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541 更新時間:09-07-10 11:32
女兒江湖篇第二節女兒紅(一)
懿紹昂落寞地笑笑,也隨後步出書房,“簫甄,替我備馬。”
簫甄是簫凱軒的弟弟,三人自小便一起奔走流連在宮廷皇室之中,感情甚篤。在他登基後,簫凱軒就將簫甄留在他身邊以保天子龍體安恙。而簫凱軒,為了保住江湖裏的主導地位,遲遲未肯受封——直至今年,紅眷嫁給他。
到底他這位才貌兼並的皇妹還會改變多少千古煙雲,他無從得知。
名權奪篡,全仗男人角逐。而固權爭榮,倚的就是身後的女人。
深宮總是女兒紅啊。
昭簫堡內。洙鸞殿。
已經五天了。床上的人兒非但沒有醒來的跡象,反似更沉地睡了下去。為此卿玄靈已衣不解帶地守了她幾番日月,堡裏的大小事務均交由桂縈處理,那姑娘倒也能幹,小至堡裏花圃換的花大至達官貴人江湖人士的拜訪,她都一一處理得妥當。
她舉眸含笑望了望正在案幾邊查閱賬簿的桂縈,一手托著香腮惺忪地小憩。大抵三炷香過後,卿玄靈被輕輕地搖醒,如花蕾盛放般徐徐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裳兒興奮雀躍的臉。她坐直身子,順便替紅眷掖好被子,示意裳兒隨她走出去。
“發生什麼事情了?”卿玄靈輕輕帶上門。裳兒笑靨如花,指著長廊盡頭,“夫人,您看看是誰回來了?”卿玄靈的心跳驀地加快,猝然回眸。
那名男子,在她心中如天神一樣的存在的男子,披星戴月,從他縱橫捭闔的爭鬥鳳闕回歸到這方淨土。以丈夫之名!
此刻恍如流年前塵,仿佛她是當年那14歲的被甄選為妾的少女,那頭,是她芳心暗許的昭簫堡少主。卿玄靈福身,一如當年,“爺,歡迎回來。”
簫凱軒凝視著那頭的芳韶女子,心中似有千萬歉結。她跟了他15年,曆經跌宕,一直持家有道,賢良淑德,卻從不怨他不許她一個正室之名——從不怨他不許她一片深情。
他稍止步,已而又大步向她走去。
“靈兒,起身罷。”他略躊躇,又禁不住問道,“紅眷呢?她現在怎麼樣了?”卿玄靈一怔,黯然道,“公主在洙鸞殿內,尚未醒來……”簫凱軒自是將卿玄靈德黯然歸為冷漠,本就憤怒的心情更添惱恨,他冷冷道,“你到底是在這裏做什麼的!把堡裏所有太醫給我召進來!”卿玄靈隻覺身上一涼,心裏仿佛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緩緩流失……
簫凱軒暴戾地打開門走進洙鸞殿,桂縈忙不迭地福身,“妾身參見王爺。”靜夜沉沉,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天姿靈秀,意氣殊高潔。簫凱軒卻徑直繞過她直奔床上的人兒。
——她變得太多了。簫凱軒心痛地撫著紅眷的臉。經過時間與病疾的折磨,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膚更瀉病態蒼白,雙頰微陷,那雙一直透露著睿智與從容的目光的美眸此刻緊緊閉合,原本玫瑰花般柔嫩的唇瓣也失卻了誘人的潤澤,甚至綻開了深凹尖細的裂紋。
簫凱軒再度心慌——這種她正慢慢地傾所有美麗湮滅最後的生命的感覺,讓他驚痛不已。他狠絕地回頭嘶吼,“太醫呢?!都快點滾進來!”聲音之大,仿佛連屋子都已被真的岌岌可危。
“耳朵都快被你震得失聰了,那麼凶幹什麼。”懿紹昂蹙眉舉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十來位銀鬢白須的太醫,個個麵露懼色。
簫凱軒才臉色不善地站直起來,“堡裏豢養你們這群奴才是幹什麼用的?還不快來替王妃治病?!”眾太醫聞言忙上前,把脈的把脈,針灸的針灸,下藥方的下藥方,一個也不敢懈怠,惟恐屋內兩位人中之龍一個不順暢將他們送上刑架。
懿紹昂連拉帶扯地緊扣簫凱軒雙肩坐下,隨著時間推移,兩人的臉色越發陰沉得像要滴下墨汁來。屋裏紛遝煩亂的腳步聲,一聲聲叩在簫凱軒的心上,讓他更是難以沉住氣,“王妃到底怎樣?”他的聲音沉得像五月天底翻滾著的悶雷。
“稟告王爺,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公主尚未……”年老的太醫畢恭畢敬底答道,不料卻聽得簫凱軒咆哮的一吼,“誰是公主,這裏隻有王妃!她已經是我的人,你們就得叫她王妃!”太醫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隻能費力地嚅唇,“微……微臣知道,請王爺息怒!”
懿紹昂咋舌,給簫凱軒倒上一杯茶,“好了好了,你這王爺,幹嘛為個名號動怒呢,”又對太醫們問道,“公主什麼時候……”瞥見身後簫凱軒盛怒的一瞪,幹笑兩聲,“王妃什麼時候能醒來?”
眾太醫緘默。半晌,太醫們齊刷刷地下跪,“臣等無方救治,懇請皇上恕罪!”簫凱軒麵無表情地走向床榻,嘴裏吐出冰冷的數個字,“全拖下去,斬首。”太醫們頓時麵露菜色,個個求救般地望向懿紹昂。卻見懿紹昂不但不予以理會,甚至還貼上一句,“你們這群飯桶,死不足惜。”
太醫們一時間像衰老了十多年,麵對著侍衛的強行拖拉,也無力再抱受救希望。
偌大的洙鸞殿再次被巨大的沉默充斥。
“皇上。”忽然想起簫凱軒喑啞的聲音,他的臉埋沒在燭光漫延不進的晦暗中,不明喜怒。“好,朕知道了。不過……”懿紹昂的表情甚是怪異,“你確定要把‘她’請來嗎?”
“嗯。”他替她輕柔地撩撥開過眉的青絲,轉身離開,“替我看顧一下紅眷,我辦點事就回來。”
懿紹昂狀似不滿地嘟囔,“這可是朕的皇妹呀,還用你說教麼……”
太元年間的焯廣帝和簫遖王,在後世被美曰為“無赧之交”。
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天下皆知,翰褚殿是昭簫堡的中心地帶,其機密程度連禦書房也不及。先帝忟廣帝、簫遖王的父親褚親王均在此處行政批奏。在這裏,性命在這兩個男人的一念間刻烙著生與死的百姓有多少。在這裏,匿藏著的人間醜劇和宮廷糜爛的秘密又有多少。
在不出廿日的時間內被數次召在這裏的昭簫堡上下更是心有戚戚。聽說這回王爺聽聞公主病了後勃然大怒,要盛頓堡裏的人了呢——即便這隻是謠言,止於智者也無法彌補。因為事實上,簫凱軒也如是做了。
在半個時辰內,簫凱軒就活像一隻剛離開狩獵者囚固的獅子,紅著眼定罪廝殺。現勢霓兒、虹兒以及當晚守在書房外的侍衛被處死,再是處死管家、堡內死士,最後更是勒令將堡內探子全數遣出,隱佟一族被迫流放邊塞,甚至連與隱佟稍有關係的官人也一並定罪。甚至強下禁令,不允許稱簫遖王妃為公主——
據昭簫堡會計師長統計,此次受罰的共二百七十三人。一時間,昭簫堡上下硝煙彌漫。國人對此事又是震驚又是可悲。
——如此盛寵的王妃,是連皇後也攀附不及的寵幸。
而或許是這次的腥風血雨,驚動了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簫遖王妃,終是在兩個月後,自一簾幽夢中泛笑踱出。簫遖王和焯廣帝大喜,自昭簫堡內設宴,其奢華程度,堪比龍誕筵。
蘇醒幾日後的紅眷,怒聞簫凱軒的暴行,曾一度又昏死過去。後來是在“她”的精湛治療下才又醒過來。可想而知的,紅眷已將簫凱軒晾在一邊好些日子,直至今日的宴會,為了保全皇室臉麵,才願意梳妝示眾。
“參見王妃,奴婢給您請安了。”正在紅眷蹙眉愁苦著如何妝扮時,嬌滴滴的聲音自她背後響起。她哭笑不得地回頭,瞪著眼前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遠的美人兒,歎氣道,“胡楓,不是說了嘛,你不要再穿女裝好不好!”隻見胡楓狀似羞赧地捂頰,好不可愛,“哎呀,人家喜歡呀!難道王妃不覺得我穿上女裝更瀟灑?”
紅眷撇嘴。這個兩度將自己從病中解放出來的昭簫派鬼醫,是個罕見的嗜女裝的男子。記得她醒來那日,他的柔韌有力骨節分明的雙手正放在她的柔軟之上……簫凱軒為此險些剁了他的手,結果礙於她的冷落,隻得日日臉臭臭地盯著胡楓在她的房裏竄上竄下。
但還得感激他。在麵對胡楓時,至少她毋需再端莊著冷酷睿智的王妃麵具,可以在這龍爭鳳鬥、嗜血吞命的角鬥中覓得一方淨土。不至於把曾經浪漫得自己丟失在一路陪簫凱軒走來的萬鍾之路上。
這個人啊……紅眷舒心地笑了,招他過去,“來,胡楓,今天你替我打扮一下,我都不太懂呢。”胡楓於是笑靨如花地小跑過去忙碌起來。
這情境,在他人看來無疑是一派初馨始暖的夫妻情深——這尤其是落在簫凱軒的眼內,分外突兀和憤怒。
突覺一股陰冷而剽悍的氣息籠罩住洙鸞殿,二人均不自覺地僵直了身子。胡楓迅速放下手中的桃木梳,轉身,下跪,“參見王爺!”簫凱軒低低應了一聲,胡楓便立即心領神會地退出去。紅眷手中尚拿著一直珍珠步搖,焦急地喊住胡楓,“誒?你回來呀,頭還沒梳完呢……”簫凱軒輕手接過她手中的發飾,“我來吧。”紅眷怔住,透著銅鏡,泛打著溫柔纏綿的光。看著身後偉岸的男子,將滿頭青絲盤纏糾結——宛如她與他的命運。又看著他上簪,綰發。再看著他畫鴛鴦眉,貼雲母片花鈿,塗斜紅,撈出羅裙替她輕柔穿上,肩繞披帛。那一刻,紅眷眼眶潮紅。那鏡中的二人,似隻是一對鴛鴦豔羨的結發伉儷,他不是那權傾天下的簫遖王,她也不是那掬辛鋤佞的簫遖王妃。
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
宴會空前繁盛熱鬧。不僅連皇後也賞臉出席,讓紅眷更為驚喜的是簫凱軒竟準許簫慶敏以“郡主”之名參宴。
由於病初愈的緣故,紅眷的胃口並不好。桂縈特意讓廚房準備了好些清淡小菜和消滯的茉莉,贏得了簫凱軒和懿紹昂的一致讚賞。紅眷沉默著吃菜。一位側室有這樣細膩的心思,誰知是好心還是不安好心,是關愛備至還是另有所圖。
至宴會****,紅眷陪同懿紹昂和簫凱軒敬酒過後,桂縈自女眷中姍然走至大廳中央,翩若驚鴻,婉若遊龍。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她福身道,“今日乃姐姐的大喜日子,妹妹準備了一曲《水調歌頭》替姐姐賀喜。”紅眷微蹙眉,心中不悅。公然之上,明目張膽地不以王妃稱謂,為何搖特意不撇清?身邊的簫凱軒看著她的嘴角忽地抿緊,覆上她冰冷的小手,“怎麼了?”紅眷回望他,柔柔道,“沒什麼,覺得有些許不適罷了。”
他已經承擔了太多,剩下的事由他身後的她處理就好。這些麵上無痕實則勾心鬥角的朝政重員,是敵是友始歸大權之所傾,大勢之所向。目前簫遖王的勢力雖一直大漲,卻被她在宮內宮外壓加的“芫杼公主”以及“簫遖王妃”的雙重勢力死死捂住。
浮沉局勢,盛極必衰。尤其是這樣一個靠兩重皇室權勢支撐起的龐大家族及朝廷體係,鋒芒畢露,會惹來的就不僅僅是奪權漩渦了。
每每要為鏟除一點點苗頭和破綻而動用堡裏的玉璽時,簫凱軒總是不悅——他知道她一直在做什麼,當然是不願意她卷入肮髒複雜的政局之中。他說,“我需要的不是一位比肩的女謀長,既然你是我的妻子,你隻要快樂地做我的簫遖王妃,享盡一切榮華富貴便是。”
——他不懂,她的最大快樂就是攜他的手,助他攀上最盛企望。
見她許久不說話,簫凱軒眸內又是一片冰冷,他打橫抱起紅眷,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大廳。懿紹昂不緊不慢地起身,端把著琉璃酒盞,又再一一敬酒,及時地利用天子身份掩住方才的暗湧潮流。
紅眷借著皎潔月色打量著簫凱軒冰冷的臉龐,漸漸停下掙紮,隻是嘴裏尚在叫著,“發生什麼事了?幹嘛無端端離席……”卻聽得他低低地答,“別出聲。”照樣目視前方。
進了房間後他愣是把她摁在床上,用棉被把她捂得嚴嚴實實的。“胡楓,給我進來!在外邊瑟縮著幹嘛?”簫凱軒輕吼,胡楓才小心地開門進去。紅眷微怔,想到他忽然緊張兮兮地將自己抱進來的緣故,不禁失笑出聲道,“我現在沒事了呀。好著呢!”簫凱軒還是黑著一張臉硬是讓胡楓又給自己把了一次脈,確認沒事才放他走。
燭焰“噼噼啪啪”地躍動著,桌上鋪著的錦布泛著昏黃洋溢的一片柔光。紅眷推推他強而有力的手臂,“你快出去吧,主人家豈能不出席?”簫凱軒輕握住她的手,冰涼依舊,“真的沒事?你的手這麼涼。”紅眷仍是笑而不答。兩人相對無言,這一瞥恍若流沙細長,又似連理纏綿。
“我的事自己有分寸,你一個女人那麼辛苦幹什麼?有空就叫靈兒陪你一同上都郡走走,買點什麼也好。”他突然開口。紅眷對這一問題已深感厭倦,卻仍是俏皮地眨眼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簫凱軒又挑眉,在她唇上輕啄一口,“好吧,我讓胡楓來看著你。”隨後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臉色漸變猙獰,“不,不能讓他來陪。我叫靈兒過來吧。”
紅眷笑著——難得他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麵嗬!
待他走後不久,果然卿玄靈端著瓷盅進來了。蛾眉曼睩,柳腰蓮臉,眸中卻隱匿了往日的光彩,麵容也顯憔悴。紅眷掙紮著坐起來,卿玄靈仍是習慣性地將軟枕疊起讓她靠著,嘴裏是溫柔的語氣,“王妃,躺著更利於養病,以後事無大小都別隨便起來罷。”紅眷絲毫不覺她話中的逾越,心中眸內盛的滿滿是感動和無奈——待自己最好的她沒有得到她應得的,還被自己奪其所愛;不怨不惱,依舊溫柔相待嗬護有加,讓自己倍生愧疚和不忍。該如何走下去,才不易傷到這名宛若天仙的女子的心……
卿玄靈整頓好之後,端起托盤上的青花瓷碗,縷縷熱氣繚繞,氤氳著她較好的朱顏。紅眷伸手接過,小口小口地將碗內的糖水送入口中。甜而不膩,香而潤滑,口腔間充斥著的滿是糯糯的芳香和甜美。卿玄靈在一旁看著她吃得開心,道,“這糖水用了宮裏的上等百合和蓮子,和上各類精心揀選過的豆子熬成。聽廚子說,這叫百年好合呢……”聲音中似有悵然,似有無奈,更隱隱夾雜著——不甘。紅眷忽覺食不知味,默默地放下碗,“你為什麼不怨我?”她的聲音堅定。卿玄靈仿佛有霎那失神,身後苦笑起來,“王妃,您說什麼呢?您和王爺一樣手握重權,是昭簫堡的中流砥柱,妾身乃一介女流,豈可與王妃攀比?”
紅眷心裏不是滋味。原來在“愛”一字前,各種防線是顯得如此滑稽和無力。別談情,別談恩,原來包裹著的是“噝噝”地吐著舌信的毒蛇。那些青蔥的流金歲月,經別今日昨天,已是如此遙遠。更何況是人。
再華貴的鎏金屋頂和奢華帷幄,都成了遙隔千山萬水的兩岸。
“王妃,您就好好睡吧。妾身就在這兒看著您。”忽然話鋒一轉,卿玄靈又替她放下枕頭,掖好被角。紅眷此刻也不願再說話,便輾轉睡下。
寵辱不驚,漫隨天上雲卷雲舒;去留無意,閑看庭前花開花落。
試問又有誰放得下。試問又有誰做得出。
是夜。
紅眷自黑暗中瞅了瞅身邊睡著的簫凱軒,屏息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在確認他已熟睡後,才披上大氅,躡手躡腳地走到房外的庭院。
已漸覺春暖,午夜裏仍帶清寒,空中散落有大片大片淺白的霧氣,感覺醇厚得像夏日裏悠遠的牧笛。紅眷披發赤腳坐在黝黑濕潤的石階上,白膚勝雪,眸躍星芒,烏絲比綢,宛如月華雕聚成的仙人。
身後傳來壓抑的呼吸聲,伴著男子刻意壓低的咋呼聲音,“噢老天爺……天這麼涼您還坐在地上?王爺見到您這副樣子非宰了我不可!”紅眷屈起雙膝用雙手環抱著,下巴抵在膝蓋上,縮成小小的一團,活像隻慵懶的小貓。她微側頭,瞄到男子女式的繡花履,笑言,“啊呀你不說出去的話他怎麼會知道……查到了嗎?”語氣陡冷,似沁出絲絲寒氣。“好像和您預測的有出入。”男子從寬綽的衣袖裏摸出一遝厚厚的信紙。紅眷伸手接過,開始一封一封地看起來。越往下看臉色越發蒼白,嘴裏喃喃道,“怎麼會是她……”
“王妃,怎麼樣?”男子的聲音略帶焦急。“沒什麼,”她的臉色漸趨平靜,“她自己沒什麼動作麼?”男子點頭。紅眷望著階邊的青苔,沉吟片刻後,道,“我知道怎麼做了。”說著站起來,拍拍大氅上的水珠,返回房內,“哎呀睡覺!”
男子看著紅眷嬌小的身軀自月色深處隱去,抹上一笑。
王爺栽在這樣的女子手上,是幸運還是不幸?
簫凱軒睜開眼,便對上了紅眷睜得大大得雙眼。先是一愣,旋即又壞壞地笑起來,“怎麼?一大早就這麼渴望嗎?”紅眷輕輕拍了他一下,“什麼呀!我有正事要跟你說!”“那個也是正事啊。”他還是死死咬著不放。紅眷於是緊緊捂住他得嘴巴,“我想要跟你們一同南下。”倏地簫凱軒反扣住她的手,又恢複了冷酷的表情,“你這副身子還想奔波?你以為你是神嗎?”紅眷聞言雙腿跨過他的要坐起來,“我的病早已好了!別老是抓著不放!”簫凱軒腦門間已隱約可見暴跳的青筋,紅眷於是軟下語氣來,“好嘛,你就讓我去一次啦,我很久都沒出過去了耶……頂多叫上胡楓,我乖乖地在你眼皮底下待著。怎麼樣?”她向他撒嬌。
撒嬌?——簫凱軒怔住,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一向獨立的女人向自己撒嬌。這軟糯的磁音,怕是誰也抵擋不了吧?忽覺身體一陣燥熱,簫凱軒望著咫尺之隔的花顏,愣是死死底壓抑住身體久違的****和興奮感,將她抱離自己身上。他略顯狼狽底下床,“僅此一次而已。”然後奪門而出。
不行……她還未痊愈……根本無法承受他的來勢洶洶……
紅眷於是將一遝信都用衣服包裹住,再略略底整理了包袱,便興奮底衝向胡楓的房間與他一同商量南下之事。臨離開前,胡楓煞是正經地問她,“王妃,您這樣做不但心會種下深患嗎?”紅眷頓下腳步,望著庭院內澄黃盛放的迎春花,“我也不知道。但我允許自己這樣做。”
明知庖代她是件萬分危險的事,但——誰讓她是卿玄靈,那個如含羞草一樣純潔的姊妹呢?有種情,不是以權為基礎的。
即使知道心軟是宮廷的軟肋,但為了那個讓自己找到了一生幸福的姊妹,她甘之如飴。
四日後,簫遖王攜簫遖王妃,承蒙龍寵,陪同焯廣帝繼續南下私巡。期間發生的“珠簾眷篤”,讓簫遖王妃的美名傳遍大江南北,其睿智和果斷更被美曰為,“天地之合,獨爾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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