飛入鬢的眉,微微向上吊起的慵懶的眼。

    “葉……衣?”

    葉衣看了他一眼,並不說話,兩人於是一站一坐,隻是看著對方。

    “聽說你大婚了,恭喜你。”葉衣淡淡笑了笑。

    “……”薛寒卿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靜靜看著葉衣。第一眼的清冷,相識後的張揚,誰想到有一天他的表情會是如此落寞。明明是微笑著注視,卻能寂寞黯淡到骨子裏。

    “恭喜你。”葉衣又一次低聲說道。說完,慢慢向外走去。

    “不要走。”

    當兩人擦身而過那一瞬間,薛寒卿終於拉住葉衣的手臂:“不要走。”

    “這算什麼?”葉衣看著薛寒卿,笑了。那個笑隻是浮在妖嬈的臉上,眼中更加落漠。

    “葉衣,我隻要你。”薛寒卿說得很安靜。

    葉衣隻覺得心裏轟的一聲亂了,原來他還是在乎的麼?還是喜歡的麼?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一切都要變得這麼亂?

    你喜歡我,但是你卻娶了別人。

    你隻要我,我卻已經要不起你。

    寒卿。

    “寒卿。”葉衣喃喃,手卻已經不由自主抱向眼前的人。

    “……”薛寒卿閉上眼,一把抱住葉衣,眼角幾乎濕潤。失而複得,誰知道他有多想就這樣永遠不放開?責任、禮教,如何能比得上懷中人呼喚一次,寒卿。

    你不要再碰我!

    葉衣突然推開薛寒卿,隻是看著他不作聲。

    “你……”薛寒卿也笑了,長歎一聲,轉向庭中那株海棠。不過握到青白的指關節悄悄泄露了一切。

    葉衣慘笑,不是的,不是。心中的念頭打著轉,轉了那麼多回,卻無法開口。

    寒卿,我已經愛不起你。

    “你……現在住在哪裏?生活可好?”薛寒卿還是開口,艱難壓抑。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呢?嗬嗬,真是沒辦法。”葉衣蹲下身去,一下一下撩著池中的水。“啪”,偷偷融入水中,是一滴淚。

    “我真的走了。”好一會,葉衣終於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這個,是給你的。”

    葉衣愣愣地看著薛寒卿,寒武的黑衣,氣宇軒昂。金色的發帶平添了一絲貴氣。黑發不曾束好,飛舞得有些張揚。長年握劍的手修長而不細膩,襯著腰間的寒綠虛華,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劍,卻又是青銅的內斂。大鍪的樞密使,驅除韃虜的破虜將軍。

    而這個人卻捧著溫和玲瓏的點心盒,說,這個給你。

    葉衣揭開盒蓋,藕粉桂糖糕、鬆穰珍珠卷、貴妃荷葉酥、蓮子血糯餅。每一樣,都是他在那時說過“喜歡”的。葉衣不是那需要人天天哄著的小女人,當時也就是大家一起吃著熱鬧。那麼多種點心,自己隨口點了幾樣,他竟然就記住了。

    “我沒別的意思。就隻是想對你好些。葉衣你以前都不說自己家裏的事,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麼過的。認識你也就一年,我隻想對你好些。一個人在外不容易,我隻是想有時候照顧一下你,讓你靠一下。你可是覺得我多管事了?我也從沒對其他人說過這樣的話了。請你別覺得厭煩。”薛寒卿靜靜地說道,頓了頓又道,“對不起。”

    很靜很靜的聲音。

    “我沒煩。”葉衣笑笑,終究還是紅了眼眶。

    薛寒卿輕輕環住葉衣,不再說話。葉衣的淚終於溢了出來,前一刻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可是對著寒卿靜得如沙漠一般的眼神立馬就慌了。他不知道若是離開後會發生什麼,不知道寒卿會變成什麼樣子。於是不再在乎他娶了綺陌,不再在乎兩人的今後,隻想抱住他,抱住他。

    感受到胸前的溫熱,薛寒卿把手臂收得更緊。葉衣淚流得更凶,他的一次心軟,終於還是把最心愛的人拖下了地獄。

    “對不起寒卿。”

    薛寒卿慢慢低下頭,輕易咬住了葉衣的唇:“不要說對不起。”

    葉衣一愣,閉上眼熱切地回應。他能給的隻有那麼少,那麼,就決不吝嗇。

    回廊下,海棠含苞,春去春又來。

    玉隱麵無表情,隻是看著一黑一白兩個身影纏綿在一起。半年,但是身體似乎還記得那個人迷亂肆虐的撫摸,唇上似乎還留有那個人悠長溫柔的吻,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個人喃喃的喜歡,伴有激烈的喘息和溫熱的舔舐。

    明明是知道的,自己不過是個可憐的替身,隻是那一夜意亂情迷的工具。聽到一句“我愛你”時是無比的喜悅,那幾乎就是無上的榮光。

    可是現在,他們哭泣著擁在一起,所有的世界就是彼此,就是愛情終於綻放。甚至沒有發現就站在角落裏的自己。自從回來之後薛寒卿日日來此,玉隱擔心會出事也不時過來看看。可是薛寒卿隻是念著葉衣。從來沒有看見過擔心的玉隱,就和今天一樣。

    玉隱也笑了。好像他們都很喜歡笑,冷笑苦笑慘笑。笑容已經是可以遮蓋一切的麵具,一笑,什麼就都好了。

    寒卿。

    葉衣的外衣已經落在了地上,純白而一塵不染的樣子。細細的鎖骨若隱若現。薛寒卿挑開了葉衣的裏衣,葉衣臉紅了,卻環住薛寒卿的腰。兩個人都在急促的呼吸。

    玉隱默默退去,眼神痛苦卻冷靜。

    葉衣,若你要傷害寒卿,我決不允許。

    “累麼?”薛寒卿溫柔的理順葉衣的頭發,有些破敗的疏星居反而讓兩人都更加的興奮。這時葉衣半俯在床上小憩。

    “……”葉衣慵懶地睜開眼,斜瞟著薛寒卿,“睡吧睡吧,我還不知道你,自己累了還賴我。”

    話才說到一半,薛寒卿的眼已經危險地眯了起來,葉衣嫵媚一笑,卻猛地壓住薛寒卿:“我在上,可好?”

    薛寒卿也笑了,一把拉下葉衣,並不說話,葉衣無奈地看著兩人就這樣換了位置。

    “不公平……啊……”

    很多年後,葉衣常常想著這些時候的事,自己坐在一片竹林前傻笑整個下午。不管有多少辛酸悲痛,隻有這段日子,他想他不後悔。永遠都不會後悔。再給多少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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