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52 更新時間：21-03-16 15:06
極北之地有天魔山。
傳說中，那裏不僅僅是凡人和神魔世界的分界線所在，更是遠古之時神魔大戰遺留在塵世中的古戰場遺址之一。和其他的遺址一樣，那裏終年妖氣四溢、鬼氣森森，莫說凡人了，即便是神仙走進去也得萬分小心，生怕一個不小心墮落成魔。
誰都知道，天魔山，是沒有凡人居住的。可江湖中人盡皆知，這弄玉，正是從那裏走出來的。
她總是一襲紅衣，手持長劍。自出山之日起，便帶著總背在背上的布包，很多人曾想知道那布包的秘密，最終卻都沒什麼好下場。後來，便無人去探究了，直到前段日子。
有那麼一天，魔道首領天魔宮中保存的魔道聖物神秘失蹤了。又有那麼一日，滿江湖都懷疑上了這個眼角眉梢盡是英氣的女孩子。
半個月前，就在那個小而富的鎮上，布包就那麼被人公開得，搶走了。
這半個月來，江湖的追殺從未徹底停止，弄玉都毫不在意。對她而言，什麼魔道聖物，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與她有關。與她有關的，隻有她的琴。那是她自幼隨身之物，離開了它，就好像要了她半條性命。對她而言，搞清她為何成了那偷盜魔道聖物的賊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卻是走進琴心閣，拿回她的東西。
山門。
解劍池不大，式樣也極簡單，仙道宗門中十分常見，然而這裏，是琴心閣的解劍池。
和其他宗門隻要求客人解劍不同，琴心閣範圍內是禁止使用任何功法的。哪怕你是宗門領袖，到了這解劍池，也得下馬解劍。然後，步行進入琴心閣。這一點，自琴心閣開宗立派的那一日起至今，絕對一視同仁，從無例外。
弄玉在解劍池邊站了站，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山門。半晌，抬步往裏走。
“停步！”
弄玉才來得及眨了下眼睛，六個琴心閣弟子不知從何而來，已將她團團圍住。
包圍圈之外，是個少年。
他揮手，包圍圈自然分開。少年緩步前行，到了弄玉麵前，長身一揖，微笑著道：“姑娘，若想入閣，還請在解劍池解劍。”
“若我不解呢”，弄玉慢慢道。
少年的臉色變了變，道：“姑娘定然是在說笑。”
弄玉淡淡一笑，不說話了。別看弄玉走進江湖的時間不算長，但她比很多江湖早就跑老了的老江湖都懂得：有時候，不說話比說話還有效果。顯然，現在，就是這樣的時候。
少年沉默了片刻，一抬手，適才那六個弟子已將她和他圍在中間。
弄玉打量了下那少年，笑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動手。”
“我們也許不是姑娘的對手”，少年依舊彬彬有禮，“然姑娘若非要帶兵器入閣，我等七人總是丟了性命，也是不能讓姑娘進去的。”
弄玉凝視著那錦衣少年，半晌，緩緩一笑，道：“既如此，那便來吧。”
“那就隻能得罪了”，錦衣少年緩緩拔出了長劍。
劍陣，天衣無縫的劍陣。
當弄玉想盡辦法也衝不出這陣法時，她眼珠一轉，突然大喝一聲：“住手！”
那迫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的劍陣，居然真得停了！
弄玉暗中長出了口氣，環視四周，冷笑道：“久聞琴心閣以音律開宗立派，本以為會和其他宗門有所區別，卻不想也是如此的不講道理。”
“聽姑娘此言”，錦衣少年含笑答道，“怕是對我琴心閣有所誤會。眾所周知，在琴心閣解劍池之前，縱使你是宗門領袖也必須解劍，絕無例外。”
弄玉又不說話了。
錦衣少年緩緩道：“今日，姑娘有兩個選擇。一是進入閣中，完成你最初想完成之事。二，就是轉身離開。琴心閣保證，絕不追殺。”
“追殺？”弄玉冷笑道，“你覺著，我會懼嗎？”
“姑娘今日能站在這裏，確實是不懼江湖追殺。”
這聲音，雖冷清卻穩定，雖溫柔但卻帶著毋庸置疑的高貴氣場。
弄玉微微一怔，已不由自主望向了聲音的來處。
隨著聲音的出現，那六個弟子已無聲退開，就連那錦衣少年也連忙回身行禮。
“弟子見過掌門。”
來人微微頷首示意，緩緩行至弄玉麵前，站住了。
弄玉凝視著來人。
他年紀很輕，周身的氣派已然超過了大多數弄玉見過的武林中人。他兩手空空，想必並不用劍。再加上方才那錦衣少年的稱呼，這定然就是當今武林的宗門領袖，有“金仙”之稱的琴心閣掌門成韶了。隻是很奇怪，她明明沒見過他，為何會覺得如此麵善？
跟在他的身後幾步之外的人，正是那清羽。
弄玉目光一晃，又回到了金仙成韶的麵上。而金仙成韶也隻是回望著她，滿眼令弄玉深感熟悉的笑意。
清羽隻是自顧自說道：“魔女，我大師兄心慈，上回放了你一條生路，你就該自此退出江湖。此番你居然不顧自身性命要硬闖我琴心閣，就怪不得我們了。”
弄玉還未答話，金仙忽然開口了：“清羽，你出來了。”
“是的”，清羽看向金仙，認真應道，“我聽說門口出了大事，就跟出來看看，誰料到卻是這魔女。上次大師兄放過了她，掌門師兄，這次，可不能再放過她了。”
金仙緩緩道：“三百遍《研華真經》抄完了？”
清羽瞧著金仙，又看了眼弄玉，不說話了。
金仙道：“怎麼，師兄沒告訴你？”
“說了”，清羽道，“大師兄對掌門師兄的指令從不違逆，怎麼可能不說。隻是，逍遙劍我又不是不會，三百遍真的太多了，真抄完了手都得抄斷了，能不能少一點？”
金仙道：“不行。”
清羽翻了個白眼，道：“遵命，待會回去了，我就立刻去抄。”
“現在去”，金仙看著清羽。
清羽似乎還想說什麼，然注意到四周的人都看著她，隻有匆匆行了個禮，退下了。
金仙看向了弄玉，半晌，緩緩一笑，道：“姑娘，你可算是來了。”
弄玉微微一愣，半晌，她聽到自己在說：“你，當真就是金仙成韶？”
成韶道：“怎麼，姑娘覺得不像？”
“不是”，弄玉道，“是，你確實不太像。”
“哦？”成韶道，“那依姑娘看，金仙成韶應該是個什麼樣？”
弄玉沒有回答成韶的問題，她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你不想我進去。”
“解劍池前解劍，此乃我琴心閣的百年門規。姑娘若想走進琴心閣，那便解劍”，成韶沒有正麵回應弄玉的話，隻是緩緩說道，“姑娘來的原因我多少能猜到一些，姑娘也知道，那可不是一兩句話就說得清楚的。”
“沒有例外？”弄玉看著成韶道。
金仙道：“有，除非你是我琴心閣弟子。江湖皆知，惟有琴心閣弟子，才能帶兵器進入琴心閣。”
弄玉看了眼手中的劍，握了握。
金仙看著弄玉，緩緩道：“姑娘慢慢想。”
弄玉緩緩道：“金仙的聲名冠絕天下，按理說，我也沒理由不信金仙說的話。隻是……”
“隻是”，金仙截口道，“姑娘曾為我琴心閣弟子所騙，此番來琴心閣，為的，也是那件事。”
弄玉瞅著金仙不說話。
金仙一抬手，很快得，山門之前隻剩下了他們二人。
弄玉凝視著金仙，道：“實不相瞞，若換作其他時間為了其他的事情，莫說解劍這等小事，自然是金仙說什麼我就聽什麼。隻是，我的目的，和清羽姑娘有關。而眾所周知，清羽姑娘，乃是金仙的師妹。”
金仙道：“姑娘是說，我有心庇護於她了。”
弄玉看著金仙，一字字問道：“清羽姑娘毫無緣故便強奪了我的琴。自那時起，她便該想得到，總有一日，我會找上門來。金仙若要護著她，我並不意外。隻是，金仙應該也知道，無理地袒護，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生。”
金仙道：“關於姑娘的琴，江湖上最近傳言頗多。”
弄玉冷笑道：“堂堂金仙，會相信連那般毫無道理的傳言嗎？”
金仙笑了笑，道：“我當然不信，隻不過，我很好奇。”
“好奇？”弄玉問。
金仙凝視著弄玉，緩緩道：“姑娘隻是個江湖新丁，雖說近日來也算是在江湖上有了些名聲，但也不至於令人如此費盡心機想將姑娘至於萬劫不複的境地。”
弄玉皺眉道：“金仙是說……”
“我說”，金仙解釋道，“我很好奇，究竟是何人在暗中想對姑娘這樣一個既不屬於仙道宗門也並不屬於魔道邪派的逍遙客下手。所以，才會讓我師兄想辦法將姑娘請到閣中來。至於清羽的介入，純粹是我這個做掌門師兄的管教不嚴。我在這裏，向姑娘道歉了。”
弄玉道：“金仙的解釋，我接受了。”
金仙道：“那姑娘想必也能理解，解劍池前解劍，乃我琴心閣相傳百年的門規。我雖身為閣主，也不能因姑娘而破例。”
“那你想怎麼辦？”弄玉看著金仙，一字字道，“你就不怕，今日這事最終傳出江湖，有損你金仙的名譽嗎？”
金仙反問道：“姑娘可敢和我換個地方一談？”
“也好”，弄玉接口道，“我實也無心有意找你們的麻煩，換個地方，倒不失為個兩全其美之策。”
金仙淡淡一笑，道：“既然姑娘不進我琴心閣，自然是不需要解劍的。”
“那好”，弄玉停頓了下，道，“請帶路。”
金仙淡淡一笑，道：“姑娘，隨我來。”
雲海飄搖。
弄玉遙望著雲海，良久，終於長歎道：“好美。隻是，為何看不到琴心閣。琴心閣在哪裏？”
“琴心閣就在半山腰上，此處已近山巔，又總有雲海阻隔，即便目力再強，也是看不到的”，成韶停頓了下，接著道，“這裏，是我平日裏練功的地方，不會有人打擾。”
弄玉皺眉道：“你在這裏練功？閣中不是該有專門留給閣主練功的地方嗎？”
金仙看著弄玉，半晌，緩緩一笑，道：“姑娘對我琴心閣似很了解。”
弄玉定了定神，道：“金仙設計讓我來，我也已來了。在說金仙想說的話題之前，我有兩件事，希望金仙可以幫忙。”
金仙道：“請講。”
“第一件”，弄玉道，“既然金仙讓人搶我的琴，是為了引我前來。我已來了，未知金仙能夠將琴歸還。”
金仙道：“可以。”
弄玉似是沒料到金仙答應得這般爽快，她眨了眨眼，道：“第二件，金仙可知我的來曆？”
金仙道：“除了江湖人都知道的，一無所知。”
弄玉沉默了半晌，忽然道：“金仙相信這世上有妖魔存在嗎？”
金仙道：“若是我相信神仙的存在，就該相信另外一麵的存在。”
“那極北天魔山呢？”弄玉停頓了下，接著問，“金仙可去過那天魔山。”
金仙沒說話。
弄玉沉默了半晌，問道：“聽說江湖上有個門派名為天魔宮。”
“是的”，金仙道，“正是他們丟失了魔道聖物。”
“金仙見過魔道聖物？”弄玉追問道。
金仙沒有正麵回應弄玉的問題，他笑了笑，道：“姑娘，隻要你持心公正，行事自己問心無愧，他人怎麼說，其實，都不重要。”
弄玉遙望著雲海，良久，長長地歎了口氣，道：“金仙倘非身處武林頂端，怕也能知道，有些道理，做起來是多難了。”
“事情的難易”，金仙一字字道，“不在於姑娘身處何地，而在於姑娘心處何地。”
弄玉凝視著金仙。
金仙沉默了半晌，緩緩道：“既然姑娘那琴乃是自幼便隨身的物件，姑娘所修又非音律想必不曾輕易世人。既如此，為何又和那魔道聖物牽扯到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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