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30 更新時間：09-03-07 18:28
窗外的月光映在雪地裏白慘慘，冰涼徹骨，菱歌舉起手裏的白絹，映著月光，那幾行淒厲的血字立刻變得生動起來，仿佛在跳躍著衝他控訴，哭泣，哀鳴。
“公子，奴婢冒死逃出帝都，公子，公子一定要快去救救娘娘呀！”
“冬，冬兒？！”
“公子還，還記得奴婢？！”
“是，是的，你不是當年和菱音一起在落霞宮作伴的嗎？！”
“公子，奴婢請公子快去救救菱音吧，現在帝都岌岌可危，琪王的軍隊很快就會衝破城門，到那時就遲了呀，公子和娘娘畢竟是同胞兄妹，看在至親的份上，公子也不能見死不救呀！”
“你說什麼，你要我去救誰，你，你說，你是說菱音還活著嗎？！”
“公子不知道嗎，難道王爺從來都沒向公子提過娘娘嗎？！”冬兒的看著菱歌一時失神無力的樣子，突然想起走之前春公公囑咐她的話，盡量讓公子心軟，讓公子覺得愧對娘娘，這樣你們才有一線生機，當下急忙擦了擦眼角的淚。
“也是，王爺一定是怕公子為難所以才不說的，娘娘知道王爺疼愛公子，雖然也一直想見到公子，但是，王爺的脾氣想必公子也是了解的，誰又敢對王爺的事輕易質詢呢，娘娘一直在想念公子，四時禮佛都不忘了替公子祝禱，娘娘最喜歡的歌，還是公子當年教的，公子呀，娘娘雖然是王爺的側妃，但是當家的主母畢竟是毓王妃，王爺這一走，娘娘便失了所有的依靠，隻有你，隻有你才能救她呀！”
看著不停的衝他磕頭，不停的求著，哭訴著的冬兒，菱歌的脫力感越來越強，明毓，他竟然這樣欺騙自己，他竟然娶了菱音！
他到底把自己當什麼，自己從來沒問過，心裏隻是一廂情願的把他當做自己真誠的戀人，甚至是永遠的，雖然這個戀人的身後還有許許多多要他背負的無奈，他都能放過，隻是卻萬萬沒想到這其中竟然還包括自己的親妹妹！
他的占有欲還真是非同一般的強啊，愛上的東西，就要全部剝奪，甚至是跟她長的一模一樣的人，那麼他真正愛的那個究竟是誰，是菱音，還是自己呢，也許都不能用愛來形容吧！
也許蕭明毓這個人，他真正愛的隻有他自己吧，宋菱歌算個什麼，隻不過是個他隨隨便便給點溫柔，高興的時候就據為己有，不讓任何人觸碰的禁臠。
他真是掏心挖肝的殘忍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給他了，那麼，他對自己又何時是真呢，菱歌分不清，也不想分清，自己愛他，深愛到無法自拔，但是，自己又是何其悲哀，愛了許久，也許不是這場傾國的變故，自己就會這麼糊糊塗塗，渾渾噩噩，一輩子連個最起碼的坦誠也得不到吧！
菱音，對，自己還有菱音，想起三年前自己醒來時那個抱著自己又哭又笑的圓臉小姑娘，他宋菱歌幾時想過自己竟然還會有親人，那是他唯一的血脈相連呀，曾經還在天真的想著，自己和明毓這輩子也不會有孩子，如果菱音還活著，自己就替她尋一門好親事，等到她兒女成群的時候，就可以舔著臉，向她要個小家夥，親親熱熱的管自己叫爹爹，現在，他的願望終於可以實現了，卻是多麼的可笑，多麼的事與願違。
“怎麼救，你要我怎麼救她？！”
“公子，公子隻要跟我回帝都既可，到時公子修書給王爺，就說自己身在帝都，那麼王爺就是冒死也會回來帶公子走的，那時娘娘就可以跟公子一起離開了！”冬兒趕緊將春公公走之前教她說的話，一字不漏，說的仔細。
“他，真的會回去救我嗎……”他既然能拋下菱音，拋下一切，那他宋菱歌又算的了什麼。
“會的，會的，王爺心心念念的都是公子，娘娘說王爺連做夢都在喊公子的名字！”
“不必多說了，你走吧！”菱歌痛苦的擺擺手，轉過身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冬兒，雙眼早已失了神采，默默的徑直朝門外走去。
“啊，公子……公子……你要去哪兒啊，你不能不管呀，你，一定……”看著菱歌決絕的走入門外狂烈的風雪中，冬兒趕緊追了出去，撲倒在他麵前，拉著他那白色裘袍的下擺，一陣哭喊。
“你放心，菱音是我妹妹，我一定會去救她的，但是這一切，都和蕭明毓無關！”看著跪在地上，頭也磕到出血的冬兒，菱歌冷聲道，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會對一個人有著如此複雜的感情，那豈止是能用又愛又恨來形容，想著他，心就滴血，不想想他，想把他徹底的摒除，根本就是不可能，愛依舊在那兒，被怨念的濁浪翻攪著，糾纏著。
菱歌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心碎，其實就是曾今看過的一部電影裏的場景，一個可愛的小男孩，手裏拿著一朵花，一邊撕，一邊快樂地唱歌，等到夥伴來的時候，就把花輕而易舉的扔在地上，心安理得的跑開了，雖然是個很好看的兒童片，但是，心裏卻會些微的感傷吧，誰會去想花的感受呢。
也許，自己就是那朵花，采花的小孩子，真的是把他徹徹底底的撕裂了，然後，就唱著歌，讓他默默地目送他的背影，跑遠了。
雪停了，風停了，太陽出來了，不過這一切對於菱歌來說都顯得那麼的無足輕重，他就那麼默默的坐在雪地裏，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想不起來，傻呆呆的看著冬兒離去，看著狂風卷著雪花舞蹈，打在臉上，一開始還會覺得痛，後來，顯然也就麻木到什麼感覺也沒有了。
太陽照在僵直冰冷的身體上，一股熱流終於給了凍到毫無知覺的手腳，一點清醒的刺激，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胃裏似乎有隻鐵拳頭，狠狠的擊打著，三天前的飯都要吐出來了。
不得不又跌坐回地上，開始狠狠的大吐特吐起來，吐得的鼻涕眼淚一把一把的肆意橫流，橫起袖子擦擦眼睛，不禁笑自己沒出息，值得慶幸的是，這次還好沒有胃出血。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傷身來的重呢，還是傷心來的重。
勉強站起來，迎著風朝馬廄走去，菱音還在等著他，她該是對蕭明毓多麼的失望，才會讓人來求自己呀，原來她早就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哥哥，有著令天下人最不齒的關係，她恐怕本來這輩子也不會想再見到他宋菱歌的吧！
至於蕭明毓，自己心裏也清楚的很，他依舊是烙在心上最深的痕，隻是為什麼自己前一刻還在想著，恨不得馬上他就會回到自己身邊，而後一刻竟然是悲哀到從此再也不想看見這個人。
不為別的，隻為這個人讓他為了愛他，虧欠別人太多，讓他因為愛他而變成了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
從前想過，相愛必定會有受傷，受傷的也必定不會隻是擁有愛的彼此，卻沒想到，受傷最深的人，也是自己最不願意傷害，最不能傷害的人。
明毓，我愛你……
但是，我恨你，所以我不能留在你身邊，從此也不會再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你是愛我的，也像我愛你一樣不可自拔，那麼，這就是我給你的懲罰。
其實，我倒是希望你不愛我，從來都沒有愛過，這樣，你就能少受一點傷，畢竟那永遠相守的誓言是我答應你的，但是，我做不到。
所以，所有的痛，所有的傷，所有的恨，都由我來背，好不好。
如果菱音還愛你，我就把她救出來，讓她去找你，以補償我對她的虧欠，如果她不愛你了，我就帶她走，去一個完全沒有你的地方，這一輩子，為她做牛做馬，求得原諒。
我不後悔愛你，愛到根本沒有了自己，隻是在期待的想，如果你在欺騙我，那麼就讓這些欺騙擴大化吧。
如果，你從來沒有愛過我，那就好。
那就好到沒有再好了……
看著馬場的土屋熊熊燃起的火光，菱歌靠在小紅馬的身上無聲的任淚水肆意，馬場的馬匹由於突生的變故，早已被征用一空，隻留下了他那馴不服的長嘶和霍梟常騎後來送給自己的小紅馬，所以亦不用擔心，自己放的這把大火會危及誰的生命。
燒了吧，還是燒了的好，連同自己和他所有的記憶，一起融化在烈焰裏，再不回還。
手裏還提著個銀絲絞成的小籠子，那被自己用紅薯花生養到胖胖小鬆鼠，正縮在角落裏，抱著那顆金色的小鈴鐺，大尾巴卷在身上，好像一時離了所有的溫暖，頗是畏冷。
明毓說過，他要是能像這小鬆鼠一邊兒大，自己就每天把他帶在身上，哪兒也不能去，誰也不讓看，想了就扭出來，摸摸親親。
愛的時候，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在一起，真是傻，卻不知根本沒有未來。
打開籠子的門，逗那小東西出來，卻怎麼也不肯露頭，還真是像自己呢，一樣的依賴，一樣的悲哀。
找了個隱蔽的樹洞，把那小東西連同開著的籠子，一起藏了進去。
走吧，小家夥，去找你自己的人生，記住，再也不要依賴人類，他們是世界上最殘忍的東西。
用盡力氣爬上小紅馬的馬背，身後解了韁繩籠頭的長嘶，已然變回了一匹神健的野馬，死死的咬著菱歌裘袍的下擺，不讓他離開。
菱歌痛苦的閉上眼，抬手下死力朝長嘶一馬鞭抽去，知道這一鞭下去便是抽斷了自己和這家夥所有牽絆的一切，是自己拋棄了它，根本從一開始就不配做它的主人。
淒厲的馬鳴中，菱歌催促著小紅馬，拚命地前行，就像是逃跑一般，長嘶本就是野馬，它還可以變回去的，一定可以！
小紅，你想不想去找霍梟，我還真是沒臉見他呢，搞得自己這麼的狼狽，簡直像隻喪家犬一樣，沒關係，到時讓菱音陪你去，霍梟認得你，他一定會照顧我妹妹的。
雪中的東峪山，一如三年前初來時一樣，因為凋零的心意，而蒙上了一層徹底的蒼涼。
“碧草青青花盛開，彩蝶雙雙久徘徊，千古傳頌生生愛，山伯永戀祝英台……
同窗共讀整三載，促膝並肩兩無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誰知一別在樓台……”
明毓，我不會再對任何人唱這首歌。
如果下輩子，你隻是個長的不太好看，平凡無奇的女子，那麼我就在你出嫁的路上等你。
帶你去，浪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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