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38 更新時間：09-02-20 10:51
天聰十年四月，皇太極稱帝，改國號為清，年號崇德。論功行封，多爾袞被封為和碩睿親王，多鐸封和碩豫親王。時年多爾袞二十四歲，多鐸二十二。
並冊封布木布泰為永福宮莊妃，海蘭珠為關雎宮宸妃，哲哲為皇後。
“姐姐，今日怎麼有空來妹妹這坐。”布木布泰招呼海蘭珠上座。“好久沒來，就是來，來看看。”海蘭珠坐在那脊背挺直，僵硬的很。“蘇茉兒，上茶。把前幾天的新茶拿來讓大福晉嚐嚐。”布木布泰朗聲吩咐。
海蘭珠端著茶，小小抿了一口。“怎麼？茶不好？”布木布泰疑惑的問，“蘇茉兒，你是不是拿錯了？”“不不不，挺好的，我隻是怕殄了天物。”海蘭珠搶先說著，又喝了一大口。布木布泰舒了口氣，“我說嘛~！還以為蘇茉兒那小家子氣的東西不舍得這茶葉，糊弄我開了。你看看，我把她寵的太沒樣子了。”
海蘭珠看了看我，尷尬的笑了笑。“對了，近日聽說姐姐身子沉了？！莫不是……”布木布泰往海蘭珠跟前湊了湊，放低了聲音，“莫不是有了龍種？”海蘭珠臉色立馬變了，“妹妹這是哪裏聽來的閑話，我……我哪有！”
“哦，沒有啊，那就好。”布木布泰直起了身子，“剛喝的茶性涼的很，我還想著如果要真跟傳言一樣你有了龍種，喝了這茶怕是不太好。”海蘭珠聽完立時開始拿著手絹捂著嘴使勁咳，我真怕她咳出一地的支氣管來。
“姐姐，姐姐你這是怎麼了？”布木布泰趕忙站起來幫海蘭珠順氣。“沒，我沒事。妹妹，我突然記起還有些要緊的事，我，我得先回了。”說完也不管布木布泰就徑直的走了出去，甚至還帶了些小跑。
“她，她這是怎麼了？就算是懷了龍種，她這麼怕你做什麼？”我看著布木布泰問。布木布泰挺直了身子，看著海蘭珠離去的方向，麵帶嘲諷，“誰知道呢？！”
擱了幾日，關雎宮裏傳出海蘭珠懷孕了的消息。皇太極頗為重視，那架勢比起布木布泰懷孕隻過不減。布木布泰聽了也就是讓我送了些東西過去，不曾親臨。近日她不知何時迷上了種花，弄了一堆零零碎碎的花草，每天侍弄的倒也勤快。
幾月後，海蘭珠肚子已經很大了，挺著來永福宮。“妹妹，怎麼這麼久也沒去我宮裏坐坐。”海蘭珠拉著布木布泰問。“姐姐在安胎，我要是去了你還得忙著招待我，萬一動了胎氣我的罪過就大了。”
“嗬嗬，妹妹，你看。這是那時大汗送我的幾件漢朝衣服。我這身子一沉也沒穿，大汗還直喊遺憾。妹妹身量好，我送予你，你可不要嫌棄。”海蘭珠說著拿出了幾件漢族女子服飾。我正要去接，布木布泰卻自己走了過去，把那些衣服緊緊的抓在手裏。
傻瓜，你不是說你要堅強麼，怎麼隻是見了賜給別人的衣服就這樣失態了。我走了過去，從她手裏接了過來。布木布泰回過了神，笑了笑，“謝謝姐姐，勞你惦記著。”“妹妹，要不你現下就換上給姐姐看看，也了了姐姐一樁心願。”布木布泰愣愣的點了點頭，不知在想什麼。
我在屋裏給她梳妝，她坐著一動不動。“好了，起來看看。”我拍拍布木布泰。她站了起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一笑，傾城傾國。走了出去，屋裏驚豔一片。布木布泰臉上的笑容就像麵具一樣，我也隻有歎氣的份。
“皇上駕到！”屋外唱喏聲起。屋裏的人跪倒一片。皇太極進來一眼就看見了布木布泰，他大步走到她跟前，“你這衣服哪來的？！”布木布泰被皇太極的來勢洶洶給嚇愣了，皇太極一把抓起布木布泰，“朕問你話呢！衣服哪來的？！”布木布泰看著皇太極不說話，眼神冰涼。
“皇上，衣服，衣服是臣妾送給莊妃的。”海蘭珠出聲。“你怎麼也在這！懷著個孩子還亂跑！”皇太極說完就放開了布木布泰，走過去扶起了海蘭珠。布木布泰卻突然發笑，“是！姐姐心疼我，特意送給我的。皇上，你看，好看麼？”布木布泰說完甚至還轉了一個圈。
皇太極恍了神，不過又很快鎮靜了過來，“雖好看，但也還是漢朝的東西。你還是換回旗袍吧！”皇太極停了停又接著說，“擺架關雎宮！我要送宸妃回去。”布木布泰行了禮，目送著他們出去，握緊了拳頭。
這幾天，布木布泰忙著收拾東西。她幾乎把所有皇太極送她的東西都擺在了眼前，花瓶，琉璃，茶杯，都擺著。衣服，掛了一屋子。首飾，都擺在桌麵上。幾乎走兩步就能見到一樣是皇太極送過來的東西。
今天下了旨，說皇上要過來吃飯。布木布泰突然把那日海蘭珠送來的漢朝衣服穿在身上，還梳了個頗為華麗的頭髻。打扮好了，她在鏡子前看了又看，然後轉過來告訴我，“蘇茉兒，我其實不是一個抱有絕對信念的人。所以，我才需要時刻提醒自己，深怕有一時一刻忘記。”我不知道布木布泰在鏡子前有沒有見到，此時她的神情有種絲絲緊扣的悲涼。
“皇上吉祥。”布木布泰行禮。皇太極卻是站著不動，也不說話。我悄悄抬起頭來看，臉色陰沉的可以。“你這是做什麼呢？！”皇太極聲音冰涼。“恭迎聖駕啊！”“你少裝傻，我問你穿成這樣是在做什麼？！”皇太極發了怒。
他一把拽起布木布泰，使勁搖晃著，一頭的發飾叮當做響，“我早上剛下了旨不許盲目崇尚漢朝！你就穿成這樣！你在故意給我找事麼！”布木布泰從嘴邊擠出了個笑容，“臣妾哪敢！隻不過是住的偏了些，旨意傳不到，所以觸怒了聖駕而已。”“你這是在暗示我該給你搬到皇後宮裏去是不是？！”皇太極放開了布木布泰，惡狠狠的問。
“我的意思是，最好搬出宮去！”布木布泰話音剛落，皇太極一巴掌就扇了上去。布木布泰倒地。我連忙爬過去看，臉上紅印已經顯現了出來。我知道這挨打的滋味，我尚且不好受，何況布木布泰平素高傲。這，又是皇太極打的，她……
布木布泰低著頭，一直沒有抬眼看皇太極。皇太極大步的走了過來，我立馬撲過去，“皇上息怒，我家主子確實是不知道，皇上你就饒了她吧。”我一個勁兒的磕頭，皇太極看了看我，停住了步子。
我仰頭看了看他，眼裏透出請求。我希望他能看在他和布木布泰往日情分，看在我配合了他的計劃留在了宮裏的份上，放了布木布泰。皇太極閉著眼睛，穩了一會，開口道，“下次再讓我看見，定不饒恕！”甩袖走了。
布木布泰仰麵躺在地板上，用一隻手遮住眼睛，另一隻手抓住我，眼淚從手的縫隙裏滲了出來，反射出太陽的光芒。
我在禦花園看見了海蘭珠。她屏退了下人朝我走了過來。我行了禮，她笑嘻嘻的看著我，“你家主子還好麼？”“承蒙您惦記，還好。”海蘭珠聽完我的話點了點頭，“蘇茉兒，你別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著把衣服送來刺激布木布泰頂撞皇太極？！你怕是一早，在旨意還沒下的時候就知道皇太極要開始抑製漢文化的發展了吧。所以你才送來衣服，送布木布泰去皇太極麵前受罪！”我丟掉了冷靜，厲聲質問她。
她倒沒有生氣，隻是看著遠方說，“蘇茉兒，你知道這宮裏的女人最羨慕的人是誰麼？！不是我，卻是你。”她轉了過來又看向我，“你被所有的人保護的太好了，這宮裏的肮髒是一丁點也沾不到你，他們甚至連一眼都舍不得汙了你。所以你才可以站在這質問我。”
“蘇茉兒，漢人有一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也一樣。我原以為布木布泰會因為我是她姐姐而放過我，所以當宮裏傳出我懷孕的消息時我第一就去找了她。可她……算了，不說也罷。我得為了我自己想，為了我的孩子想，你明白麼？”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麼，我明白了。多謝宸妃賜教。”我躬身一禮，迅速走回了永福宮，我需要待在布木布泰身邊，一步也不離開她。
崇德二年七月，1637年。海蘭珠誕育皇子，這是皇太極的第八個兒子。皇太極異常喜悅，遂創大清以來之先例，特意在大政殿舉行隆重的儀式，向中外頒詔宣布這一重要事件，並舉行宴會和演百戲，萬民同賀，大會群臣，盛筵賓客，同時頒發大赦令，釋放了許多囚犯。他的理論根據是“自古以來人君有誕子之慶，必頒大赦於國中，此古帝王之隆規”。然而，前7個皇子誕生時，並未舉行什麼大型慶典活動，也未大赦。他把這個剛來到人世間的嬰兒稱為“皇嗣”，即等於宣布他就是皇太子。
所有的慶典布木布泰都參加了，也並未表現出要做些什麼的樣子。看著所有的人都是喜慶一片，走到哪都是恭喜的聲音。而此時我卻想到了豪格。皇太極一向對他委以重任，此時，麵對他的皇太子弟弟，他心裏又是做何感想？！
崇德二年八月，海蘭珠生皇子剛剛滿月，一些與皇太極有姻親關係的皇親國戚和蒙古部落，不遠千裏，帶著各式各樣的土特產品聞風而至。甚至連前線的多爾袞和多鐸也回來了。
多爾袞遠遠的看著我扶著布木布泰。走過他身邊的時候，我行了禮，布木布泰也點頭笑了笑。多爾袞看著周圍沒人拉住了我，“最近還好嗎？”
我看著他，輕輕的笑了笑，“挺好的。”多爾袞卻愣了，放開了拉著我的手，我扶著布木布泰繼續往前走去，一步也沒停。
“哎~！蘇茉兒！”我皺著眉頭看去，多鐸站在一堆人中間喊我。布木布泰搖了搖頭，“行了！我先回！你一會在回來吧。熟人比我還多！”
看見我站住腳，多鐸穿過人群朝我跑來。“煩死了，這麼點破事還得叫我回來！”我瞪了他一眼，“你這話要叫別人聽去，你有幾個腦袋！”他朝我吐了吐舌頭，“蘇茉兒，我在前線很想你。”“呀！你可別想我，你要多想想怎麼打仗才對。”“恩……想完打仗的時候我特別想你。”“那你該想想怎麼能像你哥一樣，不用打仗就能贏！”多鐸有些氣急敗壞，“我也想完那個了才想你！”“那你該再想想什麼時候能讓你哥打仗像你一樣，而不是你像他！”
“蘇茉兒！你是故意的吧！”多鐸陰沉著臉，撲過來就要掐我，我一驚往後退了幾步，撞到了一個人身上。回頭一看，是豪格。我和多鐸立馬斂了笑，“大阿哥！”
豪格看上去並不怎麼悲傷，甚至還帶了一些微笑，“十五叔興致真好。”“還行。普天都同慶了，我怎麼能不高興。這個皇太子真是生的好，大阿哥，你說是吧？”多鐸譏笑著說。我拉了拉他的袖子，他還瞪我一眼。
豪格笑了笑，“是，挺好的。”他正要接著說什麼，多爾袞走了過來。“說什麼呢這麼熱鬧。”“沒什麼，說皇太子好福氣呢。”多鐸搶著說，生怕豪格在多爾袞麵前告他一狀。不過顯然豪格沒這興致，隻是笑著點了點頭就走了。
“豫親王，過來接著喝啊！怎麼跑了？！”那邊幾個王公子弟們吆喝著多鐸過去。多鐸高聲應了一聲，轉過來對我說，“蘇茉兒，我先過去了啊。我和我哥還會在家待幾天，過兩天我再來找你玩。”說完就跑了。
我行了個萬福也準備回宮裏。“蘇茉兒！”多爾袞叫住了我，“王爺有事吩咐奴婢麼？”我轉過身看著多爾袞。多爾袞皺著眉頭搖了搖頭，隨後又接著說，“你自己小心些，有事盡量跟布木布泰商量。”
我聳了聳肩膀，看著多爾袞說，“我能有什麼事？！”多爾袞苦笑了一下，揮揮手讓我退下了。
然而此時誰也不知道，在漆黑一片的永福宮裏，布木布泰摸著自己的小腹，望著天空笑的淒美。
走到多爾袞他額娘的院子裏，看見屋裏亮起一盞小燈。心底一暖，走了過去。透過窗子看見多爾袞坐在桌子旁，拿本書在看。推開門走了進去，他依然沒有從書裏抬頭。“書裏有什麼？！”我出聲問他，他裝模作樣的沉思了一會，“什麼都有，我想什麼書裏就印出什麼來。”我笑了，他放下書看著我，燭火印的他眼睛很亮，“蘇茉兒，我也想你了。”
“你偷聽我和多鐸說話！”我裝作生氣的樣子。“我一直就在你身後，你不知道而已，要不是豪格過去了，我還得再聽一會。”他翹起二郎腿，支著下巴，看著我說。我歎了口氣，正要說話，多爾袞打斷了我，他溫潤的聲音就那樣柔柔的響起，“蘇茉兒，我錯了。”他站起了身，抱著我，“蘇茉兒，我錯了。你別離開我，別扔下我一個人。”“是你扔下我一個才對吧！還惡人先告狀！你這王爺當久了，學會顛倒是非了是不是！”我輕輕捶他一拳。
多爾袞輕聲笑著，很開心的樣子，“蘇茉兒，蘇茉兒，等我完成了夢想，我就向四哥說，找處山水好的地方讓我們隱居。蘇茉兒，你等我，不會太長時間。”在他的懷裏聽著他一聲一聲沉穩的心跳，我點了點頭。
我作出了選擇，我自己都不曾相信我能這樣抱有絕對的執念，沒有任何理由，隻因為他抱著我，他說他愛我，他對我說他不曾說過的一輩子的承諾。望著他玉琢般的麵容，我會看到愛上他的自己和愛上自己的他，我喜愛這樣的自己，更喜愛這樣的他。或許這就是愛，讓我再勇敢的愛一次吧，我願意為這樣的愛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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