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章節字數:4438  更新時間:10-04-29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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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小巷,幾隻老鼠飛快地跑過。

    翻飛的墨色製服,淡青色的金牧花。

    前麵的少年大約十五歲,麵上是與其年齡不符的冷靜。

    小巷的深處是一家麵攤,沒有一個客人,年逾六十的老頭正在做麵。

    “小子,來了,是照舊嗎?”

    “有勞了。”鳶飛從竹筒裏取出了一雙筷子。

    一碗素麵很快地被擺上桌。

    氤氳的水汽,雙目所見到的地方一片恍惚……

    暈黃燭光透過染滿酒香的紅帳散發出迷離的光暈,著著做工精秀的華服的客人,打扮得妖嬈美麗的如花萱妓,靡麗的絲竹聲在晏晏的情話間遊走。空氣中幽雅的酒香和著一股奇異的脂粉香,形成一種糖葫蘆樣的香甜味。

    一名男子出現在門口,一輪圓月在他身後的天空,他張狂地微笑著,赤紅的眼眸似有火焰在燃燒。

    “呦!這不是術公子嗎?您可是許久沒來了,姑娘們可想你了,天天問術公子怎麼還不來。”老鴇扭著她略微發福的軀體諂笑著說。

    被稱為“術公子”的男子哈哈一笑,問:“寧兒呢?”

    “寧兒……寧兒房裏有人……”老鴇吞吞吐吐道。

    術公子豎起眉:“本公子出三倍的價錢。”

    “這……”老鴇的表情有些為難,寧兒房裏的人,她可是不敢得罪。

    術公子蹙眉,推開那礙事的老鴇,直奔寧兒的房間。

    老鴇急忙跟上去,心裏一個勁地求月神保佑。隻可惜月神是一個大忙人,不,應該叫大忙神,沒有聽到她的祈禱——

    “哐啷!”陶瓷落地的聲音響起。

    老鴇連忙探頭察看,不由得在心裏大喊:“我的媽呀!”

    一名金發白衣的文雅少年坐在紫檀木椅上,紅色的雙瞳直通通地盯著一臉怒氣的術公子,俊秀的臉上帶著一個觸目驚心的巴掌印。

    老鴇悔得腸子都直了——早知道就說寧兒出去了。

    “好小子,你算是跟你四哥對上了!”術公子說。

    陽光隱在厚厚的雲後,天空的顏色慘白慘白,空氣中帶著凜冽,那是即將下雪的味道。

    皇甫府。

    少年們坐在前廳,滿心期待地看著門口。他們剛剛接到旗鋒的鴿子,說皇上已經下旨將雲老大解禁。他們便自發地來到鴻鈺家,等待著他們。

    寐兒往手裏哈了一口氣,往火盆裏加了幾塊木炭,忽然聽到少年們的一陣歡呼聲,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麵上即刻飛起兩片紅雲。

    少年們紛紛從座位上跳下,圍著回來了的雲暗一行人。

    “殿下!老大!”

    “殿下!暗!”

    “……”

    華如虎更誇張,大聲喊著“殿下!頭兒!”猛地撲過去給了君嗣和雲暗一個熊抱。

    雲暗雙眸動了動,似在隱忍著什麼,但最終還是說出來:“老虎,你踩住了我的腳。”

    眾人一陣哄笑。華如虎訕笑著,撓了撓後腦。

    “少爺……”寐兒紅著臉呐呐地喚到。

    眠兒麵上露出“這姑娘沒藥救了”的表情,拉著她,向比“她的少爺”地位更高卻被她忽視了的兩位行禮。

    “民女方淺眠,方淺寐見過八殿下、祈王殿下。”

    君嗣即刻做了平身的手勢,讓她們趕緊起來。

    “雁初對平王一案有什麼看法。”雲暗坐下問。

    “大概是爭儲。”楊秋垂下眸子。

    “究竟是誰要爭?”雲暗拿起茶杯。

    [司徒恪]

    厚厚的烏雲漸漸地聚攏在一起,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個可怕的漩渦,仿佛隻要多看一眼,就會人吸進去。

    冰冷的風卷過,城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那是下雪的先兆。

    一隻烏鴉在飛簷上四下張望,一雙墨藍色露出一絲冷漠。呆了好一會兒,那隻烏鴉忽然“呀”地一聲展開翅膀,向著元塵山的方向飛去。

    穆青驚了一下,手中的梳子隨之落到地上。

    “……覺得我很可怕嗎?”玉纖微笑著撿起了那把梳子。

    “青從未如此想過。”穆青認真地說。

    玉纖接過穆青遞上的簪子,對著菱紋鏡子仔細地插好,隨後回眸嫵媚一笑,說:“你可知道,有一種鳥,名字叫斑鳩,你將它養大了,它反而會狠狠地啄你一口……”

    “而唯一不讓它啄你的方法——就是不讓它有機會長大。”她捧著一個茶杯慢悠悠地說,麵上平淡的表情,仿佛她在講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何況……我那是為了婷清……”

    “那孩子真無情,自家親娘亡故,居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有。”碎語隨著風鑽入耳朵。

    小司徒恪坐在門檻上,一麵平靜地看著天,像是在探究著什麼,隻是少了一份同齡人應有的生氣。

    “大叔,你擋住了我的視線。”

    “想報仇嗎?”披著黑色的大鬥篷的男子溫柔地問,仿佛他隻是在問一個孩子要不要糖吃一般。

    門前的蓮花池中,一瓣粉嫩的花瓣兒落入池中,帶起的漣漪撥動了周圍的蓮葉。

    “報……仇?”他吃力地念著這兩個字,淚水忽然如缺堤的河水一般漫延出來。眼底深處暗流湧動,仿佛有萬馬千軍在奔騰。他用袖子胡亂地往臉上抹一把,拉住了那隻如女子一般潔白修長的手,站了起來。

    回頭。

    低矮的草廬不知何時變作,白茫茫的另一個世界,盡頭是一片蓮花池。

    “看我說的沒錯吧,”一身白衫的少年優雅地俯身,驀地折斷了一枝白蓮,“那花玉纖是個瘋子。”

    司徒恪低著頭沒有說話。

    ——花玉纖是一個瘋子,那他呢?

    抬頭望向那張與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麵孔,他在心裏悄聲問道。自那天將手遞上去,恐怕他就已經瘋了。

    其實這是世界又有誰是清醒的?

    人生匆匆數十載,死後一切回歸塵土,與初來的時候有何區別?如果沒有前世來生,那麼人在這世上匆匆走一遭算是什麼?

    白衣少年慢慢地走近司徒恪,將他攬入懷裏。白蓮之下那晶亮的眸中,透露出一種司徒恪看不懂的光。

    “你呀……”

    “……抱歉。”

    “下次,如果你再不能保護好自己的身體,我可是不會再把它交給你……”

    “——臭婆娘!本少爺又回來了!”元氣十足的聲音猶如一把鋒利的寶刀,生生地劃開夢魘築起的圍牆。

    牢房裏特有的腐臭味隨著夢潮的退去鑽入鼻子。那頭紅發在這牢籠裏猶如一團火焰,映亮了司徒恪的眼睛。

    “又見麵了呢。”雖在囹圇,火麟依舊笑得張揚。

    [火麟]

    陰暗的地牢,飄蕩著腐爛的味道。陰冷的氣息,似乎已經滲入燭心之中,發酵變作一種更加冰冷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散……

    “呐,你為什麼會被那臭女人關起來?”

    “我說是因為玩姑娘沒錢給,你信嗎?”司徒恪微笑著說。

    “我信。”火麟望著司徒恪的雙眼,認真地說。

    “你是個傻子嗎?!”

    “很多人都這樣說,”火麟不以為意地看著門口附近昏黃的蠟燭,“可是,人與人之間交往不應該相互信任嗎?”

    司徒恪愣了……

    “嗒!”一個細微的響聲從門口從來。

    火麟如預感到什麼的兔子一般豎起耳朵。

    一隻背上帶著翅膀的黑色大貓從門口信步而來,身著墨色製服的少年將已經昏倒了的守衛輕輕放下,長長的兆發,橘黃的燭光映亮了他沉靜的臉。

    “——鳶飛!”火麟壓低了聲音,撲到牢門前。

    “閉嘴。”鳶飛從懷裏拿出了一根又細又長的銀針,三兩下就將那把鎖給撬開了。

    “好孩子,麟哥哥愛死你了!這個鬼地牢被施咒,害得本少爺施不出法術。”火麟撲過去猛地抱住鳶飛,全然不顧懷抱中的人已經有翻白眼的跡象。

    司徒恪將牢門的大鎖重新鎖上。

    “你不走?”

    “我走了,一切就會變得沒意義。”

    火麟皺起眉,不能理解司徒恪所說的話。一直蹲在門口的黑貓輕輕地喚了一聲,似提醒主人趕緊走。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點。”

    “麻煩大人轉告雲暗——今夜,含冰殿有事發生。”

    “那小鬼跑了?”潔白如玉的指尖輕輕地撫動琴弦,曼妙的旋律飄散而出。

    “是,”穆青恭敬地說,“需要將他追回嗎?”

    “不了,我們就等著今夜看好戲。”茶色的晶瞳望出遠方,微笑著卻不帶笑意……

    “鐺!”出鞘劍猛然打掉塗滿劇毒的暗器,鳶飛在空中翻身,輕飄飄地落到屋頂上。

    “敢問閣下為何攔在下兄弟二人的去路?”火麟坐在飛翔著的窮奇背上,居高臨下的盯著屋頂上的蒙麵人。

    他背對火麟二人,從衣著上根本判斷不出是男是女,指間那一瓣葉子狀的暗器,瑩綠的毒藥閃著使人心寒的光芒。

    “殺你。”辨不出性別平板的語調一出,黑色的暗器如風沙漫天飛來——

    鳶飛冷靜地將飛到身邊的暗器用劍鞘打掉,匆匆地掃了火麟一眼,“唰”地一聲脫掉外衣,借著風的阻力從數十丈的屋頂飄落到地上,隨後一腳踢倒一名正準備上馬的貴公子樣的少年,馭馬向皇城飛快地奔去。

    “嗷!”窮奇一聲大吼,一陣急烈的風迅猛卷起,以它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圓,將火麟保護在其中。座上的火麟伸出食指與中指,口中念念有詞,身影忽然消失了,下一秒,卻突然出現在蒙麵人前麵。不待蒙麵人有何反應,一拳砸到蒙麵人腹中。

    “噗!”蒙麵人猛地吐了一口血。猩紅的血猶如盛放到極致的牡丹,在月夜之下燃燒。他慢慢地摘下麵巾,眼神恍若餓極了的猛虎。

    跌落在瓦間的一塊“璟”字樣的玉佩,散發出一陣暗啞的光。

    火麟抽出之前鳶飛給他的佩劍,苦笑著:“這是什麼玩笑……”

    [雲暗]

    騰起的霧氣帶著濕冷,無聲地將太液池中精心設置的漸台、三山和奇形怪狀的動物籠罩起來,一瞬間讓人產生了天仙勝景的錯覺。池洲平沙上動輒成群的鵜鶘、鷓鴣、䴔䴖、鴻鵕等,在池中尋找著他們最愛的魚兒,祥和寧靜猶如暴風雨的前夕。

    幽潭般的雙眸靜靜地將一切斂入其中,沒有泛起半點漣漪。

    “公主!”一個聲音遠遠地傳來。

    小小的身影提著淺黃的裙子,急匆匆地跑來。揚起一陣風,撩落一片枯黃的葉子,在黑色的池水中劃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暗!”君憶猛地撲到雲暗懷裏,“太好了,父皇終於將你放出來了。”

    雲暗身後的鴻鈺像是被人施了石化術一般,愣愣地定在那裏。

    “參見公主。”雲暗淡淡地說。

    君憶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隨後微笑著站直身體,美麗的眸子輕輕晃過一片水色。

    “本公主失禮了。”

    沒有日光,池邊耐寒的植物上的那一抹蒼翠,便成了最冷的色彩。

    “本公主聽聞雲將軍禁足令被解,特地過來看望將軍。”

    “多謝公主關心。”

    君憶苦澀一笑,抬起手對趕得氣喘籲籲的小宮女說:“起駕回宮。”

    “……哈?是!”

    “恭送公主殿下。”

    “走吧。”雲暗麵色平淡地對鴻鈺說。

    “嗯……”鴻鈺低聲應到,一雙碧綠眸子望已經遠去的君憶,若有所思。

    仿佛與人世隔絕了許久一般,雕花的漆紅木窗被輕輕推開,一股凜冽順著風飄進,一身綠衣的宮女不由不禁地打了個寒顫。

    “殿下……”她回過頭,欲言又止。

    半躺在交椅上的君瑞,放下手中的書,沒有血色的麵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說:“綠衣,這窗子就那樣開著吧,你往火盆裏加多幾塊煤炭。”

    “是。”綠衣簡單地行了個禮,便出去取煤炭,在門口遇到了雲暗和鴻鈺二人。

    “暗來了。”君瑞便要起身,無奈傷口被扯動,使得他麵上更為蒼白。嚇得綠衣扔下手中的東西,趕緊過來扶人。

    “參見七殿下。”

    君瑞淺淺一笑,說:“都是自家兄弟,拘這等俗禮作什麼?快坐,鴻鈺你也坐。來人啊,上茶。”

    “謝殿下。”

    “都怪母妃過於緊張,一點小傷居然就去求父皇,讓瑞回宮中住——明明已不是小孩子。”

    “淑妃娘娘也是著急殿下,殿下一日未行弱冠之禮,在娘娘眼中便一日都是孩子。”鴻鈺說。

    “也對呢,隻是瑞很想知道,究竟何時,瑞才能像暗一樣被大家放心。”

    “會有機會。”雲暗忽然說到。

    君瑞微笑道:“嗯。”

    “殿下最近可否與人有結怨?”雲暗問。

    君瑞忽然咳嗽起來,像是要將肺咳出來一般,旁人在一邊聽著也能感覺到其中的痛苦。綠衣等一幹宮女忙活了好半天,終於讓他平緩下來。

    雲暗卻像是看不見一樣,靜靜地坐在那裏,等待著君瑞的答案。

    “……十五那天,瑞去過花醉樓……還因為某事和四哥吵起來……”君瑞像是想起什麼,“暗是懷疑刺客針對瑞?可四個不會做這種事!”

    “因什麼事吵起來?”

    “……一個……姑娘。”

    “是叫寧兒?”

    君瑞瞪大了眼睛,問:“暗是從何而知?”

    “寧兒死了。”

    “寧……”君瑞“謔”地站起來,傷口亦隨之崩裂使之暈厥過去。

    “殿下!快傳太醫!”綠衣慌慌張張地叫喚著。

    鴻鈺責怪地看了雲暗一眼,將君瑞抱到床上,搭弦切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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