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619 更新時間:09-06-27 19:22
當朱染回家的時候,朱夢留正坐在餐桌旁,捧著手提電腦瀏覽學術論壇。慵懶而舒緩的爵士樂悠悠地在廚房中飄蕩。爐子上的鐵鍋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噗吐噗吐”聲,混雜在藍調之間,並沒顯得不合。濃鬱的牛肉的香味隨著湯汁的沸騰在流淌著藍調的空氣中不停擴散,充斥了整個底樓的空間。
“哇~誰在煮飯?”被香味吸引的朱染在玄關草草蹬掉自己的皮鞋,直蹦廚房而來。“她在哪兒?”他四下張望著廚房的角落問道。
“誰?”朱夢留抬起頭,眯眼露出一個疑惑的神情。
“田螺姑娘。”朱染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說道。
朱夢留的眼睛眯得更細,幾乎成了一條線。她歪頭打量著朱染,唇角勾起一個上揚的弧線。“這裏。”她的聲音很低,卡在喉嚨裏,幾乎無法聽見。但是她隨即站了起來,伸手勾住父親的脖子,在他長滿胡楂的臉頰上重重的親了下。
朱染的臉上隨即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當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那些原本並不明顯的細密的皺紋隨著麵部的扭曲而被加深了,但同時,那雙原本樸實無華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那雙眼睛顯得很年輕,充滿活力,從中朱夢留幾乎可以推想出父親年少風流時的模樣。
朱染同樣親了下她兩邊的麵頰,他拉紮的胡樁戳地朱夢留發癢。她笑嘻嘻地放開了父親的脖子。
“今晚吃什麼?”朱染說著大步走向了爐灶,掀開了鍋蓋,“咖喱牛肉湯?”他把鼻子湊近鍋子,用力聞了聞說道。
“還有紅燒雞翅和蒜泥炒土豆。”朱夢留補充道。她順手合上電腦,將它推到餐桌的另一側。
“等等。”朱染有些驚異地回頭,看了朱夢留兩眼,謹慎地問道,“我是不是忘了什麼需要慶祝的節日?比如你生日?”
“我生日在冬天,老爸。”朱夢留用一種無奈的降調說道,“隻是忽然發現很久沒燒飯了而已。加上今天沒什麼實驗,我就提早溜回來了。”朱夢留順口編造道。實際上,她壓根就沒去過實驗室。
“哈,又逃課亞,壞小孩。”朱染輕輕彈了下朱夢留的額頭說道。他轉身從另一個鍋子裏撈出一根雞翅,直接塞進了嘴裏,“嗯~~~味道不錯。”
“當然。夢留出品,品質有保障。”朱夢留調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關掉煤氣,拿出兩個飯碗開始盛飯。
“昨天玩得很開心?”朱染幫著把咖喱牛肉湯端到了餐桌上問道。
“昨天?”朱夢留迷茫地重複了一遍,猛然想起她昨天騙父親說要參加PARTY所以才沒回家,立刻臉上堆笑道,“哦,是阿。我們喝了很多酒。”這句倒的確是實話。
“嗯?”朱夢留的遲疑顯然引起了朱染的注意,他可疑地打量著朱夢留,讓後者感到一陣驚恐。但隨即,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花無色式”的八卦笑容,“你和黃子軒在一起?”
“當然沒。”朱夢留立刻神經質地回答道,“這是同學PARTY麼,和他有什麼關係?”她試圖粉飾自己的過激反應,並希望順利糊弄過去。
“噢,是哦。那~~~~”朱染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他又湊近了幾分問道,“認識了新男朋友?”
“嗯~~我有舊男朋友嗎?為什麼我不記得了。”朱夢留暗暗鬆了口氣。但另一方麵,她鬱悶於父親似乎染上了師父八卦的壞毛病。
“那個,叫……丹尼斯的?”
“丹尼爾。”朱夢留糾正道,“是我的男性,朋友。”
“噢,是的,丹尼爾。”朱染說道,“其實找個外國人也挺好的。”
“當然。”朱夢留想到了裏希,嘴角微微露出一個笑容,“但這是一個外國,同性戀。難道你希望我以後和一個男人競爭一個男人?”朱夢留說著將筷子發給朱染,並拿著自己的筷子在他對麵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同性戀?夢留,你不能因為不喜歡就這樣詆毀人家。”朱染一邊往碗裏夾菜,一邊說道,“我看這孩子挺好的。”
朱夢留抬起眉毛,默默地邊瞪視著父親,邊慢慢咀嚼著嘴裏的菜,並發出一陣明顯的喀擦喀擦聲。
“好吧,好吧。”朱染發出一陣嗬嗬的傻笑,伸手作了個投降的動作,“不過你今天似乎心情不錯。發生了啥好事?”
“嗯~我把論文寫完了。”朱夢留配合地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說道。隻是這個笑容底下,隱藏著一絲令人難以察覺的諷刺。朱染顯然錯得有些離譜。實際上,她的心情即使不算糟糕透頂,起碼也離“不錯”有幾萬米的距離。表麵的平靜隻是因為她的理智正強迫她自己振作——命令她停止愚蠢的逃避,而以一種冷靜的態度逐個麵對並解決問題。而每當她即將對付一堆麻煩時,她通常習慣先從打掃房間,洗衣燒飯做起。家務和舒適的環境有助於進一步穩定她煩躁的情緒。
“哦,太好了。所以,你馬上能畢業了?”朱染問道。
這個問題讓朱夢留深重地扯了扯嘴唇。如果說這從前就是一個讓她糾結的問題,那麼現在它就是一個令她異常糾結的問題,她幾乎要對朱染翻白眼。但她忍住了這種衝動,皺眉思考了一會兒說道,“三四個月內,希望。不過說道這個……”朱夢留頓了頓說道,“你覺得我畢業後去佩斯怎麼樣?”
“什麼?佩斯?”朱染猛地停下了扒飯的動作,抬頭注視著朱夢留,有些迷茫地重複道。
“佩斯,在西澳。”朱夢留點了點頭解釋道。
“我當然知道佩斯,但是,為什麼忽然想去那裏?”朱染問道。他放下了碗筷,身體微微前傾,過度聚焦的注視讓朱夢留不舒服地挪動了下身子。
“嗯~裏希推薦我去那裏博士後。去路易斯•馬丁手下,那是裏希的一個合作者,一個非常非常有名望的教授,他在佩斯有自己的研究所。”朱夢留將裏希的話整個照搬了過來,並驚歎於自己的記憶力。
“我記得你說你想留自己的實驗室。”朱染說道。
“俄,是的。但可能這裏沒有我的職位。這得看運氣。”朱夢留解釋道。
“可我的工作在這裏。”
“嗯~。”朱夢留皺眉望了望天花板說道,“或者,我可以一個人過去?你周末可以飛來看我,其實也不遠。”
“所以你打算就這麼把老爸拋在墨爾本?”朱染用一種哀怨的眼神望著朱夢留說道。他那帶有強烈怨念和輕微譴責的音調深深喚起了朱夢留的罪惡感。
“啊~~~我在征求你的意見麼。”朱夢留把目光移開,看著餐桌的木紋說道。
“我的意見,當然是你在墨爾本找個工作啦。”朱染說道,“如果在墨大找不到職位,還可以去莫納十麼。或者讓無色介紹你去生物公司?我記得他說過他有朋友是這裏一個什麼公司的大股東。”
“噢,是嗎?什麼公司?”
“我忘了,回頭我問問他。”
朱夢留聳了聳肩,往嘴裏扒了口飯。朱染也跟著重新端起了碗筷。
“老爸,你是不是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我離開墨爾本?”朱夢留用一種隨意的語調問道。她拿起湯勺往自己的碗裏盛湯,並不去看朱染。隱隱的,她希望那是一個肯定的答案。“不能不孝的拋棄父親”是一個完美的,足以抵抗裏希的理由。但另一方麵,她對裏希的無可救藥的順從又讓她不得不進行“說服父親”的努力。
“嗯~~我當然不希望和你分來,但是……”朱染頓了頓,換上嚴肅地表情說道,“如果你要追求自己的事業,我顯然不能把你綁在身邊。”
細微的失望讓朱夢留抬頭瞟了眼父親。她發現朱染亦在注視著她。“無論如何,我希望你開心。”他補充道。
朱染眼中閃爍的父愛讓朱夢留感到一陣酸楚。她低頭避開朱染的目光說道:“我當然,也更傾向於留在墨爾本,如果能找到合適的機會的話。但是……不論如何,佩斯看上去也是一個誘人的選擇,我是說,對職業生涯來說……到時候再看吧。”
朱夢留說完,開始悶頭喝湯。餐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這讓朱夢留感到不適。
“嗯,師傅還在墨爾本嗎?”她喝完了湯,將空碗稍稍往前推了推,整個人往後徹底地靠在椅背上問道。
“在,他這周四的飛機去芝加哥。”朱染答道,“我想他明天應該有空。”
“哦,那就是後天。”朱夢留望了望天說道,“明天叫他來吃晚飯?”
“晚上他似乎另有安排,如果你要找他,也許白天會好一點……但是你最近已經逃了很多學了吧,好像。”
“哦,是的。所以我打算周末去補實驗。”
“我說,該不會就是因為你這種懶懶散散的態度,你導師才準備一腳把你蹬走吧。”朱染開玩笑道。
“重要的是效率而不是呆在實驗室的時間。”朱夢留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說道,“何況就算從時間上來講,我累計呆在實驗室的時間也算不低吧。隻是最近懶散而已,就當放年假好了。”
朱夢留說著站起身來,將吃過的碗筷扔進水槽裏。“你洗碗?”她回望了眼朱染問道。
“扔那兒吧,我等下會洗的。”朱染說道。他解決完最後一口飯,開始給自己盛湯。
朱夢留的臉從側後方湊了上來,她拿起朱染的手,舀了最大的一塊牛肉,送進自己嘴裏。然後一步躥開,用無辜地對著朱染憤怒的臉眨了眨眼睛。“冰箱裏有哈密瓜,我先我上樓拉。”她在朱染撲過來“整治”她前迅速地躥上了樓梯。
回到自己的房間,朱夢留隨手關上門,然後一下躺倒在了大床上。她重重地歎了口氣,歪頭閉上眼睛。一股煩悶感再度升了起來,並在悶不透氣的房間裏越積越重。終於朱夢留忍無可忍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將窗開到最大,讓陣陣微風吹淡屋內的壓抑。
etrangeetranger的歌聲毫無預兆地在牆角響了起來,那是黃子軒的電話。朱夢留仍舊躺在床上,任由那首歌放掉了大半,才終於歎了口氣,走到另一個牆角彎腰拾起正在充電的手機。“喂?”
“嘿,是我。”電話那頭不出意外地傳來了黃子軒那熟悉的聲音。朱夢留靜靜地聽著,並沒有接話。
“你還好嗎?”沉默了幾秒,他問道。他的語調是朱夢留所熟悉的溫柔,但卻帶有一種微微的,但明顯的疲倦。
“嗯,是的,好多了。”朱夢留坐回了床上,用一種盡量不會顯得太過冷淡的語調說道。
“我很抱歉。”黃子軒又明顯地沉默了一下後說道,“我是說,早上我不該就這樣把你拋在那裏。你下車的時候麵色很難看,我該照看著你的。但是……我下午有一個重要的會議……”
“不,是我很抱歉。”朱夢留打斷他說道,“昨天晚上,還有今天早上……我做了很多蠢事,說了很多傻話,我想我真的醉得很嚴重,對自己的行都沒都沒什麼意識。真的非常抱歉。如果可能,我希望你忘掉昨晚的一切,並仍是我的朋友。”
“我們當然還是朋友。那沒什麼,每個人都有心情低落的時候,這正是朋友該發揮作用的時候。而我,顯然不是一個好的朋友。”
“不,你當然是個好的朋友。你對自己太苛刻了。”朱夢留立刻說道,“我才是一個混蛋。”
“不,你不是。”黃子軒立刻打斷她,柔聲說道。
“我是。”朱夢留強調道,“我很抱歉,為所有的一切,我很抱歉,子軒。”她低低地說道。
電話那頭是一陣沉默。這種沉默另朱夢留感到不安。就在她努力再想說點什麼的時候,黃子軒先開口了:“我建議我們停止為昨天繼續互相道歉如何?”他的語調換上了輕快的色彩。
“哦,當然,好。”
“所以,你真的不考慮再去測試一次自己的念力?”
“俄~~”朱夢留猶豫了一下,決定用一種比較委婉的方式回避這個話題,“也許,哪天,等我有空的時候吧。最近實驗開始忙起來了,我想我脫不開身。”
“哦,很忙?那我們還有空一起喝喝咖啡嗎,這個周末?”黃子軒說道。
“嗯~~~~我想可能沒有。”朱夢留沉吟了一番後說道,“我最近跳了太多的試驗,我想周末我會加班。”
“噢,當然,你是該好好學習了。”黃子軒說道。語調中有種微不可聞的酸味。
“也許,下周?我請客?”朱夢留說道。她並不想讓黃子軒覺得她在故意回避他。雖然那的確是一個事實。
她的確不想見黃子軒,在尷尬的昨夜和今早後,起碼她現在還沒有麵對黃子軒的勇氣。當然,並不是說,她在生黃子軒的氣。實際上,她完全沒有生氣的理由,她才是令人生氣的那個。她的道歉完全是真誠的。對黃子軒,她的確懷有一種強烈的罪惡感。但可能也正是因為這種罪惡感,她本能地想逃避黃子軒。
“好吧,有空的時候,你打我電話。”黃子軒說道。
“好,等我忙完就打你電話。”她保證道。
“夢留,下來吃哈密瓜。”朱染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嗯,我爸叫我了,我先掛了?”朱夢留急急地說道。
“好。再見。做個好夢。”黃子軒柔聲道。
“你也是。”朱夢留切斷了電話。
“我來啦。”她朝門口大嚷了一聲。扔掉手機,順手整理了下亂發,深吸了口氣,朝樓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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