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90 更新時間：09-03-07 18:28
帝都的一切無疑是讓人目瞪口呆的，熱鬧的集市全部關門歇業，大街上蕭條的根本見不到幾個人，城中的雪，顯然不比山中，早已被人踩踏，清理幹淨，外加這幾日，雖然依舊是日陽昏昏，白光慘慘，冷風不停，但似乎沒有了熱鬧的雪，一切便顯得過分的寂靜，靜的讓人不由自己的不安叢生，靜的骨縫生寒。
巡邏的兵士呼嘯呐喊著，推著一輛輛裝滿了曾經的王公貴族，如今淪為淒慘的階下囚們的囚車，有的人仰天長歎，老淚縱橫，有的人聲嘶力竭的大叫大喊，有的人則早已嚇得失卻了所有的表情，仿佛這場突如其來的王朝更替，九天易日，快的簡直就像一場還不及醒來的噩夢，昨天還高樓雅座，走馬蘭台的達官貴人們，今天也不過盡是午門口刀斧手刀下的一記寒光，城門下野狗腹中的一頓難得的美餐而已。
整整二十五年的崇光王朝結束了，今下來等待人們到底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菱歌牽著馬，默默的走在官道上，周圍有很多逃難的人，正跟他走著相反的方向。
一路上聽人談起最多的無非就是這場平地而起，突如其來的宮變。
人們都說，江山易主，琪王入主未央宮，是遲早的事，本來還以為皇城的禁軍會抵抗上一陣子，沒想到，琪王召集的軍隊，大部分是竟然是驪山為皇帝修陵的奴隸們。
二十幾年的戰功卓著，開疆擴土，無疑會讓一個帝王變得好大喜功，剛愎自用，而崇光帝也不例外，窮奢極欲的修築皇陵，終於還是引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民變。
不同的是，普通的民變，並不難以鎮壓，而這次，他們竟然擁戴是先代光欽皇帝的遺腹子，雖然已經經曆了二十五年的磨合變遷，但朝中崇光帝殺兄奪位的傳言依然存在，舊王朝的勢力也並沒有完全泯滅，所以民變便很快演變成了一場足以使整個王朝傾覆的浩大宮變。
揉揉酸澀的太陽穴，也許誰當皇帝，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菱歌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明毓，你一定要平安的活著，好不好？
此時的帝都戒備森嚴，新的統治者為了防範還未消除殆盡的一切可能的反複，在帝都通向各方的城門口，設崗嚴加盤查出城和進城的人員，菱歌站在城門遠處，看看自己一身華麗的純白裘袍，不知道能不能過關呢。
果然，在守城的兵士對他全身上下摸索了好一陣子，正準備放行的時候，還是遇到了阻礙。
“喂，你站住！”身後的人，衝著菱歌的背影，厲聲喝道
“這位官爺，不知還有何事，小的隻是進城探親而已。”菱歌趕忙回身，拱手以禮，還是客氣些的好，這些兵士仗勢欺人，現在又是動亂不已，外一要是得罪了他們，扣上了反賊的帽子，那就糟糕了。
對麵的那個將官一身深褐色的軟甲，並不能看出品階的高低來，他隻是睜著一雙眼角上翹的，略帶驕矜之色的媚眼，不停地衝著菱歌上下打量。
“宋菱歌，你是宋菱歌？！”這位長相偏於陰柔的將官，突然一把朝菱歌的肩上拍去，大聲笑道。
“你，你是？！”菱歌一時想不起自己竟然會認識這樣一個人。
“你不記得你是因為什麼被趕出樂屬的嗎？”對麵的將官，突然衝他眨眨眼，意味深長道。
“嗯……啊……你是謝？！”菱歌難以置信的看著麵前這張三年來其實變化並不算大，隻是更加成熟的臉，當年他在樂屬裏隻是斯文的穿著樂師的長衫，而現在竟然會甲胄在身，成了將官，菱歌苦笑，自己還真是衰運連連，流年不利，還沒進城就碰見了當年的冤家對頭。
“沒錯，我是謝之唯！”謝之唯緩緩地點著頭，一時正色道，眼神也換上了冷意。
“當年的事，是我不對，我現在有求於你，隻要你放我進城，你怎樣都好，行不行？！”菱歌垂下頭，默默的歎口氣，低聲道。
“那我要你現在下跪給我道歉，要不是你和楊汐舞，我的手筋也不會斷掉，也不會來這軍營混飯吃，還要比別人辛苦百倍的用左手劍，我要你現在就下跪說，大爺，我錯了，我對不起謝大爺，我是王八蛋！”
謝之唯的眼神陰陰的不住打量這眼前純白色的少年，他真是比當年出落的更可人了呢，輕輕欺負一下，就垂下了美麗的眼瞼，長睫毛顫顫的，充滿了淡淡的憂傷，這種哀哀的眼神，簡直就像無家可歸的小動物，是攝人心魂的。
“唉……是我的錯，我對不起謝大爺，我是……我是……•”菱歌默默的屈膝，仿佛聲音都不是從自己的口中傳出的，隻是謝之唯叫他說，他就說，麻木的接收著，隻是想著，隻要能救菱音，怎麼都好，這也許就是命運對他陷自己的親妹妹於不幸的懲罰吧！
“喂……等等！”謝之唯看著默默下跪的菱歌，心裏頗有些驚訝，當年這小子可是牛脾氣的很，被自己揍得半死不活，也沒有一句求饒的話，現在怎麼變得這麼龜毛！
“行了，老子跟你開玩笑的好不好，你們當年斷了老子的前程，還不讓人說兩句氣話嗎？！”謝之唯一把抄起了跪在地上的菱歌，大聲嗬斥道。
“啊？！”菱歌一時愣怔，還沒反應過來，如何麵對這個翻臉好比翻書快的人。
“喂，城裏正亂呢，你進城幹嘛，還穿成這樣，也不怕被當成謀反的人拿了去，跟哥哥說說，這三年跑到哪兒去了，你小子長成這副樣子，難道傍上了有錢的寡婦不成？！”
謝之唯說著一把攬過菱歌的肩膀，親昵地大聲笑問著，他現在不想讓他道歉了，顯然這小子除了道歉，似乎還有更好的價值，有待開發。
“啊……啊？！”菱歌依舊不知所措的地胡亂應聲著，想他一夜之間傷心欲絕，心中的感情經曆了強烈的遞變，又是一夜未眠的趕路，難免懵懵懂懂，反應遲鈍，腦中一片空白。
“唉，別怕，我好像不那麼討厭你了……”謝之唯看著他微張著兩片小小的薄唇，滿眼迷離，眼圈周圍還帶著紅色的浮腫，淚痕未幹，不禁在心裏大歎，你這個樣子，要是被城裏的那幫鄉佬看見了，就等著被他們玩死吧！
“你，說真的？！”菱歌不太信任的看著謝之唯的眼睛，仿佛想從中查尋出幾分狡詐。
“當然，男子漢大丈夫，小時候誰還沒打過幾場架，你以為我謝之唯會是那麼小肚雞腸的人嗎？！”謝之唯滿臉的篤定，那驕傲的媚眼，愈發上揚，讓菱歌覺得他實在跟這身戎裝有些格格不入。
“那好，那就請謝大哥你通個人情，放我進城吧，我有急事，實在耽擱不得！”菱歌一看他鬆口，便急切的大聲懇求道。
“急什麼，你到底有什麼事，講來聽聽，說不定我還能幫上忙呢？！”謝之唯愈發對他三年的經曆好奇不已，記得當年浚王對自己說過，他是被發配到驪山去當苦工，為什麼三年後，自己見到的不是一個受盡折磨的苦哈哈，而竟然是一個如此美妙出塵的少年，難道浚王在騙他不成，也是，那個人，哪有一句實言呢，要不然自己也不會跟他決裂，反過來投靠琪王。
“誰也幫不了我……”菱歌垂首黯然，淒然一笑，他和蕭明毓的事，隻存在於他們彼此的心裏，就像兩個人糅合在一起的，一個隻屬於他們的自我世界，絕對不會也不能講給別人聽。
“哼，你以為你這個樣子，就算我放過你，你就能平安順利了嗎，現在城裏亂的很，琪王的軍隊早在幾日前就攻破了皇城，別說親王貴戚四散奔逃，就連皇帝的死活，宮禁外的人，也全然不知，滿城都是琪王的除逆軍，恐怕還沒走幾步，你的小命也就沒了！”
謝之唯不禁驚訝於菱歌對現在局勢的懵懂無知，難道他是從天外邊飛回來的不成，還真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
“那，那……”菱歌聽著他的話，心裏也不禁多出一絲慌亂，自己就是死也要先救了菱音才行，那樣至少死而無憾，現在他還不想把自己的小命丟在半路上。
“那就把你的事說給我聽！”謝之唯狠捏了一下他的胳膊，還真是瘦，一把骨頭，就是不知道這藏在裘袍下的膀子，是不是也和這脖頸一樣雪白嬌嫩。
“我，我要去找我妹妹……”菱歌心下別無他法，隻好對這個昔日的冤家對頭，今日他要求助仰仗的人，實言相告。
謝之唯突然心下清明，一片了然，誰不知道，毓王殿下有一位豔麗不可方物，冠絕帝都的側妃，菱妃，沒想到當年的一雙小兒女如今竟然都長成了這樣能勾人魂魄的妖物，謝之唯開始在心裏佩服自己曾經的老師，樂師陳延年看人的眼光，如果不是當年那場意外，這一對兄妹怕不得要令那後宮的三千粉黛顏色全無，長久的霸占皇寵也未可知吧。
“你是說，毓王的側妃嗎？！”謝之唯心裏老大不解，當年毓王得寵的時候，他不去找自己的妹妹以謀升官發財，現在親王們拋家舍業，四散奔逃，能不能保住性命還在良可，這個時候去攀親，那不是找死嗎。
“你知道，你認識我妹妹，你快告訴我，她在哪兒？！”菱歌一聽他了然的話語，便以為他一定知道菱音的所在，急忙抓住謝之唯一陣搖晃，激動的大聲道。
“哼，現在皇城中所有的王府一概戒備森嚴，重要的皇親國戚們都被軟禁，你妹妹恐怕也逃不了，她一定還在毓王的宮中！”
謝之唯不禁心中冷笑，這個傻小子，還真是不怕死的，現在這個狗屁世道，別說是姊妹兄弟，就是親娘老子，那該舍的也得舍，該拋的也得拋，風雨變幻，詭譎莫測，唯有像自己這樣拿得起放得下，識時務懂得鑽營的俊傑，才有生存的可能，這還真的感謝當年他老爹一時不慎，被人查告貪汙巨款，自己才沒有坐在家裏白白的當個二世祖，苦難真是讓人格外的清醒呀。
“帶我去，讓我見她一麵，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菱歌使勁拉著謝之唯的衣袖不放，原來皇城已然淪陷，那麼自己若想見到菱音豈非是難上加難，一時心裏沒了主意，隻好把這昔日的冤家對頭，看成了救命的稻草。
“你別急，少安毋躁，我雖然在琪王手下做事，通融這個關係也不算太難，隻是要你跟著我等上幾日，不知你肯不肯？！“
謝之唯心下盤算著，這麼好的美食，最好是騙的他留下，讓自己享用才好，等自己厭了就把他隨便獻給那些個可以給自己帶來利益的高官新貴們，畢竟蕭氏皇朝，就算易主，同姓的家族聯盟卻不會輕易倒塌，人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也就是這個道理，自己就算再怎麼被未來的新皇信任恩寵，也不過是個高官而已，最高也不過是封侯，遠不比那些王爵來的尊貴，還是要給自己多多的鋪路才好。
聽說琪王也有龍陽之幸，卻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個如此，眼前這等尤物，難保幾年後不會變成帝國的第一男寵，到那時自己獻寶有功，豈有不平步青雲，仕途順暢之理。
如若不然，不是還有他那豔名遠播的親妹妹嗎，三年了，也不知那宋菱音到底美成什麼樣子，倒不如真的去看看，不過是一個沒有蕭家勢力做靠山的側妃，一樣可以拿來作為政治的籌碼。
“那……”菱歌心下思量，自己就算真的進城找到毓王府，也未必能夠進得去，能夠見到菱音，不如賭一把，信這個人一回，隻要自己多長個心眼，時時警惕，不要被他騙了去就好，當下答應道，
“那就麻煩謝大哥多多安排了！”
“好說，好說！”謝之唯的媚眼不停的轉著，就像個精明的商人，而菱歌無疑早已在不自知的情況下成了他待價而沽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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