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81 更新時間：09-06-21 14:06
要說這琈州城裏最響當當的人家，當屬開錦朋票號的城東老莊家。從琈州一路上京城，經過的新安、元州、隆州、丹楊府，都設著錦朋的分號——更不說下頭安著的那些個當鋪。前年天子親臨琈州時恰逢莊老爺四十生辰，還專門命人送去了一對鳳泉窯的粉彩青瓷瓶。
莊家莊家，還真是應了這個名兒。
不過莊家出名的不止是票號。
話說這莊老爺的夫人，原是六思穀主的三女兒，武藝超絕，且精通醫術。當年莊老爺跟著莊老太爺北上看貨路經南坡嶺，不巧遇上當地疫病爆發，莊老太爺一病不起危在旦夕。三姑娘跟姐妹們出穀替百姓醫病，治好了莊老太爺，也順便擄走了小莊老爺一顆心。後來兜兜轉轉幾經周折，終是抱得了美人歸，相濡以沫到了現在。
也正因如此，莊老爺膝下的兩位公子是文武兼修，又各有所長。二公子生性好動，卻愛鑽研藥理，跟著外公雲遊四方時幫著醫過了不少疑難雜症，頗得老人家歡心，由此得了些小名聲。大公子隨父親多些，精於經商，十六歲起便跟著票號的老掌櫃當學徒，老掌櫃對他讚不絕口，誇他天資聰穎，該是當官的料——不過莊大公子本人卻是無心仕途，閑暇時間常和些武林朋友在一起吟詩作對喝酒聊天，一派樂得自在的模樣。
這樣的兄弟兩個，自然是全琈州城所有待字閨中的姑娘家最理想的夫婿人選。大公子景南十六歲剛過，便有說媒的紛至遝來；待二公子瑾聲到了年紀，每個月家中備好給媒婆喝的茶水都要有十來壺。
又話說這老莊家雖是交友遍天下，關係最為親密的卻莫過於城南的老溫家。
老溫家開的是鏢局，兩家三代世交，溫老爺夫婦倆和莊夫人又同為武林同道，相交甚篤。莊家票號的銀票都是交由溫家的慶平鏢局押送，曾經有過幾次遇到不識相的中途劫鏢，親自出鏢的溫老爺都一一擺平。
兩家交好，自然也就有了結親的心思。溫家有三個兒女，上邊是兩位公子，大公子被莊家泰山看中進了六思穀習武，二公子對當鏢師有興趣，在六思穀呆了幾年後便回了琈州進鏢局幫忙；年紀最小的三小姐現下剛過十六，跟著母親學家傳的劍法。這情況一看便知，是溫三小姐要嫁入莊家門了。不過三小姐巾幗不讓須眉，想上翠平峰跟祖師爺學劍。溫老爺夫婦倆一合計，便送她上了山，不過有個條件：待她十八歲一過，便回來與莊家公子成親。
整個琈州城一片繁花似錦，莊溫兩家長輩們也都笑逐顏開，對兩家即將到來的親上加親感到欣慰又滿足。
不過，有一個人卻是怎樣都開心不起來。
莊景南坐在院子裏的水磨石桌邊上，心不在焉地翻著手裏的賬冊，眼神時不時瞟向一邊正逗鸚鵡玩兒的溫二公子。
掛著鳥籠的海棠正開著一樹的花，一陣風刮過來，便有幾瓣花瓣飄下，落在地上、桌上、鳥籠上……
還有玩得正歡的溫二公子的身上。
莊景南站起身走過去，伸手摘下落在溫彥清頭發上的一片花瓣。
“乖鳥兒好鳥兒，好生學著，別再說錯了啊——笨蛋！笨蛋！我是笨蛋！”
渾然不覺的人兒仍在兀自和鸚鵡玩鬧得起勁。
“笨蛋！笨蛋！你是笨蛋！”
一身豔色羽毛的鸚鵡抖抖翅膀，仰頭喊。
溫彥清跳腳，抓起鳥籠子就晃：“啊啊啊氣死我了！這破鳥怎麼就這麼討人厭呢你說！”
佯裝嚇了一跳的莊大公子伸手抱回鳥籠：“悠著點兒悠著點兒，這喜樂可是刺史大人送給爹的，搖壞了可不得了。”
撲棱著翅膀的鸚鵡驚魂未定，一疊聲兒喊了一長串的“笨蛋”。
“真是，遲早把它拔光了毛烤了吃。”溫彥清眯起眼睛，使勁兒拍了拍鳥籠子。鸚鵡“哇”地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莊景南笑著搖搖頭。“這下可好。”
“不管它不管它，過一會兒保準自己活過來。”露出得勝般的笑，溫彥清走到桌邊，一躍而起坐了上去。“一來就被它給氣糊塗了，差點忘了正事兒。爹讓我過來問你，要不要一道去嚴州。”
“嚴州？”
“嗯。爹說讓我到那邊去跟著巧姑姑做事，你家在嚴州不也有票號麼，就讓我來問問你有沒有興趣順路一道去。”
溫彥清一邊說著，隨手拿起一旁的賬冊翻了翻。“嗬！難怪皇帝老子要給莊叔叔送禮，瞧瞧瞧瞧……”
“爹該是已經點頭了吧。“莊景南挑挑眉毛，“都讓你來問我了。”
“可不是，就怕你不高興唄，誰不知道莊家大少爺跟個黃花閨女兒似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溫彥清也樂得坦白，一抬頭，一雙杏眼裏全是掩不住的調皮笑意。
……真是隻要順毛的貓。
莊景南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腦袋。“我去。”
“誒？這麼爽快？”小貓一跳，輕輕落到地上。
“之前你走鏢去壩城的時候我不也二話不說順道跟去了。”
“就知道大景人最好！”溫彥清笑得露出兩顆虎牙，用力拍拍他的肩，“等過兩年當了我妹夫，容兒可得有福了～”
“那不是瑾聲的事兒麼。”莊景南朝後邊的空廂房撇撇嘴角。
“都說了小瑾這人心野定不住，爹娘心裏最好的女婿還是你。喂，可別兩年不到就有了心上人，也就你能配上我家容兒啦！”
溫彥清沒心沒肺地扯住莊景南的衣襟，一張臉貼到他鼻子跟前，活像是被踩了尾巴。
“嘖，太近了太近了，中午吃了蒜苗吧，一股子臭味兒。”
“還嫌棄我了，我熏死你——哈！！！”
“……”
喜樂，你說得對，這家夥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什麼心上人。
我的心上人，這不正心心念念著要讓我當他妹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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