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80 更新時間:09-03-21 22:55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春風吹化了冰封的雪原,原上蕭瑟的衰草終於冒出了縷縷青痕,東遼本是苦寒之地,也有一年四季不曾停歇的疾風,此時雖然春已近,風中卻仍舊透著一絲永不散去的冷意,這塊沒什麼利益和油水可圖的荒涼之地,偏偏就是當年蕭明毓自己向父皇求來的封地。
風冷,霍吉甘利的怒吼堪比冬日的狂風,蕭明毓獨自坐在一片衰草寒煙的山坡上,想起那隻狼失態的樣子,不禁嘴角訕笑,銜在口中咀嚼的草根似乎都有了特別的味道,隻有他才配做他蕭明毓的對手和敵人。
腰間懸掛的小金鈴在風中叮鈴鈴的作響,菱歌,是你在笑嗎?
從第一次遇見你的那天開始,我就早已偏離了我所追求的路,可卻總是假裝沒有看到,因為我始終沒辦法活在如此甜蜜的世界中。
對不起,我不是不知道那些肮髒的人對你做了些什麼,但是,我現在卻隻有退守和放棄,才能夠求的生存,霍吉甘利說他永遠不會原諒我對你的所作所為,也許我真的沒有資格求的你的原諒,從來沒有。
“姓蕭的,你還沒死嗎?!”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西陲來的客人,從來就是這樣,沒有一句好話。
“托福,皇帝有些樂不思蜀,我這個在他眼裏十惡不赦的罪人,似乎也顯得沒那麼重要了,你說呢,霍大王?!”明毓轉過身,吐掉了口中的草根,衝來人蔚然一笑。
“多謝表哥你,還記得來看看我……”拍拍身上的泥土,悠然的踱步行至抱臂站在樹下的人身邊。
“誰是你表哥,以前不是要打要殺的嗎,我可不是來看你,我隻是來看菱歌!”樹下的霍梟狠狠的瞪了明毓一眼,大聲吼道。
“以前不是,因為沒有用,現在是了,因為有用!”霍梟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蕭明毓,真的很想把他放到腳底下狠狠的踩上幾腳。
“你倒是百毒不侵的很呀,什麼話都講得理直氣壯,我不會幫你的,這對我蒼厥國無利可圖!”
“不是你幫我,而是我要幫你……”明毓意味深長的看著霍梟的臉,神情淡定,一字一句說的從容淡定。
“你說什麼?!”霍梟不明所以,直直的衝他反瞪回去,眼前的這個人,現在離一無所有也不太遠了吧,自從他向皇帝臣服的那天開始,他便失去了東遼所有的兵權,現在隻不過是個名存實亡的貴族,甚至連個貧民都不如,因為貧民還有自由,而現在,皇帝在他身邊還不知道安排了多少眼線呢,他要幫自己,這個人不是瘋了就是太過自大吧!
“好了,你不是來看菱歌的嗎,我們走吧!”明毓拂拂身後沾惹的塵埃,便沒了下文,隻是徑自朝前麵的山坡走去。
夕陽沉落,唯剩一輪似有如無的紅暈,山坡上離離的衰草也有了些許綠意,甚至從枯枝間還冒出幾朵黃色的小花。
寸草年年,歲歲枯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知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山坳裏鼓起的小墳包上插滿了五顏六色的紙紮風車,在夕照的晚風中呼啦啦的轉著,在霍梟看來,依似當年菱歌的笑聲,隻是再也沒有了金色的太陽,唯遺下的深深的懊悔和永殤。
“你說,你為什麼非要愛他,為什麼,我就知道不會有好結果的,你難道不明白,我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嗎,生在狼群中,怎可奢望,你……你這個自大狂,你怎麼能配的上他……為什麼要去招惹他,為什麼要玷汙他!”
霍梟坐在墳包邊上,已經有些微醉了,他又開始從袖口摸起土煙來,深深的悔恨撞擊著疼痛的心房,也許隻有醉了,才能大聲的問問蒼天,為什麼,為什麼,隻要是他霍吉甘利放在心裏,倍加珍惜的人,都會被上天無情的奪去,他還要痛苦多久,才是最後的終點!
“我也不知道!”明毓奪過霍梟手中的酒,仰頭豪飲起來,難道他就不痛苦嗎,他又能告訴誰,又能對誰講!
“真的死了嗎?!”
“已經一年了,菱歌的骨灰你不是也看見了嗎,我回去的時候,馬場已經燒的一無所有了……”明毓的眼神有些抖,一年前那永生難忘的絕望和哀傷,他再也不想回憶了!
“你混蛋!”霍梟趔趄著身子,搖搖晃晃的行至明毓身邊,一拳朝他的眼窩揍去。
“是,我是混蛋,沒能保護他,難道我就不自責嗎,你以為看著一片焦土,看著馬場柵欄上綁著菱歌的屍體,而我卻絲毫無能為力的時候,我就不心痛嗎,他是我這一生唯一愛過的人,是我的奢望害死了他,所以我必須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不管經曆什麼,我都要讓這個帶給我最愛的人最大不幸的王朝主宰在我的手中,要讓所有的河流山川,為他祭奠,而不是坐在這兒徒勞的哭泣,我蕭氏祖先筋脈中,隻有血,沒有淚!”
明毓沒有躲開霍梟的攻擊,被打得直直的躺在地上,眼角滲出了殷紅的血絲,也借了無窮的酒意,呐喊出了心中悵然,卻必須隱忍的巨大悲傷。
“你想怎樣?!”霍梟冷聲問道。
“霍大王難道不知道皇帝要成親了嗎?!”明毓亦冷笑著反問道。
“娶你的女人?!”
“不是我的女人,而是隆慶太主的女兒,嫻寧翁主,蕭敷。”明毓知道他的話中分明帶了三分嘲諷之意,卻不以為忤,反而笑的更開朗了起來,望著半沉於山間的夕陽,眼中卻盈滿了自信的亮光。
“我有一隻小毛驢,從來也不騎……”
霍梟莫名其妙的看著他躺在地上一臉得色的大聲唱歌,還以為他因為難以承受苦痛,而得了失心瘋!
“你瘋了吧你!”
“好聽嗎,菱歌教我的。霍吉甘利,這是我最後一次帶你來見他,以後我不會允許你再來見他了,他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明毓一個挺身從地上坐了起來,走到那插滿風車的墳丘前,彎身抓起一捧土,放在唇邊輕輕的吻著。
迎麵的一陣風來,佇立風中,明毓隨意將手中的土揚進風裏,唇邊溢出了溫暖的微笑。
“風冷不冷,等天暖了,移些花木來給你蓋被好不好,好好睡,我的小菱歌,我的小寶貝,等我走到了路的盡頭,消滅了所有傷害你的敵人,就來陪你,抱著你,永遠也不會放手……”
明毓輕聲在風中喃語著,直到手中的塵埃隨風散盡,飄往夕照的天涯。
收斂了所有的笑容,明毓的臉變的冰冷寒漠,望著荒涼遼闊的整個東遼故城大地即將沉入夜的深海,霍梟突然一陣心寒,這個人,永遠也不再是從前的他了,從現在開始,他那僅有的一點屬於人類的感情和溫情,都隨風去了,永遠不複存在。
“我不要你幫,隻要你坐下來安心看戲就好,看看這廣大的東遼平原,他是我蕭明毓的自由天地,西邊的燕雲州是我母親犧牲了畢生幸福的陪嫁,霍大王,恕我奉告,蒼厥雖然在女王的治理下日漸富庶,但是土地貧瘠,糧食低產,一遇冬荒便會成為我光越的掌中玩物,而皇帝為了遏製你的勢力在光越邊境的過度膨脹,已經頒布法令,禁止了糧食和鹽鐵以及馬匹絲綢的私營,而改為官家統一經營,以防止任何外流,所以說,我要幫你,隻是不想看見你餓肚子而已!”
一番話,正巧點中了霍梟心中長久的憂慮,蒼厥人遊牧為生,若是遇上寒冬大雪,沒有了邊境貿易,蒼厥人的生活的確是岌岌可危,不知又要凍死多少的貧民百姓。
“那又如何,難道皇帝就不怕我們蒼厥武士的鐵蹄嗎,毓王殿下難道忘了光越和蒼厥的戰爭曾經染紅了整條克倫河嗎?!”霍梟心中雖覺他言辭中肯,正中要害,可嘴上卻不示弱。
“他怕,現在怕,等到以後就未必怕了……等你們蒼厥的武士們都餓死了!”
“你?!”
“等等,讓我把話說完,西麵的燕雲州雖不是大道,卻是通商的曲徑,我這次名正言順的歸國,正是難得好機會,隻有我從皇帝手中拿下了燕雲五十城,蒼厥才有保障!”
“你要當馬賊,哈哈,堂堂的光越皇子,竟然被迫淪為走私販運的馬賊,這倒真是天下奇聞,不過,若是要我不要插手,不知毓王殿下,你有什麼能可讓人不得不臣服的理由嗎?!”明毓異想天開般的話語,讓霍梟忍不住大笑起來。
“別忘了,葉丹還在你的背後,他是王夫,你雖然將他趕得無處可逃,但是他在王都的勢力卻遠遠沒有平複!”明毓深深的望著霍梟在沉落的夕陽下,泛著黃金底色的眼睛,仿佛是在參透他心裏最怕的那個致命的弱點到底什麼。
“好好,若要我不管,恐怕那得等你拿下了燕雲州,才有資格跟本王談別的吧!”霍梟不得不與他對望著,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仿佛還在昨天,他們同樣是隔著火光對望著,而當時的眼神卻隻因為有菱歌在而顯得溫柔,而現在,蕭明毓的眼睛仿如沒有心,沒有波瀾的死水,仿佛任何人的生死他都可以一笑置之,而自己呢,是不是也同樣變得如此的陰沉狠絕。
“你可以南下到我光越牧馬,難道我就不可以當馬賊嗎,況且皇帝對我監管甚嚴,這明麵上的營生,自然有人幫我支撐!”
“你是說楚令浠?!”
“沒錯,正是西涼楚氏家族!”
“為什麼,他們盤踞燕雲數十年,是光越和蒼厥都奈何不了的滑賊,他們憑什麼聽你的?!”
“因為我是摩羯天,他們必須對我效忠!”
明毓手中的黑鐵令上雕刻著一個霍梟再熟悉不過的羯羊骷髏,這是邊境上最大的馬賊幫派,楚氏家族的羯羊令,隻有現任的大宗,十八歲的楚令浠才有,而這羯羊令隻有兩塊,一塊殘缺,一塊完整,殘缺的在楚令浠手中,而另一塊象征大權完整的,竟然被眼前的人當做玩具拿在手中。
“原來楚家,一直在為你經營!”霍梟了然的冷笑道,蕭明毓這個人,實在危險,他是隻不折不扣的九尾狐,藏身的洞穴豈止三窟,也許隻要他活著,所有的事情都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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