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357 更新時間:10-04-15 21:16
島上是些美麗的花朵,每一朵花的顏色不一,形態不一,就連那花瓣的樣子也不同。可是這些花的確是百年一開的幽曇花:幽曇花開訴盡人間事,花開妍極紛擾現心中。妍媸浮動畢竟人家怨,借問花開縱使相思斷,誰人可知無處訴相思?
段仡羽神色凝重的看著這些美麗嬌豔的花朵,心中浮起一絲奇異的顫動,這麼些年來,他始終找不出可以形容她的詞語,原來她就和這些罕見美麗的幽曇花一樣,流光溢彩卻也寂寞如斯。
“幽曇花!……幽曇花!……幽曇花!”千言萬語盡在這三個字之上,
每一朵幽曇花的顏色都不盡相同,同一色係的花朵,不是稍微淡些,就是略微濃些,微風過去,翻動起來,如波浪滾動。
這一路上,他遇神殺神,見鬼殺鬼,此刻卻遲疑得像個孩子般不敢舉步走過去,那一大片花香中,月光披散下來,在花瓣上漾起一層朦朧的光澤。淡淡的憂傷在這花朵上滲透,雖然這樣美麗的花朵就是拿美人來比也毫不為過。微風一動,花朵就有不一樣的憂傷彌漫開來。
“咚咚”他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擂如戰鼓。
月光,像要洗滌這塵世所有的汙垢,無邊無際的泛著銀色的光芒籠罩在充滿花香四溢的島上。
嘩……嘩……是岸邊波濤的聲音傳來,帶著無際的等待和期望。
嘩……嘩……是岸邊的波浪的聲音傳來,帶著漆黑的長夜和湖泊的味道。
嘩……嘩……是熟悉的湖泊在細細嗚咽,無力的,軟綿綿的撲到沙灘上。
嘩……嘩……那是什麼聲音傳來?她似乎有點聽不清楚了,屋子內有月光灑進來,柱子上還有些鵝蛋般大的夜明珠在照著,與月光一樣柔和的照著四周。
這樣的夜晚不知道過了多久了,黑夜與白天,物換星移,也許滄海桑田,不知道這樣枯等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裏多久。
屋子的中央用重重鐵鏈鎖著一個白衣人,正確的說應該是個女子,她纖細的身子在龐大的鏈子中顯得嬌小單薄。鐵鏈用獨特的灌注方法生根在千年寒壁中,
鐵鏈上有斑斑血跡,白衣裳也被染成了血衣,每天似乎都有血液流出!
拳頭大的鐵鏈從四麵八方穿透過她的身體,如今鏈子似乎已經和肉身長到了一起,她隻要動一動,血跡就順著那些鏈子流下。
啪嗒,啪嗒,滴滴墜地。
費力的掙紮著想換個舒服的姿勢,卻扯動了鏈條,鏈子帶著肉撕裂著自己的身子,她痛苦的溢出一聲悶哼,長久來的折磨讓她有些不堪重負,然而最要命的還是晚上月光照進這裏的時候,內心的痛苦就要加深千萬倍。隻要一到這個時候,就會有強烈的願望,渴望自己能夠早日解脫。
當月光從窗戶中慢慢延伸到被鐵鏈鎖住之人的時候,她突然昂起頭來,蒼白冰冷的臉顯得格外猙獰,半邊臉上是腐爛的肉,半邊臉上是空空的骷髏架。
她痛苦的撕喉,發出嘶啞的、咯咯的聲音。
就在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她的表情奇異的起了些變化,突兀的眼珠泛著不正常的灰白色,散發出令人欲嘔的晦暗。
藍色的頭發,直挺的鼻,黝黑的眼珠裏有著和雪山一樣冰冷的溫度。
“是你!”鎖鏈上的人甜甜的笑了,但是因為她那恐怖的樣子,讓這笑容看起來很是詭異,那聲音確是妙齡少女才有的甜美。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段仡羽的臉上無波無息,藍色的衣衫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些說不出的妖豔。
“哈哈哈哈!”鎖鏈上的人大聲的喘息著,抖動的聲音震響了幽靜的島嶼。血蜿蜒流下,她卻沒有了痛苦的表情,似乎很是享受的看著段仡羽漸漸冰冷的臉。
“這真是天下最可笑的事情!”她笑得有些岔氣,眼淚順著另一邊腐敗的地方落下,血色的淚水從腐爛的肉上經過,腐肉一塊一塊的掉落,讓人有說不出的作嘔感。
“她在哪裏?”段仡羽像是沒有見到那惡心的一幕,手上的劍直指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那樣的眼神,那樣的不屑一顧,若不是為了她,他此刻豈能和自己說話。
她,又是為了她,那個該死的賤人啊!終其一身,自己都無法超越她嗎?原來在他的心目中,若不是為了那個女子,他必定不肯再來見她一麵。
陰毒的眼神中絕望的滋味在蔓延著,黑灰色的眼睛裏閃著詭異跳躍的光。
“你真的這麼想知道嗎?”她嘴角邊掛著一抹殘忍的微笑,腐爛的肉中冒出白森森的肉來,經絡分明。不一會兒,腐爛的肉全部掉落在地上,掉落的肉上又長出新的肉來。那半邊的臉上滋生出白嫩的肌膚來,半邊臉嫵媚豔冶,另一邊卻空空如也。
“那你隻要對我說一聲,你……愛我!我就將她的下落告知於你。”她又咯咯的笑個不停,驕傲的神色讓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上有了些生氣。篤定了段仡羽必定照做一樣,她的眼睛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和陰毒。
“你說的可是當真!”冰雪般的眸子終於有了些悸動,在月光的折射下有些亮色。
“哼!“索性不去注視著那雙瞬間生機黯然的眼眸,內心的妒恨卻翻江倒海般襲來。那痛苦如毒蛇折磨著枯朽的心髒,死水般的心髒竟然有了複蘇的跡象。
“咚、咚、咚!”節奏明快的跳躍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震得她的耳膜生疼,“哈哈…哈哈……哈哈……”她的半邊臉因為激動的大笑扯得生疼變形,卻仍然大聲的笑著。近似瘋狂的模樣讓段仡羽心中有些惡心,他的眉頭略微一皺。
鎖鏈上的女子陰毒的眼神像把利劍刺向他,她的半邊臉因為狠毒的笑意無比的陰森恐怖。“你以為我這個樣子是誰害的!就是你那個賤人做的,我恨她!我要一輩子詛咒她!哈哈哈哈,你和她會因為我的詛咒永遠不能在一起。就算死也不能在一起!哈哈……”激烈的語氣讓她猛烈的咳嗽起來。另一邊的骷髏臉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鎖鏈因為碰撞扯動她身上的血肉,殷紅的鮮血流下來,嘀嗒、嘀嗒掉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她還好嗎?”段仡羽憐惜的看著那個發狂的女子,眼睛中激起了一層看不清楚的東西。他的語氣因為這句話有了絲波動。
“她還好嗎?沒有想到,你來了,卻依然看不見我,心裏不舍的依舊是她!”骷髏的半邊逐漸縮小,嘩啦啦,骨骼掉落破碎,女子隻剩下半邊的身子。
她的臉色慘白,氣息急促起來。“仡羽,她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我……”她的一隻眼睛露出絕望、驚恐,甚至帶著懼怕,話語還沒有說完,她的另一邊臉急劇萎縮,所有的肉都掉落,瞬息間化為半架白骨。嘴巴卻依然張開沒有合上,顯然是突變來得太快,讓她來不及思考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段仡羽駭然,不敢置信的看著化作白骨的女子。
鮮血滲入地裏,混濁不堪。
月色依然帶著冷冷的寒意,慢慢的侵入每一寸土地。
“牡丹,你這又是何苦?”仡羽悲憫眼神透出來的竟然是絲絲憂傷。
海洋的歎息聲嘩嘩的傳來,屋子的中央突然出現一個漩渦,想將鏈子和所有屋內的一切吞沒,似乎要將一切都吞沒……
“轟隆隆”震天的聲音在島上徹響,一切都已覆滅……
幽曇島上,靠近西北湖邊的一處隱秘的林子裏,鮮豔的花朵叢中,隱藏著幾間竹屋。院子中卻種著許多不知名的清秀花朵。白白的、淡淡的、隱隱帶著些清香,卻有些脆弱的讓人覺得不忍多看。竹屋伴著湖水,幽藍的湖水、在黑色的夜幕下拍打著沙灘。
水晶鑄造的巨大棺材在幽藍的湖泊中漂浮,細細看來,棺木的四周用極為精致的寒鐵鎖住,牢牢的嵌入湖底。整個湖泊用結界與外界隔開,若是沒有靈力的人便無法看透這湖泊的玄秘所在……
層層白色紗幔下,鏤空的水晶吊頂雕刻著繁複的花紋,花紋的正中心是一朵華美的幽曇花,一圈一圈的漣漪在溫泉中蕩漾。溫泉中,赤裸著上身的兩個女子正在閉目凝神,白瓷般的肌膚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暈染著一層淡淡的氤氳。一前一後的坐在雲纏霧繞的池子裏,池子裏的水冒著氣泡,大顆大顆的激起波紋。周圍靜謐得沒有一絲聲音,一個白紗遮麵的女子輕巧的撩開紗幔,她的聲音甜美而清麗。
“聖女,宮主來了!”
池子中的月華抬起頭來,瞥了女子一眼,女子低頭離去。不一會兒就微有響動,紗幔被掀開來,一襲黑衣翩然而至。
月華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的手修長而潔白,每日用聖湖的水浸泡,再以雪靈滋養,一雙手竟然比女子家的還要動人幾分。那雙美麗的手,從未見他拿起過任何的兵器,就是權杖也不曾見他握過。又或許他的能力已經達到了不用武器的境界,不知為何腦中的雜念竟然紛至遝來,一時間她的腦中竟然全是白玉似的手。
煩亂之間,一股涼意從背後透來,月華大窘,剛剛胡思亂想,差些就走火入魔,幸好宮主及時的將真氣過度,平息了內心的一股魔性,否則後果堪憂。
“宮主知道了!”杜笙的臉上不知是喜是怒,渡氣的雙手慢慢的加重著力道。月華肌膚周圍的紫氣漸漸褪去,紅暈散來。
“宮主從來不過問這些事的!”月華的聲音亦是淡淡的,聽不出是哀是悲。雙目瀲灩,卻沒有回過頭去。
“不過問並不意味著不知情!”杜笙的臉上半分情緒也沒有,隻是在闡述著實情。見月華的魔性漸漸消退,他抽離手掌,負手站立。眼光卻直直的看著月華前麵的女子,那女子肌膚細如白瓷,滑如凝脂,泛著水澤的光華。
月華低低一笑,“宮主是在怪我殺了他,既然他進了幽曇島,就不能活著出去!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宮主若要怪我,那等我穿好衣服,再罰也不遲!”她已然準備換裝,竟然直接站立,一副姣好的胴體硬生生暴露在杜笙麵前。而他竟視如無物,徑自拿了左邊屏風上的月白衣裙,遞了過去。
“多謝宮主!”月華咬牙,一身不吭的在池子裏穿好了衣飾,濕漉漉的衣服緊緊的貼在肌膚上,曲線畢露。隻穿了一件單衣,便踏出池來。奇特的是在她踏出池子的那刻,身上的濕意全然消失,一頭烏黑的青絲也風幹飄逸。
“多謝宮主體恤!”月華麵對著他,麵無表情。
“蓉兒怎麼樣了?”浴池裏麵的女子肌膚雪白,但是卻透出不一樣的晶瑩,那薄薄的肌膚透明得能看清楚裏麵的經脈,那脈絡帶著不一樣的顏色,青色卻透著烏黑的血管在雪白膚色的映襯下更是可怖。
“宮主!她的時間不長了!”月華的眼中譏誚讓杜笙不悅的蹙眉,他抿嘴不發一言。
“隻有在說到關於她的事情時,你才會有所觸動!”言語之間居然有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刻薄,臉上的表情也是未曾見過的惡毒。
“月華,你今日的話語太多了!”黑衣的衣衫一角飄過,整個池子光芒漸漸弱下來,清冷的光暈在池子中漾開,雪樣的肌膚更顯的蒼白,月華怔怔的的注視著池子中美麗的人,光暈越來越淡,慢慢的……晶瑩的皮膚發生了變化,在光暈消失的時候,又細滑如凝脂。而聖女的臉上,終於顯現出一絲疲態,美麗的瞳孔中晶瑩閃現。
絡月閣內,杜笙沉靜的坐在玉石岸幾後,翻閱著典籍。一串悅耳的響鈴後,身著月白衣裙,以紗遮臉的侍女步履輕盈。慢慢螓首,黑色的眸子深沉的注視著坐下的侍女。
“稟宮主,冰梨穀一役,崔緹重傷,雪衣失手。”她的音調清冷,似乎是冰冷的雪花簌簌落下。
“是嗎!”杜笙凝視著眼前的女子,美麗的容貌永遠都是女子致命的武器。
“雪衣!落暖呢!”他起身,走至岸幾邊的窗。花紋繁複的窗欞上,幾個模糊的字眼盡在兩眼之間。
“宮主,婢子鬥膽,希望宮主饒恕落暖姑娘一命!”美麗的婢女虔誠的跪在冰冷的地麵上,那雙纖細的雙手撫摸在冰涼的白色地麵上,柔弱無骨,黑色的丹寇塗在飽滿的指甲上。
“你是在幫崔緹求情嗎?”諷刺的語氣讓地上的人一顫,黑色的眼眸慢慢的闔上,將臉完全的埋入地麵。
“宮主,冰魄梨花向來需要冰魄鎮壓,婢子乞憐宮主看在護法多年戰功的份上,饒恕他一回罷!”她的語氣因為急促的原因,竟如翩然下落的急雪落地。
“瑀雪,你是否以為冰魄換上,就可以免去他一死!”他的語氣淡淡的,讓人不敢妄自揣測。
瞬間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指節因為用力抑製的關係泛白。
“咚、咚、咚、咚”瑀雪用力的將頭磕在地上,那有序的節奏讓整個絡月閣震動起來。
簾外的眾人駭然的神色驟現,隻聽一聲“多謝……宮主成全”,等到眾人進入內室,瑀雪已經死去,死狀恐怖,一點血絲也沒有留下,但卻因為驚駭整張臉變得詭異醜陋,若不是那雙玉手,便不知道這曾經是個美麗的可人。
“將她帶到島上,交給修羅!”冷冷的開口,不願多看屍體一眼,漠然的望向窗外,
幾個婢女們將麵無血色的瑀雪拖了出來,直直的往幽曇島方向奔去。
絡月閣內又恢複了往日的靜謐,杜笙摩擦著窗邊的字跡,一字一筆,像是天長地久的細水長流,一點一點的滲透、一點一點慢慢的滲入心脾,他勾起薄唇,黝黑的眸子精光乍現。
“是這樣嗎!這樣也好!”聲音低不可聞,讓一旁站立的婢女們在心內不斷的腹誹,皆不敢有眼神交會。
“都下去吧!”蕭索的嗓音帶著疲憊,背對著眾人的他像一尊雕塑沒有氣息,月光照耀著窗欞,讓那一排字跡隱隱閃著光澤。空空的房裏沒有任何一個人,穿過層層的紗幔,微風輕揚覆在窗上的白紗,絲絲微風拂麵,帶著一股迷人的香氣,那是從幽曇島方向傳來的幽曇花香……
迷蒙的雙目閃動,不堪重負的眼皮似乎想要闔上,卻被人用意誌硬生生的撐住,緩慢的挪動著自己的雙腿,一步一步的接近著湖邊。
那波光粼粼的湖,泛著粼粼的波光,粼粼的波光上漂浮著一句棺木,一具用水晶製成的棺木。在月光的折射下,透明得讓人能看見棺木裏人的形態。曼妙的身姿平穩的躺在棺木裏,與透明棺壁不同的白衣隱隱能見到美麗的花紋。黑色的絲線勾勒著風華絕代的幽曇花,那一朵朵的幽曇花,就像黑暗的中的美麗精靈,隨著海浪的起伏,翩然舞動。
站在岸邊的人眼中隻剩下那水晶棺木,湖邊的冷意似乎絲毫侵蝕不到他的身上,足上的絲履靴被湖水染濕,靴底的雲泥被寒冷的湖水衝刷。他的腳印一串串淩亂的散落在沙粒上。深淺不一、步履淩亂,細細看來,竟然是一步一個血印。
這便是在島中被巨大吸力吞噬卻依然逃出生天的段仡羽,他顯然已被逼至絕境,但是依然能從巨大的引力中擺脫,讓他的能力被耗盡。
水晶棺木在夜裏猶如一朵奇葩,在黑色的夜幕中璀璨盛放。波浪越來越大,棺木也隨著這浪不停的蕩漾,似乎要被浪頭吞噬。段仡羽的腳步加快,近乎瘋狂的像那棺木跑去,冰冷的湖水冷入骨髓,步子卻愈發的快,湖水漫過了胸膛,刺骨的冷意浸入腦中。而他的眼中、腦中、心中卻全是盛放在湖中的水晶棺木,水晶棺木、水晶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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