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愛情的故事 (一)

章節字數:4749  更新時間:09-06-27 19:24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接下來的那個下午對朱夢留來說是極其痛苦難熬的一個下午。她以往並不是一個遇到點事就會慌亂的人。相反,壓力往往更能引出她從父親身上繼承而來的沉著冷靜。情況越是糟糕,她往往越能沉下心來。但此刻,饒是她的心底一片清明,卻仍舊是無計可施。

    她靜靜地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裏,無為地觀察著在空氣中沉沉浮浮灰塵,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所有的事,企圖想出什麼扭轉困境的方法,卻毫無斬獲。最後,她被深深的挫折感征服了,她的大腦再也無法集中在思考對策上,轉而開始反複預演父親知道這一切後會產生的反應。

    震驚?暴怒?傷心?甚至是鄙視她?是的,鄙視她,那是毫無疑問的。在那之後那?他會不會接受花無色的建議帶著她逃亡美國,正如同當年他帶著她逃往英國一樣?好吧,也許,這可能性很高。但他會接受花無色的安排以黑民的身份逃竄過去嗎?還是像當年那樣不緊不慢、按部就班地通過合法手段移居過去那?不管是哪一種,在那以後她又會麵對怎樣的生活那?她會徹底失去她的自由嗎?被關進一個安全的鳥籠裏,嚴加照管?不,那可不行,光是想象就足以讓她發瘋了。何況她隻是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也許是兩個——第一誤信了黃子軒,第二她告訴了花無色。但她可不打算為此失去父親的尊重與信任,自由,以及裏希。不,這代價實在高得有點離譜了……如果她能穿越會72小時以前,如果這一係列愚蠢的錯誤都從沒發生過……

    時間在這種自怨自艾的思考中過得很慢又很快,總之在時鍾終於走到五點半的時候,朱染如同往日一樣準時回家了。朱夢留蜷在沙發裏,抱著自己的雙腿,驚恐地看著那發出一串鑰匙轉動聲的門鎖,仿佛她的死刑即將到來……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地是,她的祈禱竟然產生了實質性的作用——朱染神色正常地穿過玄關,跑過來摸了摸她的頭:“蜷那裏想什麼那,我的大科學家?”

    朱夢留怔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父親——他的唇角掛著熟悉的笑容,他的目光仍然充滿慈愛,他的語調同樣沒有半點異常,這一切都隻能表明,他並不知情。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朱夢留的心底有一個聲音在興奮得叫著,仿如冒險片中被怪物追殺了整整2小時後終於逃出生天的主人公,一股釋然,慶幸,激動與些許某名其妙交雜的情感波動讓她不由綻放出一個閃亮的笑容。這個明顯燦爛過渡的笑容在毫不知情的朱染嚴重顯得有些詭秘,他不安地瞟了眼女兒,小心翼翼地問道,“怎……怎麼了?”

    “沒什麼。”朱夢留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去往廚房準備晚餐。朱染那一頭霧水,又驚疑不安的可愛表情驅散了她心頭的密布的陰霾。但很快,她又再度擔心起來:“父親目前還不知情,也許隻是師傅還沒空聯絡他。或者是實際上師傅已對我絕望透頂,所以嘴上雖說要告訴我爸,而實際上甚至是告訴他都懶得了,他徹底不管我了。”想到這裏,朱夢留不由露出一個苦笑。如果是現在的情況,她倒寧願是後者。

    “對了,今天你和無色都玩了點什麼?”飯桌上,朱染忽然問道。

    朱夢留被這個問題一驚,差點連筷子都掉在了桌上。“不告訴你,這是秘密。”她回答道。

    “喲喲喲喲喲,你和你師傅間有小秘密拉,不得了,不得了。”朱染搖晃著腦袋說道。

    “阿,你才知道啊?我們間的秘密多著呐。”

    “啥?還多著呐?看來我要好好和他溝通一下了。”朱染摸著下巴,扯高一邊的嘴唇,露出一個典型的反派式陰笑。

    朱夢留麵色稍變,在心底責罵自己怎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要是父親真得找師傅溝通,那溝通出來,可就……

    朱夢留心道不妙,在朱染進一步深究前,趕緊把話題轉向了別的方麵……

    在整夜的提心吊膽後,第二天朱夢留再次醒得破天荒得早。這次她沒有賴床,而是早早地趕著早班車“逃”到了實驗室。等到了實驗室,才發現自己匆忙間把手機落在了家裏,不過轉念一想,根據弗洛伊德理論,遺忘某些東西其實是潛意識的作用。她忘了手機,也許隻是不想接到任何人的來電,不論是父親,還是黃子軒……

    裏希看到她再度一早出現在實驗室裏,顯得非常高興。或者說,也許他實際上已是等候她多時了。

    “嘿,早上好。”裏希端著咖啡遠遠地從茶水區衝過來,把她堵在了辦公桌前。

    “早。”她深深地看了眼裏希仿如湖水般的綠眼睛,然後又迅速地將目光瞟向了別處。

    “我讀了你的草稿。總體而言我相當滿意,我想我都不要過多得進行編輯。”他說道。

    “哦,真的嗎?”朱夢留有些懷疑地瞟向裏希。雖說她對自己的智商深具信心,但還不至於過分狂傲到相信這種鬼話。畢竟英語不是她的母語,以往的經驗表明,她寫的句子和裏希的比起來,永遠顯得幹澀而生硬。她所能保證的僅僅隻是邏輯的流暢性,而非語言。

    “當然,你是一個好的作者,我早就說過。”裏希說道,但明顯因為朱夢留懷疑的目光而少了幾分底氣。“對了,實驗怎樣?”

    “哦,仍舊在免疫印跡沉澱。”朱夢留不冷不熱地回答道,“我還在調整條件來減弱背景。”

    “背景仍舊很強嗎?也許你可以和彼得斯談談,你知道他是蛋白專家。”

    “哦,當然。我正準備嚐試他建議的方案。”

    “很好。你得抓緊,你知道,我並不希望推遲你的畢業時間。”

    “當然,所有的樣品我都已經固定了。隻要背景的問題一解決,2天內就能得到所有數據了吧。”

    “很好。那新載體的構建那?”

    “正在等引物。”

    “好。”

    一陣沉默,預示著學術問題討論暫告段落,但裏希卻仍舊斜倚在她的辦公桌上。朱夢留疑惑地瞟向裏希,後者也正在看著她,欲言又止。朱夢留心中大致可以猜想到他定是想討論與佩斯有關的話題,但又被她上次表現出的抵觸情緒和那個白眼影響,因此感到遲疑。這種遲疑使裏希顯得有些笨拙,朱夢留心中暗笑,考慮要不要幫他一把。

    “你有什麼想跟我談談的嗎?”裏希最終說道。

    “沒有。”朱夢留立刻回答道。這並非她的本意,隻是她的嘴動得比她的大腦要快得多,以致盡管她心中早已決定如果裏希提到這個問題,她就順其自然地接受他的建議,答應先去佩斯考察一番。但鬼使神差,她在真正被問到時卻本能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好吧。”裏希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你知道,如果你有了什麼決定,可以隨時來我辦公室找我。”

    “我會的。”她回答道。我會答應的,也許明天,我隻是還需要一點時間。她目送著裏希的背影,在心底說道。

    實驗繁忙,加上逃避心理作祟,這天她又在試驗室裏留到了很晚,繞是墨爾本夏天的日落得遲,等她坐上火車的時候,天色卻已是全黑了。當火車終於緩緩駛出車站的時候,黃子軒的靈思再度在她腦海中響起。

    “又在忙試驗嗎?什麼時候有空那?”他問道。

    對你?永遠沒有。她冷笑了一聲,在心裏回答道。

    沒帶手機讓她更加理直氣壯地無視黃子軒的問題,但後者顯然還對她的態度轉變一無所知。黃子軒的靈思聲在她腦中斷斷續續地出現著,仿如一台令人厭煩的留聲機,不停得提醒著她的錯誤。直道朱夢留開始真正鬱悶於自己忘帶手機,無法直接地讓他閉嘴。但是最終,黃子軒似乎終於意識到了她的‘懶於搭理’而自動停止了對她的騷擾。這讓她著實鬆了口氣。

    回家仍舊是一件恐怖,但卻無法避免的事,然而運氣仍舊站在了朱夢留的這邊——朱染看上去仍舊對這件事一無所知。這讓心提到嗓子眼裏的朱夢留又再度鬆了口氣,雖然她明白,這實際上隻是代表她的“死刑”再度被延後了一天而已。

    這種提心吊膽,早出晚歸的日子足足持續了一個禮拜,直到她得知師傅和他父親在她整日惶惶的這段日子中早已通過電話後,她才大膽揣測出於某種原因,師傅還是對她“手下留情”了,他並不想對她的父親泄露這個秘密。有了這層認知後,朱夢留的心情頓時輕鬆了起來,甚至大膽地拜托父親幫她屏蔽了黃子軒的靈思騷擾。而朱染在聽說黃子軒仍舊持續騷擾著自己的女兒後也隻是皺眉嘟噥了句“你早就好說了。”再也沒有進一步深究。在終於擺脫了那陰魂不散的靈思騷擾後,黃子軒仿佛徹底淡出了朱夢留的生活,有時候她甚至隱隱懷疑,那一切不良的記憶都隻是一場夢。

    另一方麵,朱夢留終於成功強迫自己向裏希表示了她對佩斯的興趣。於是當天,裏希就聯係了路易斯,她的訪問被定在了兩個月後。

    此後,可能是因為裏希和她同樣抱定了“相處的時間所剩不多,因此該好好珍惜”的認知,她和裏希的關係迅速恢複了以往的親密,甚至超越了從前的任何時候。

    這一切開始自一個周末。她在實驗加班,正好撞上同樣利用周末來學校趕工的裏希。這種情況對這兩個工作狂而言倒也算平常。當她剛把所有的樣品扔進儀器進行反應的時候,正好聽到裏希在辦公室裏發出一聲慵懶的歎息。若是以往,懦弱的她通常隻會用靈思去搭訕下裏希,而後者有時會躲在辦公室回應她幾句然後繼續工作,有時則會直接跑出來跟她閑扯一陣家常。然而現在,裏希上次那句“滾出我的腦袋”的陰影仍在,致使她不敢隨意造次。但念及幾個月後,可能她就要和裏希千裏相隔,於是猶豫再三,才終於克服了自己的膽怯,來到了裏希的辦公室門口。

    “要咖啡嗎?”她提著自己的咖啡杯,斜倚在門框上,用一種隨意的語調問道。她明顯感到自己的英語因過速的心跳而帶有一種奇怪的口音。

    裏希轉過身來用一種充滿疑問的目光審視著她。這種目光讓她的臉瞬間就燒了起來,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勇氣也就這麼迅速消失地無影無蹤了。實際上,她沒有拔腿就跑也算是個奇跡了。

    “當然,謝謝。”可能是她膽怯的表情成功博取了裏希的同情,他的目光終於緩和了下來。露出一個帶有安撫性質的友善的微笑,他抓過桌邊的咖啡杯,遞給了走上前來的朱夢留。朱夢留幾乎是有些粗魯地“搶”過了那個杯子,甚至忘了說不用謝就迅速地逃離了那個辦公室。在一個外人看來,那一點都不像她是要幫裏希泡咖啡,倒像是她是奪回被裏希偷去的杯子。

    整個泡咖啡的過程中,她的手都隨著她的心在不住顫抖。但她仍舊準確地按照裏希的習慣往杯子裏加了2勺咖啡,一勺糖,不加牛奶。在泡完裏希和自己的咖啡後,她深深地吸了口氣,醞釀著輕鬆悠閑地走回去,然後友好地將咖啡杯換給裏希,並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以彌補剛才的失態。

    但是裏希卻並沒有給她這個彌補的機會。因為就在她要拿起兩杯咖啡往回走的時候,隨後跟來的裏希已經直接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送到嘴邊啜了一口。朱夢留明顯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以致她差點翻了自己的咖啡。

    “很有趣,你用不同的方法泡兩杯咖啡。”裏希放下咖啡杯,斜倚在長桌上說道。

    “我喜歡甜一點,淡一點。”思考了幾秒,朱夢留不著痕跡地回答道。她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她總不能回答說,因為你的一舉一動我都有仔細觀察,所以知道你泡咖啡的習慣吧。

    “你是蒲柏迷嗎?”一陣沉默後,裏希忽然問道。

    “什麼?教皇?”朱夢留疑惑地反問道。(注:英語中,蒲柏和教皇發音相同)

    “亞曆山大•蒲柏。我在你的桌上看到他的詩集。”裏希解釋道。

    “哦,蒲柏。恩~,不,目前還不是的。”朱夢留笑了笑說道,“上次圖書館清理舊書時買的,但最近才開始真正翻看。實際上我本來隻是迷爾頓和但丁迷,聽說蒲柏的風格繼承自唯吉爾,所以才對他產生了興趣。其實我才剛開始接觸他那。”

    “迷爾頓,失樂園。”裏希別具深意地頓了頓說道,“也是達爾文的最愛之一。”

    “正是,說起來,失樂園和進化論間存在著某種微妙的映射那。”說到這個有趣的話題,朱夢留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在這種文學與科學交錯的跳躍式聯想中,兩人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朱夢留的計時器響起,她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實驗室,繼續她的工作。

    而在那以後,她和裏希的交流開始變得更加頻繁與寬泛起來。朱夢留發現裏希不僅是一個理性的科學家,也是一個夢幻的詩人。這兩種矛盾的氣質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平衡,造就了他別具魅力的性格。他淵博的知識,深入的洞察力,以及出乎朱夢留意料的屬於藝術家的敏感,裏希身上這些從前不為她所知的側麵在這些交流中一一展露出來。甚至是他那不可避免的,屬於人類的陰暗麵和局限性,也第一次清晰得為朱夢留所認識。但這並沒使朱夢留對裏希的愛有所減少,相反,它變得更加濃烈,隻是成分發生了一絲改變——從一種崇拜與敬仰之愛,變成了一種更加平易近人的務實的愛。她不再是愛著一個高高在上的老師,而是一個觸手可及的靈魂。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