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93 更新時間：26-07-07 18:46
江逸聽完何子君關於十大門派格局的介紹，沉吟片刻，又問：“聽雨閣如今排在第一位，那便是最強的了？”
“以前可不是。”何子君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追憶，“聽雨閣也曾式微過，門下弟子稀少。直到那位新閣主上位，短短數百年間，便將這盤死棋下活了，一躍成為十大門派之首。至於更早的老黃曆，誰還去在意？”
“那位新閣主……是什麼來曆？”江逸好奇。能讓一個門派在數百年間崛起至頂峰，絕非易事。
“傳聞不多。”何子君聳聳肩，“隻知道他行事乖張，全憑喜好，是個想成仙想瘋魔了的人物。我家裏長輩倒是提過幾句，說他與我一位叔叔年輕時有些交集……”
“好友？”江逸下意識接話。
何子君卻嗤笑一聲：“談不上。叔叔說他們一同搶過女人，爭過一隻燒雞，奪過一把兵器……諸如此類，雞飛狗跳。叔叔說他討厭得很，根本猜不透他，所以”好朋友”三個字，可不敢亂認。重點是，他們興趣相投——都是些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那……你叔叔如今身在何處？”江逸問完，忽然意識到什麼，語氣一滯，“……不在了？”
“嗯，不在了。”何子君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淡然，“很早的事了。我們何家的人，都不長壽。”
“修真者壽命綿長，動輒數百上千歲，你……”
“我家是例外。”何子君打斷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修為與壽命在我們家並不掛鉤。祖上曾與一位仙人立下某種締結，所以……死亡對我們而言，算不上什麼可怕的事。簡單來說，何家所有人，都活不過三十歲。我如今十八，大概……還有十幾年可活。”
“什麼？！”江逸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看向何子君。他一直知道阿君身上有秘密，卻萬萬沒想到，竟是這樣殘酷的宿命！他隻覺得胸口一窒，喉嚨發幹，“你……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不難受嗎？不傷心嗎？”
何子君卻笑了，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悲戚，隻有一種看透生死的豁達：“為何要傷心？人終有一死，早死晚死，本質並無區別。這是我家祖輩傳下的命運，也是某種……解脫。江逸，你既已踏上這條路，便該明白，修行所求，是超脫，而非執著於這具終會腐朽的皮囊。凡事看開些，莫要強求，明白嗎？”
江逸看著何子君那雙清透如水的眸子，心中翻江倒海。他無法想象，阿君是以怎樣的心境，平靜地接納這“三十而夭”的詛咒。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用力點了點頭，將那份沉甸甸的震撼與酸楚，壓在了心底。
兩日後，鳳華山。
江逸一身半新不舊的藍色長衫，背著簡單的行囊，跟在莫雪怡身後，站在半山腰的一座涼亭中。從這裏俯瞰，山腳下的甘雨鎮渺小如巴掌，鎮中蜿蜒的小河像一條銀白帶子。此處雲霧繚繞，靈氣濃鬱，確是仙家洞府氣象。二人停在亭中，似乎在等候什麼人。
亭中央石桌上，擺著一副殘局。黑白棋子交錯，殺伐之氣撲麵而來。白棋勢大，如龍盤踞，層層包圍；黑棋被困一角，卻首尾相連，隱隱有不屈之意。江逸雖不通弈道，卻也能感受到那棋盤上彌漫的緊張與玄奧。
“黑棋被白棋逼入絕境，動彈不得，白棋大軍壓境，黑棋危在旦夕……”江逸下意識喃喃道。
莫雪怡本就對江逸心存芥蒂，此刻更是不悅，冷哼一聲打斷：“你懂棋？”她認定江逸是附庸風雅，不懂裝懂，當下拿起一顆黑子，想也不想便“啪”地落在棋盤上，試圖挽回頹勢。
然而，棋子落定的瞬間，異變陡生！
“啊——！”莫雪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猛地向後摔倒，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難以置信地瞪著石桌上的棋盤，眼中滿是驚駭與痛苦。
這棋局，竟是聽雨閣的傳送入口！唯有破解其中玄機，方能安全進入；若強行落子或解讀錯誤，便會遭到棋盤陣法反噬！
江逸大驚，連忙上前攙扶：“莫姑娘！你怎麼樣？”
莫雪怡一把甩開他的手，捂著胸口，勉強站定，臉色難看至極。她死死盯著棋盤，又驚又怒，更有一絲後怕。她自負聰慧，卻在此處栽了大跟頭。
江逸看著那盤殘局，又看了看莫雪怡的慘狀，心中已然明了。他沉聲道：“莫姑娘，這棋盤局麵，看似黑子危殆，實則……另藏玄機。”
“藏什麼玄機？”莫雪怡此時對江逸已是厭煩至極，隻當他在胡言亂語，譏諷道，“輸就輸了，還強詞奪理！這盤棋勝負已定，你懂什麼，也敢大放厥詞！”
江逸卻不理會她的嘲諷，目光專注地落在棋盤上，緩緩道：“阿君曾告訴我，有些棋局，看似死局，卻暗藏生機；有些看似絕殺，卻可能是誘餌。這盤棋，白棋雖盛，卻鋒芒畢露；黑棋雖困，卻首尾呼應，如潛龍在淵。表麵看是困龍之局，實則……龍在淺灘，隨時可借水入海。白棋的包圍，未必是銅牆鐵壁，或許……正是黑龍破局而出的契機。”
他這話，並非空穴來風。何子君雖未明說棋局解法，卻在與他談及聽雨閣時，隱晦提過“陣法困局，往往反其道而行之，可見奇效”。此刻觀此殘局，那被困黑龍的形態，竟與何子君描述的一些困陣核心有幾分神似。
“胡說八道！一派謬言！”莫雪怡氣得臉色發青，正要再斥，卻聽一聲清喝自身後傳來：
“雪怡！”
二人回頭，隻見一位身著素白道袍、發如霜雪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時已立在亭外。他麵容俊朗，氣質出塵，眉宇間卻帶著幾分嚴厲。莫雪怡見到來人，頓時一縮，怯生生躬身行禮：“師父……”
來人正是莫雪怡的師父，聽雨閣長老之一。他目光先掃過狼狽的徒弟，眉頭微皺，卻未多言，轉而看向一旁神色沉靜的江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探究。
“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白袍青年問，聲音清越，不帶煙火氣。
莫雪怡心中一沉，師父竟不問自己傷勢，反而先問這小子？她立刻意識到，師父是對江逸的話產生了興趣。
江逸躬身一禮，不卑不亢道：“晚輩姓江，名逸。方才隻是拙見，班門弄斧，還請前輩恕罪。”他並未居功，隻將見解歸於“拙見”，既全了莫雪怡顏麵，也表明了態度。
白袍青年深深看了江逸一眼，又望向石桌上的殘局，目光在黑龍困守之處停留片刻，眼中精光一閃，似有所悟。他不再理會莫雪怡，隻對江逸道：“江逸……你方才所言，”龍在淺灘，隨時可借水入海”……倒有幾分意思。此局，你解得？”
江逸如實道：“晚輩不敢言解，隻是觀棋有感。此局玄奧，晚輩才疏學淺，恐難窺全貌。”
白袍青年微微頷首，也不知是讚是貶。他袖袍一揮，一道柔和的靈力拂過棋盤。隻見那原本殺氣騰騰的殘局，竟如冰雪消融般，緩緩隱去，露出了石桌原本光潔的桌麵。一道淡藍色的光門，在石桌上方悄然浮現。
“傳送已開。”白袍青年淡淡道，“雪怡，你帶他進去。江逸……你既有機緣看出此局玄機，便是有緣。入了聽雨閣，好生修行，莫要辜負了這份靈慧。”
“是，師父！”莫雪怡雖然滿心不甘與疑惑，卻不敢違逆師命。
江逸再次躬身：“多謝前輩指點。”他心中明白，自己能入這聽雨閣，固然有莫家交易和何子君安排的因素，但此刻這番關於棋局的見解，或許已在這位長老心中，留下了一絲微妙的印象。這印象是福是禍，尚不可知。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光門後那片未知的仙家洞天，又回頭，仿佛想穿透雲霧，望向山腳下那個小小的甘雨鎮，望向那間即將開張的“何記雜貨鋪”。
阿君，我進去了。你保重。
他不再猶豫，邁步踏入了那片藍光之中。身影瞬間被吞沒。
莫雪怡冷冷瞪了一眼那光門，才不情不願地跟上。白袍青年看著二人消失，目光落在空蕩蕩的石桌上，低聲自語：“龍在淺灘……借水入海……有趣，當真有趣……”他眼中，若有所思。
鳳華山腰，涼亭依舊。雲霧繚繞間，仿佛一切都未發生，又仿佛，某種命運的齒輪，已然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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