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811 更新時間:10-04-25 12:40
推開門,一股幹燥的墨香隨即而來,與屋外西北風無聲地融在一起。
按編號找到了這個月的籍簿,楊秋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厚厚一大疊記錄足以與往常半年的記錄相媲美,之前被暗和麟的事情攪亂了,都沒去好好地想一想延政門一事……想不到這不僅僅是奪嫡……
“軍師,我有東西想不懂。”華如虎從簿架上抽出一本過去的籍簿,才翻了兩頁便像見鬼一樣將簿子放回去。
“想不懂什麼?”楊秋將這半個月的出入紀錄全拿出來。
“頭兒為什麼讓我們來抄這一個月各門和關口出入往來的籍簿啊?”
“刺客的畫像貼得滿大街都是,卻沒有人報告見過,你不覺得奇怪嗎?”
“欸?已經有畫像了?怎麼我看不見?”
楊秋停下了手中的活兒,抬頭認真地看著華如虎,然後將手中的籍簿交給華如虎,從懷裏取出了一張告示。
華如虎呆呆地看著楊秋攤開的告示,說:“……這上麵什麼都沒有。”
“這張告示有誰看得見?!”楊秋飛快地跑進青羽仗院。
三名少年麵麵相覷,盯著已經有些發皺的告示,默默地搖搖頭。
“你們真的看不見?”
點頭。
“雁初,怎麼了?”
楊秋懊惱地坐下,以手扶額。
“那晚那刺客被老大看到了臉,這上麵的便是他的畫像。”
“畫像?我就說那土師耀怎麼變得跟他弟弟一樣傻了,居然派人滿大街地貼白紙。”旗鋒說。
“土師耀能夠看得見?”楊秋皺起了眉。
“他看不看得見已經無所謂,要知道,這案子已經交到我們青羽衛來管了。”沈四正色說。
“對了,胭脂鋪你們已經查完了?!”
“嗯,”沈四說,“花醉樓的胭脂一直由一家枝凝閣的胭脂鋪提供,這是我從他們那裏買回來的。”
盒子上依舊是那天地四神,一株蝶衣草開得豔麗如妖。
楊秋看了沈四一眼,示意他說下去。
“那胭脂的原料一直是由一個叫雙雙的小姑娘提供的,她每個月月初午時都準時地出現在城門口,要原料就隻能到那裏去等她……而那雙雙隻是一個十歲的小姑娘。”
“那雙雙長成什麼模樣的?”
“沒有一個知道,那兒的夥計說就隻記得她是十歲的伶俐的小姑娘,音容相貌不知為什麼的就沒有留在他們的記憶中……”
“……跟那個刺客一樣。”旗鋒忽然說。
楊秋和沈四奇怪地看著他。
“我想起來了,那刺客我們那晚都看見了,那畫像是土師耀找鴻鈺的……可是我們都卻都忘了。”
“……為什麼會忘了?”楊秋看著同袍們,愣愣地問。
“混亂人的記憶的法術……”一頭銀發的少女坐在城牆上,望著青羽仗院的方向,“是夢迷嗎?”
風忽然大了起來,少女的抓緊牆頭,瓷娃娃一般精致的麵容上露出了一絲悲哀。
“呐,小煉,你就這麼懼怕將自己停留在他人心中嗎……”
[司徒恪]
夜。
天上沒有月亮,壓壓的烏雲凝在上空,讓人瞧著無法喘過氣來。
風冷得刺骨。
一身墨藍戎裝的金烏衛士結隊在各宮來回巡邏。
靄靄的夜色中,一匹雜色的瘦馬“嘚嘚”地向宮門走來,馬匹的後麵拉著一輛無篷的車子。一名身穿黑色鬥篷的人坐在車前,手中的趕馬鞭在月亮的照耀下,散發出一中詭異的烏金色的光。
“什麼人?!”駐於門前的衛兵喝住了來人。
“稟大人,奴婢是康居坊的磨鏡人,奉內示殿的王總管之命前來替宮裏磨鏡的。”黑鬥篷深深施了個禮,雙手遞上一塊碧綠的玉牌。
衛兵認真地檢查一遍,確認無誤後,說:“進去吧。”
“多謝大人。”那少女牽著馬匹靜靜穿過延政門,經過雲暗身邊不經意地抬起頭,幾縷青絲從風帽中飄出,帶出了一股奇異的香氣。
“站住!”剛剛從昭德寺那邊過來的土師耀,沉聲喝道。
“敢問大人有何事?”少女微笑道。
“姑娘身上的味道很特別,”土師耀微微勾起唇角,“讓在下想起了那花醉樓的姑娘……”
“大人說笑了。”黑鬥篷少女微笑著緩緩睜開雙眸,赤色的金牧花瓣般的瞳孔中殺氣四溢。
疾風從平地卷起。
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土師耀就與那黑鬥篷纏鬥在一起。
兩人都是使劍,鋒利的劍刃撞擊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兩道墨色的影子忽然出現在浴堂殿的屋頂,靜靜地注視著崇明門前發生的一切,猶如兩隻巨大的鷹鷙。
一抹冷漠的笑劃上土師耀麵上。
銀光一閃,劍鋒回轉。一個黑影如閃電一般從土師耀身後竄出,一劍刺向那黑鬥篷。
黑鬥篷躲閃不及,手臂被狠狠地劃了一道口子。她淩空翻身,離開玄酩的攻擊範圍,不料被隨後趕來的金烏衛士重重圍住。
“嗬嗬……”一個男子的笑聲從黑鬥篷的喉嚨裏發出。
屋頂上的鳶飛仿佛見到了什麼令人感到可怖的事情,慢慢地睜大雙眼——
黑鬥篷的身影猶如火箭一般瞬間爆炸!周圍的衛兵及金吾衛連同地上的沙石被炸高高地飛起來!
“——不!”鳶飛大叫起來。
“鳶飛!馬上通知太醫署!”鴻鈺言罷,躍到地上。
司徒恪靜靜地掃了崇明門的方向一眼,唇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暴露了嗎?那個幻術製成的替身。
風起。
司徒恪轉過頭。
一身墨色製服的雲暗站在門前,一麵淡定,仿佛已經等候他多時了。他手上拿著一把刀,那是司徒恪那天用以還他人情的寶刀——“雲碎”。雲暗沒有說話,一臉冷漠地將刀扔向司徒恪。
司徒恪愣了一下,反射性地抬手接住繼而迅速抽出,月白的寒光沿著“雲碎”的刀刃劃過,散發出駭人的殺氣。
司徒恪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哭,還是笑,畢竟誰又能想到到最後居然是自己最痛恨的人才是最信任自己的人——可是自己究竟痛恨雲暗什麼?他沒有做過什麼,為何會被自己所怨恨?
“……是嫉妒……”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內心深處飄出,“有長輩的疼愛,同輩的尊敬……每個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他有著你所憧憬的生活——為什麼還不動手?”
司徒恪垂下眼睛——對啊,他究竟在顧忌什麼?
“回去。”雲暗慢慢地抽出腰間的長劍,眼神冰冷如千年冰潭。
司徒恪忽然微笑起來,指骨突出的手驀地握緊刀柄。他的身子剛撲起,那柄長劍像閃電一般他刺來。
“噌!”刀劍相撞,激起一陣火花。
刀招沉猛,劍法輕靈。一時間,二人竟不分上下。
一陣冷風過,他們的衣袂翻飛,身形如爭奪食物的鷹。
隻見劍光一閃,雲暗猛然刺向司徒恪。
司徒恪淩空翻身,避開劍鋒,腰間卻被劃出一道口子。
雲暗一瞬間錯愕。
司徒恪看準機會,即時進攻——
一片猩紅在空中飛揚。
司徒恪抱著腹部,慢慢地倒在地上,汩汩的血從指間溢出。
雲暗輕輕觸摸著麵上的傷口,眼神愣然地看著司徒恪腰間的那塊月牙形的胎記,緩緩地擼起衣袖。
司徒恪睜大眼睛——雲暗的手臂上亦是一個月牙胎記……
青煙嫋嫋的房間,君瑞拿著一卷書坐窗邊,望著天上的烏雲,對外麵的一切置若罔聞。
[火麟]
“到了。”聽不出任何情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火麟扒下了蒙眼的黑布,一陣光亮如針一般刺入眼中,他眨了眨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加工成月梁形式的明伏,繪有精致的四神傳說的柱子,還有那鏤有美麗花紋的漆紅木門,在明黃的燈光下散發出一個個絢麗的光暈。空氣幹燥而冰冷。
一陣風從敞開的窗子吹來,桌上的蠟燭劇劇烈地顫抖著,似乎一瞬間就會熄滅一般。
火麟出著窗外,卻見不著任何景物,仿佛外圍的一切都化作黑暗中一分子。
一個輕巧的腳步聲傳來,一名穿著粉色的小褙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出現在門口。
“這裏就是你藏身的地方嗎?紫蜜姑娘。”火麟頭也不回地說。
“大哥哥說什麼啊?雙雙的名字叫黃雙雙,才不是什麼字謎嘞。”
火麟掃了這個自稱“雙雙”的小女孩一眼,深灰色的眸子靜靜地滑過一陣溫柔,他舉起手輕輕地拂過雙雙的頭發,說:“自雲家那雙子離去後,我們已經有十三年沒見了。”
“你是夜雨!”雙雙一手撥開火麟的手,一麵憤然。
火麟忽然大笑起來,說:“你才發現?功力下降了。”
“要你隨便霸占徒弟的身體變態管!”
“許久不見,還是如此凶。”火麟,不,應該是夜雨微笑著說。
“璟,我們走,不要管這個變態。”雙雙喚過站在一邊侍奉的雲璟。
“紫,‘延政門’那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某人出錢讓我們青旗樓把那七皇子給解決了。”
“你們失敗了?”
“他隻是讓我們行刺。”雙雙的表情很認真。
夜雨的目光一凜。
“那這孩子呢?你讓璟奪了他的眼睛……沒有眼睛的術師還作何用?”夜雨的聲音到了後麵竟有些顫抖。
“白馬將那人的單子接了下來,青旗樓不能無信譽……”雙雙歎了口氣,語氣平淡仿若三十多歲的女人,“也不知道這家夥是不是前世欠了那祈王爺很多錢,以致今生專門來做他的‘柏奚’。”
夜雨靜靜地垂下雙眼,似在思索著什麼。
“如果連這些苦都承受不了,他還能如何接手青旗樓?”雙雙盯著夜雨說,“——說起來,你是不是該讓我跟這孩子談談?”
身體好重……
好黑……
眼睛……眼睛怎麼了……
愣愣地伸出五指,明明已經感覺到手在麵前晃動著,卻見不到任何影像。
“大哥哥醒了?”甜甜糯糯的童音在耳邊響起。
“小朋友,這是什麼地方?還有現在是什麼時辰,怎麼天怎麼黑?”
“這裏是曲池坊邊上的翳鳳閣,現在已經是午時了。”
“午時?你開什麼玩笑?是不是淘氣你把窗子給遮住了?”火麟笑道。
雙雙望著火麟的笑容,麵無表情地說:“大哥哥的眼睛瞎了……”被一種慢性毒藥給腐蝕了——後半句話被她壓到心裏。
火麟驀地睜大雙眼,沒有焦距的深灰色眸子似有水色晃過。蒼白的嘴唇被死死地咬住,舌頭上充滿了鮮血的鹹腥味。他緊緊地抱住不住顫抖的身體,像一個受了傷的孩子……
窗外慘白慘白的日光撒落在他臉上,成為他永遠無法忘記的噩夢。
雙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也不管他是否聽到,說:“對了,大哥哥,剛剛有個姐姐跟我說,你將會成為青旗樓的下一任當家,所以你不能離開這裏。”
雙雙抿著嘴,悄悄地退出房間,遇見了在門口徘徊著的白馬,然而她隻是靜靜地掃了他一眼便離去。
一身白衣的少年悵然地低下頭。
泫然欲泣的眼中盡是不解。
——青旗樓的規則……難道就不可以改變嗎?
[雲暗]
白色的日光穿過軟軟暖暖的白色緞被,柔柔地拂著少年的額頭。熱氣從銅製的火盆飄出,四周的空氣似乎就此變得溫暖起來。
茫然地順著那淡然清幽的藥香味望去,一名美麗的白衣少女正溫柔地對著他笑,白紗飛揚,朦朧像是一個夢……
“這裏……”
“這裏是皇甫府。”少女微笑著說。
“皇甫……”司徒恪試圖爬起來,卻扯痛了傷口,在少女的“小心”的尖叫聲中重重地摔回床上。
“事實再一次證明,讓寐兒照顧人是一個錯誤的想法。”一個清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姐……”寐兒一臉慚愧地低下頭。
看著那個富有生機的淺黃色身影,司徒恪不由不禁微笑起來——原來,是回到了原先。
眠兒將食物放到桌上,故作氣憤地說:“青羽衛的每一個受傷的人都來這裏養傷,皇甫府都快成了醫館了。”
“那眠兒是要什麼獎賞嗎?”鴻鈺拎著藥箱與雲暗一同走進屋裏。
寐兒麵上即時如紅蘋果一般,而且還是那種熟得快冒煙的那種,在床邊以準備扶起司徒恪的姿勢定在那裏。
眠兒無奈地歎了口,朝雲暗行了個禮,然後對鴻鈺說:“既然少爺開口,那眠兒也不客氣,明年的上元節眠兒與寐兒要休假。”
“許。”鴻鈺點了點頭。
眼睛靜靜地掃到來到床邊的雲暗麵上的傷口,盡管已經淺了下去,司徒恪依舊感受到那撕心裂肺的痛——誰又能想到,兩兄弟竟然是以這種方式見麵……
寐兒靜靜地退遠了。
“我見過刺客。”雲暗淡淡地說。
“是‘星移’的主人嗎?”司徒恪虛弱地開口。
雲暗沒有說話,默默地點了點頭。
司徒恪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說:“怪不得那日那個金吾上將軍那樣急著逼供——青旗樓的人有誰能夠抓到呢?”
雲暗垂下眼睛。
“——罷了,把我交出去吧,這算是我為雲家做的第一件也是最後一件事。”司徒恪望著雲暗眼睛,隻覺得那雙眸子隱藏了太多東西,教人無法看真——想必這孩子也是吃了不少苦。
“閉嘴。”雲暗冷著臉說。
司徒恪怔了一下,也不再說什麼,閉目養神。
鴻鈺微微一笑,在床邊坐下替司徒恪摸脈看診……
雲暗回到祈王府的時候,已經是日入時分,天色卻暗淡得恍若黑夜。
堂屋一杯冷了的茶被置在一邊。
形態佝僂的老人從柱子後麵慢悠悠地走出:“啟稟殿下,剛剛君憶公主來過,見殿下不在,放下東西就走了。”
“嗯。”雲暗淡淡地應了一聲。
“殿下,其實君憶公主是個好姑娘,殿下為何總是……”
“抱歉,忠伯,我不想說這個。”
“是,那老奴去吩咐下人準備晚膳。”
“不,您去休息吧,我沒胃口……”
雲忠緊緊地盯著雲暗,一雙混濁的灰色眸子像是要將他看穿。
“雲別,將殿下的晚膳與老朽的一同搬上來。”
“忠伯……那個位置真的有那麼好嗎?”雲暗忽然開口,為何每個人都要為了它而爭得你死我活?
“殿下,皇家的事是無法用話語表達出來的……”雲忠看著屋外漆黑的雲朵說道——要下雪了呢,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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