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7194 更新時間:09-06-13 14:34
誰?
我受驚的抬頭看去,卻見一人著溫潤的玉色長衫落落而來。來人頭上戴著一頂紗笠,模模糊糊間,隻見一雙玄黑雙眸,閃著幽幽的銳光。
忽然手指被人握入一片溫暖的掌心,我轉頭看去,卻是修冥握住我的手指用手帕細細包紮。
“父皇?”
忽聽得水映月立身而起,口中說道,接著撩起袍角,朝著成帝下跪請安。
“兒臣參見父皇。”
父皇?那眼前之人就是西海的成帝水寒?我拉拉修冥的衣袖,朝他使了個眼色,修冥看我一眼,沒什麼反應。我翻了翻白眼,拉著修冥撲通一聲跪下來,伏低了身子。
成帝淡淡掃過我和修冥,解下頭上的紗笠,隨手遞給身後的侍從,唇角含著溫和的笑,示意水映月起身,“十一,怎麼也不去宮裏的夜宴?跑回來聽琴師彈琴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琴音還真是少有,便是宮裏也不多見這樣的琴音。”
“父皇說笑了。”水映月淡淡笑著,說道:“宮裏的琴師,哪個不是天下聞名的。”
“恩,不過像他們這樣的氣度的,可是少見了。”
成帝抬抬手,說道:“都起吧。”
我微微斂了衣裙,安靜的站在修冥身邊。修冥眉眼間的銳氣微微收斂,清俊的臉龐隻見一片儒雅淡遠。
“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成帝看看我們,問道。
水映月輕輕朝成帝躬身答道:“回父皇,他們都是兒臣的朋友,今日不過請入府中小酌一番。這是冷琉璃,那一位是修冥。”水映月先指著我說道,接著又指向修冥。
“哦,原來如此。”成帝似乎有些驚訝,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一隻玉質扳指,玉色透明,內中水色溫潤,上好的溫甸貢玉,由一整塊雕成,刻著繁複的紫荊曼陀羅,交纏著兩條金環銀蛇,吞吐著鮮豔的櫻桃。
我的目光落在那隻玉扳指上,便又掉開眼去。
成帝目光輕輕一轉,從我身上一掃而過,落在修冥身上,凝眉間透出幾許深思。
“冷琉璃和修冥是麼?”成帝緩緩舒展了眉眼,輕輕吐出一口氣,微笑道,“能和出這樣的曲子,也是少見的了,可見也是個清靜的品格兒。”
“皇上謬讚了。”我低下頭,輕聲說著。並非謙恭,而是置身事外。皇族中事,始終不得安穩,我隻想在西海的時間裏,平平安安的度過,如若找不到師父,遲早有一日要走的,現下蹚這趟渾水,可是沒有半分好處。
“不知父皇這個時辰過來,可是有什麼吩咐?”水映月引著成帝落座,不著痕跡的將我和修冥遮擋住。閣外的侍從早早端了茶候著,水映月親手端來奉上。
成帝接過茶盞,嗯了一聲,也沒說話。
我朝修冥睇了個眼色,躬身向成帝行禮,退出軒雨聽。
候在軒雨聽外地暉叔看到我與修冥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暉叔不愧是在王府中做事的,很是有眼色。當著成帝侍從的麵前,將我和修冥安排進來落花軒。後來聽水映月說起,我才曉得,這裏並非是一般客人住的地方。
暉叔一麵在前邊引著路,一麵回身恭敬的笑說:“方才軒雨聽內地琴音是姑娘所奏的吧?老身活了大半輩子,還真是第一次聽見這樣好的琴音呢!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它的好了。”
我嗬嗬笑了起來,“暉叔真是太誇獎我們了,暉叔見多識廣,哪裏是我們能比的。”
“姑娘過謙了。”
說話間,我們已走到了落花軒。
幹淨的青石板路,在落雪間向前延伸,石板路兩旁是矮矮的竹籬笆,滿地雪色鋪麵,不遠處稀疏的枯枝延伸著,一條寬寬的溪流穿過積雪的樹林,溪麵結冰,而冰麵下卻是緩緩流動的水。
一道竹橋橫搭在溪麵上,越過竹橋,就能看到一片白牆灰瓦的樓閣。淡淡的水氣繚繞,雪白的紗簾在氤氳的水氣中微微浮動著。
越往亭閣走去,越覺得有一陣陣熱氣撲麵而來。而落雪卻在亭閣四周稀疏,融化,露出原本的枯黃的草地。隻是靠近亭閣的地方,枯黃的草地卻漸漸呈現出淺淡的青綠色。
我好奇的問道:“暉叔,怎麼這裏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這裏有地熱,所以常年溫度都比別的院落要高一些,一般冬季王爺就會來這裏,再加上這裏的景色原就比別的地方要好一些,這裏也被人稱做安平八景之一。”暉叔說道。
“哦?是什麼樣的景色呢?”
“姑娘可見著那邊的樹林?那是桃樹林。每到初春的時節,這裏的桃樹可比別的地方要開的早,也開的時間長些。桃花瓣飄落,順著那條落香溪流去,一直流到王府外的上清河。所以這裏被叫作落花軒。”暉叔解釋道。
“真是一幅美景!難怪要稱作安平八景之一了。”我心中暗暗遙想,不由稱讚道,“那其他七景又是哪幾景?”
“雪裏春信至,寒梅瓊枝膩。春意知幾許?落花隨流去。金尊沉星河,玉人新妝洗。雲濤連曉霧,晚來月疏離。翠貼蓮蓬小,金銷藕葉稀。風露曉妝新,綽約天真覓。沉水嫋殘煙,夢回憑欄寄。日高煙斂起,隨心雲疏意。”
還未等暉叔回答,身後一道聲音吟道。我微微吃了一驚,轉身看去,隻見木晏並著一眾男子站在我們身後,微微笑著。暉叔朝著幾人行過禮後,便帶著幾名小侍退出落花軒。
“木公子,這幾位是……”我好奇的看著幾名男子,問道。
“我來為琉璃姑娘介紹一下。”木晏含笑指著身後一位容姿清秀的男子,說道:“這位是巫啟。”接著又指著另外幾位說道:“這位是公孫瑾,這是孫犁。”
接著又將我和修冥介紹給了幾人。
我順著木晏的手勢看去,巫啟神色清冷,容姿秀美,公孫瑾儒雅溫文,孫犁雖神形稚小,目光流轉間卻穩秀如流水青鬆。
幾人各有特點,卻都屬人上之資,我心中不由暗讚,怪道水映月以雙十年紀位居親王,除了自身功績,恐怕還有他的這些屬下的本事吧?
眾人一番見禮過後,便進了落花軒。
繞過一個回廊,才到正廳。正所謂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軒內各處都沒有精巧繁富的雕琢,纖細秀麗的花紋,卻處處如清水芙蓉,渾然天成。
我一邊打量著,一邊隨眾人進了正廳。抬眼望去,卻見廳後垂紗浮動,隱隱可見幾處閣樓磚牆一角,並著赭漆柱子,在白雪下分外顯眼。
耳邊杯盤交錯聲,讓我微微回神,我將視線拉回,抬頭,卻是暉叔領著一眾小侍上酒布菜。
我和修冥麵前的清漆幾案上,已擺滿了各色食點,幹淨清爽的色澤,並著馥鬱的香氣,令人食指大動,最是吸引我的,便是案上那隻白玉酒壺。小巧的酒壺由整個白玉雕成,蓮花形的壺口散發著淡淡的酒香。細長的壺耳,連著一個精致的玉環,垂掛著淺淺的流蘇。酒壺晶瑩白皙如凝脂,隱隱透出一層流麗的光澤,一望便知非凡品。而在我眼裏,那白玉酒壺卻還不如酒壺中的酒液。從壺口散發出的醇鬱的香氣,叫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經意抬頭,才發現暉叔和眾小侍早已退出,而廳內木晏等人卻看著我直發愣。
“這……我有什麼不對嗎?”眾人的眼神太古怪,教我忍不住低頭望了望身上,衣服整齊幹淨,我又伸手摸摸臉,沒什麼異常。這是怎麼回事?
孫犁第一個回過神來,搖搖頭近乎歎息的說:“琉璃姑娘天人之姿,梨花之質,清玉之態,令人望之而生向往,沒想到卻也好這杯中之物。”
我這才明白,怕是我看那酒壺的眼神太饑渴,嚇著他們了吧!
摸摸鼻子,我笑了起來,“塵世間本無完人,若人人如那神仙一般無欲無求,超然出塵,這世間豈不少了許多了樂趣?便說那神仙,也非清靜之心,不也是愛恨嗔欲癡麼?”
“哈哈,姑娘這話說的好,人生在世自當活得自在寫!”
一道清朗的聲音大笑道。雖豪邁不羈,卻又讓人心生敬仰。這種豪邁,是從千軍萬馬中鐵血踏過的堅定,是看盡無數鮮血和生命的消逝後的執著。
我心口猝然一震,抬頭看去,正是那位雲天大陸被譽為女武神希拉之子的公孫瑾。盡管他現在並未身穿鎧甲,而是一身閑適優雅的水藍錦袍,可是清俊的臉上還是不由透出些縱橫沙場的磅礴氣勢。然而在這樣素雅的閣間,他的眉眼處,又有些儒雅的溫文,兩種氣勢雜然而至,卻又渾然一體。
我心下不由歎然,這樣的人,這樣高華的氣度,卻甘心居於人下,那水映月該是有怎樣的天縱奇才?似乎我所看到的,隻是一個表麵的水映月,一個他表現給眾人看的表麵,一個他願意讓別人看到的表麵,而非他的真實。
我略略有些失落。
但我也不過是他的一個朋友,一個未曾深交的朋友,終有一日我是要離開的,現在這樣,不是正好麼?我微微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身旁的修冥察覺到我的心情有些低落,探過來握住我的手,我轉頭朝他一笑,五年來的形影相隨,已使得他從我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知我的心思。又緊了緊我的手,才終於放開,退回他的席位。
我抬頭向公孫瑾看去,隻見他嘴角含笑,手執玉杯,向我示意。
我端起酒杯,向他微笑點頭,仰首喝下杯中清酒。杯中的酒液透明澄澈,卻又呈現出淡淡的青色,如遠山映在碧湖之上。醇厚馥鬱的酒香衝入我的大腦,我仿佛看到了雨後的青山,帶著花香的溪流,還有遍植青梅的小小庭院。
“落紅逐流水,草色入煙霞。細雨青山洗,柳飛青梅佳。”
廳內霎那間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都向我看來。我被酒氣熏得臉色微紅,襯著近乎透明的白皙肌膚,如同染上胭脂的白梨花。
“呀,這是怎麼了?怎的這般安靜?莫不是我來的晚了,都散了吧?”
水映月的聲音從外傳來,還未見他的人,卻已聽見他的笑聲。
巫啟坐在靠門較近的地方,一直望著廳外一方小巧的院內錯落的雪景,也是第一個看到水映月的。站起身行了一禮,“王爺。”
眾人一聽,轉過頭來,也看到了水映月站在門口。水映月換了一身衣裳,已不是剛才的錦繡月牙白一品團花對襟排褂,而是一身玄黑的浮花緙絲錦袍,外罩著一層紫紗,由淺至深,明明豔豔,偏偏穿在水映月身上仿佛澄澈般透明,卻又透著股尊貴。
水映月平凡的五官僅稱得上是清秀,但在一眾風姿迥異的眾人中,卻絲毫未見遜色。那雙淺淡清明的眼,落落清朗的神色行止間,愈發顯得如蘭姿玉樹。
眾人站起身朝他行禮,水映月擺擺手,轉頭看向我。我扶著修冥的手臂站起身,朝他笑道:“映月,你可是來遲了,當罰。”眾人聽到我竟然直呼水映月的姓名,又是一驚。
水映月爽朗一笑:“自當如此,我便自罰三杯。”說罷,端起酒杯,連飲三杯,才入席落座。
“方才你們在說什麼?突然如此安靜?”入席後,水映月好奇的問道。
“琉璃姑娘吟了一首詩,是以大家都有些驚訝。”公孫瑾握拳答道。
“哦?是什麼?”水映月明澈的眼裏透出些興味來。公孫瑾剛要說,我急忙說道:“也不過是玩笑之作,隨口一吟,也值得你這麼惦記!”
“琉璃姑娘隨口一吟,也頗有令人驚豔之感!”木晏接口說道。
“嗬嗬,木公子可別笑話我了。”我笑笑,隨即認真的說:“若說驚豔,木公子先前所做才是教我佩服呢!”
“在下?”木晏以愣,隨即拍拍額頭,說道:“這可不是在下作的,在下哪裏有那樣好的文采!”
“哦,那是誰?”我追問。
木晏微微一笑,目光看向水映月,水映月一愣,問道:“你們說的是……”
“方才屬下念了一首王爺所做的《八景吟》,還望王爺見諒。”木晏朝著水映月躬身說。
“無妨。”水映月笑道:“原來是說這個,我還當是什麼。不過是寫安平八景的,隨手湊了八個句子罷了。”
說完,水映月又向我解釋:“
“哦,這是寫安平八景的詩句,名《八景吟》。”木晏抖落袍角沾染的積雪,朝暉叔行禮後,對我笑道:“雪裏春信至,寒梅瓊枝膩,指的是梅塢。春意知幾許?落花隨流去,指的就是落花軒。金尊沉星河,玉人新妝洗,是玉人池。雲濤連曉霧,晚來月疏離,是晚來樓。翠貼蓮蓬小,金銷藕葉稀,是金銷湖。風露曉妝新,綽約天真覓,是綽約館。沉水嫋殘煙,夢回憑欄寄。日高煙斂起,隨心雲疏意。則是指夢回閣和隨心居。”
我口中輕輕念著,在心裏轉了一遍,隻覺得這詩句真是好。不單單是把八景的名字都寫進去了,整首詩的意境也分毫未亂。
孫犁聽完笑道:“王爺說了這麼多,該讓屬下來說兩句啦!”
眾人一聽,都紛紛笑了起來。
“好,你說。”水映月也有些忍俊不禁。
“在這兒的諸位,都是些文采斐然之輩,這樣一場難得的相聚,不若我們來行酒令,各位覺得如何?”
孫犁的提議立刻讓眾人讚同,“便定為首尾接字吧。”
我抿了口杯中的清酒,說道:“那便從我開始吧。”
“請。”
我低頭略一沉吟,唇角一勾,吟道:“初日過元宵,遊盡,慶歡聚。持酒謝朋侶,歌罷,且歸去。”吟罷,我執酒向眾人示意,接著仰頭飲盡。
“好,頗有上古之風。”水映月品說道,接著飲下杯中酒,吟道:“去時幾多秋,來時哪得愁。隻問流水逝,相思幾時休?”
孫犁細長的手指握住玉杯,微微凝神,“休嗎?王爺還真是出了個難題……休問來世情,隻把今生寄。當時明月在,思君何時意。”吟罷,喝下酒,對巫啟笑道:“小啟,你可要好好想想啊!”
我噗嗤一聲,心想這孫犁還真是小孩心性。
巫啟看看孫犁,秀美的臉龐上神色淡然,微微沉吟,便開口道:“一宿千秋冷,半月萬世愁。何當東逝水,萬裏盼歸舟。”
“咦?這個算過關麼?”孫犁一聽,立刻問道。
“自然是算的了。意和一,不都是念一麼!”我端起白玉杯,掩住微勾的唇角,說道。
“嗯,既然琉璃姑娘這樣說,就算你過了吧,小啟。”孫犁看看我,又看看眾人,便似摸似樣的點點頭,說。眾人一聽,都不由笑了起來。這個孫犁,平日裏最是搗蛋。雖然以稚子之齡奪一甲頭名,卻始終是個孩子。
巫啟卻沒什麼反應,隻是眼神微閃,朝我看了一眼,又轉頭看向院中。
“那麼該到我了。”公孫瑾溫和的笑了笑,說道:“舟子共搖櫓,江岸水飄零。最是繁花好,莫道三月情。”說著喝下杯中物。
接下來是誰?眾人互相看了看,紛紛看向修冥,笑道:“這裏的人中,就隻剩修冥公子了,那該輪到修冥公子了。”
修冥神色淡然的看了看眾人,又轉頭看看我,我此時雖然略有些薄醉,卻也還算神智清醒,笑著朝他點點頭,修冥轉過頭,微微沉吟後,說道:“情意正濃時,月夜疏離處。天涯共此路,歸鴉不得數。”
眾人都有些訝異。修冥一直跟在我身邊,也不見有什麼特別之處。隻是現下的修冥看來,卻非是一般人物。
“嗬嗬,果然是好酒配好詩!”
我放下酒杯,輕輕笑起來,“我本不擅作詩,剛剛勉強作了一首,現下就讓我作一曲算過關了罷。”說罷,取過一隻銀箸,輕輕敲打著杯沿,發出落玉般澄澈透明的聲響,口中唱道:“數不盡天涯人,歸去。誰在小紅亭?風影分明不聞聲,君前哪堪癡。山水共此一程,不尋。千裏繞煙霞。惆悵將息曉寒天,夢長知不知?”
唱罷,我扔下銀箸,酒意上湧,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倒頭睡入修冥懷中。
眾人半晌無語,終於紛紛露出淡淡笑意。水映月勾起唇角,眼中波光閃動,口中喃喃說道:“如此好詞,如此良辰,就算你過關了罷。”說罷,露出一絲溫柔的神情。
隻可惜我早已昏昏欲睡,根本不知道我睡過去後的情景,自然也不知道眾人在看到水映月的神色後,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模糊細碎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傳進我的耳中。大概由於睡眠的緣故,我的反應有些遲緩。睜開眼,暖色的芙蓉帳映著一室暈黃的燭光,空氣中緩緩浮動著淺淺的暖香。淡淡的氣息讓我的神誌略略清醒了以些。
“主上的吩咐……查明……”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如冰似雪般的聲音清晰傳入我的耳中。
“修冥……”我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聲音沙啞。
垂紗微微一動,我的床邊忽然多出一個人影。修冥伸手覆上我的額頭,手指冰涼,微微緩解了我燥熱的頭腦。我不由緩緩吐了口氣,舒緩了緊蹙的眉頭。
“琉璃,舒服點沒?”修冥將我扶起,靠坐在床頭,又拿過熏香色的軟枕墊在我身後,喂我喝了一杯水。我抬頭朝他笑笑:“謝謝,我好多了。”
修冥將瓷杯放回矮凳上,微微皺眉看著我:“琉璃,你就不能少喝點麼?”
我有些發愣,隨即輕輕笑了起來:“哦,讓你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琉璃,我和你說認真的,別以為這樣打發我,給我一個你的承諾。”修冥認真的說。
“有必要麼?”我有些心虛的移開眼神,不去看修冥。即使我不去看他,我也知道,修冥那雙比星子都璀璨的眼睛,此刻一定緊緊盯著我。我微微歎息,“修冥,你認為承諾有用嗎?”
“至少我知道,對你有用。”修冥抬手將我身上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說道:“你的承諾,從來都是真的。”
“哎呀,我這麼一個壞習慣,沒想到被你發現了!”我輕輕笑道,眼神卻微微黯淡下去,“修冥,我不知道,如果我不喝醉的話,我是不是還睡的著?”
修冥皺了皺眉,問道:“什麼意思?”
我微微有些出神,輕聲說:“如果不喝醉,我會整晚整晚的做夢,夢見那片雪,夢見媽媽躺在雪地上,血色蔓延,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我……為什麼還活著?媽媽說我已經死了,說不要我了。我不是已經死在那個雪夜了嗎?為什麼……”
沒等我說完,修冥將我一把拉過,抱在懷裏,緊緊的抱著我,我有些驚愕,隨即伸手抓住修冥背後的衣衫,眼淚緩緩流出來,最終再也止不住,我失聲痛哭著,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悲傷都哭出來。
修冥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溫柔的說:“你還有我,我還在你身邊,所以,以後,你要好好的活著,為了我,也為了你自己。”
大概是許久沒有像這樣純粹的發泄出自己心裏的悲傷,我大哭一場後,覺得心情好了許多,不再像從前般總是有什麼沉甸甸的壓在心口。
擦了擦眼淚,我微微朝修冥一笑,“我已經好多了。”
“嗯。”修冥看看我的眼睛,從水盆裏擰了張布巾給我擦眼睛。水盆裏的水已經冰涼,我微微瑟縮了一下,就乖乖的任由修冥擺布。
“剛才的是誰?”我閉著眼睛,隨口問道。
“是風嵐。”修冥說。
我一聽,有些激動的拉住他的袖子,睜開眼急切的問:“有師父的消息了嗎?”眼睛還沒有完全消腫,不由一陣刺痛,我隻得又閉上眼睛。
修冥責怪的看了我一眼,說道:“沒什麼準確的消息,我隻是讓風嵐把這些時間打聽到的事報告了一遍。”
“哦……”我有些喪氣的點點頭,無奈的說道:“那最近發生了什麼事,你都更我說說吧。”
修冥小心的用布巾給我擦著眼睛,一邊說:“東陵的月家被宣帝辦了。”
“什麼?月家?”我習慣性咬了咬拇指,說道:“宣帝才剛剛繼位一年多,怎麼會動作那麼快?”
“聽說月家策劃謀反被人告發,宣帝將月家的主謀都斬首後,剩下的都發配到夜乙島了。”
“月家是百年大家,素來與東陵帝王血脈相連,怎麼會做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我看多半是宣帝對這個手持半個帝國的月家不滿了,才演了這麼一出戲吧。”我說道。在修冥的示意下,小心的睜開眼,已經沒有方才那麼刺痛了。
“這個宣帝還真是不可小歔啊!”我讚歎道,“還有什麼事嗎?”
“聽說在祝融,出現了天星。”修冥說道,眼神微微一動,看向我。
我一愣,天星?可是我們沒有去過祝融啊……難道是?我雙眼微微一冷,朝修冥看去:“看來這個天星還真是人人爭著搶著做啊……修冥,你讓人打探一下……不,幹脆你親自過去,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那你這裏……”修冥有些猶豫的看著我。我輕輕轉出一抹笑,“我這裏沒關係的,大不了真答應水映月搬來他的王府住咯!”
修冥點點頭,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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