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冥蒙宸宮篇 聽政

章節字數:9680  更新時間:09-08-02 13:39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冥蒙宸宮篇聽政

    “她……”紅眷僵硬著身子,無法將答案說出口。

    簫凱軒似乎也從她的肢體反應裏察覺到了什麼,原本柔和的臉部輪廓又逐漸緊繃成冰冷的棱角線條。他冷聲道,“她出什麼事了?你一定知道對不對?”公式化的問話,之前仍柔情滿懷的男人與此刻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紅眷的心“咯噔”一聲沉下,她輕聲道,“卿玄靈離開了,回汴京去了。”

    果不其然,簫凱軒英宇的濃眉一下子緊緊蹙了起來,他的聲音裏有著遏製不住的怒意,“你又自作主張地給她下了休書嗎?!”難道她真的以為,他寵她就可以任由她胡作非為了?

    紅眷的神情此時竟變得十分沉靜,就像忽然停下肆虐的狂風一樣,寂靜沉默得讓人心裏發毛。“那麼,你是不相信我嗎?”黑眸裏掩下一片美麗的深瞳幽光,她平靜地開口。

    簫凱軒緊抿著唇,目光略顯沉黯地凝視著紅眷在月光下輕輕飛舞的青絲,良久,他才有點沙啞地開口,“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

    “還是在你心裏,權利永遠比我還要重要?”紅眷忽然勾起一抹淡笑,淒清比撒霜月華。

    一聽到這話,簫凱軒的臉色一下子鐵青了起來,幽深的一雙黑眸似飄起了一股寒流,他沉聲怒道,“你在這裏胡說什麼!”在她心裏,原來他一直是這樣的存在嗎?

    “難道不是嗎?”紅眷垂下眼眸,纖長濃黑似潑墨羽翼的睫毛完全遮掩了她眼底的所有冗雜情緒,“卿玄靈的父親可是朝野裏權利最大的武官,你跟她成親大概也是為了控製她從而控製她的父親吧?可是,以往卿玄靈對我做的一切我都可以熟視無睹,可如今,她……”忽然從心底裏湧起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如天空般在身體裏埋下雨的種子,散發著苦澀的味道。紅眷用手撫了撫耳鬢的碎發,眼神複雜地看向表情緊繃的簫凱軒,低聲道,“……不過這也沒什麼關係了。我出去一下。”說著她轉身走向門口。

    忽覺手腕一緊,紅眷感覺一直在眼眶裏徘徊的某種溫熱似乎已決堤而出。她吸了吸鼻子,道,“放手,我不想麵對這個時候的你。”她用力甩開一直緊緊抓住她手腕的大手。

    “你要去哪裏?”簫凱軒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的背影,心裏忽然又浮現起那種不安的感覺——似乎,有什麼他不希望發生的事情會發生一樣。紅眷的手指僵凝在門上,她輕輕閉上眼睛,有種清涼在臉上緩緩迤邐。“我回一趟皇宮。”許久,紅眷才感覺到手腕上的力度慢慢退去,失去了的溫熱卻讓她如此懷念,以至於在他鬆開手後,她意外地嚐試到了悵然的滋味。

    抱著兒子像逃難一般離開了洙鸞殿,夜空中,皎月依舊長久地照耀著,不知年歲。

    “王妃……”一直隻能聽見馬車下馬蹄細碎的踏地聲的車廂內,忽然響起了蘇皚的聲音。紅眷依偎在廂壁小憩著,借著狹窄的四方車窗流淌進來的月光,依稀能看到她有些蒼白的小臉。聽見蘇皚略顯憂心的喊聲,紅眷隻是慵懶地應了一聲,眼睛依舊緊緊閉著,似正掩飾著雙眸內別人不得窺視的秘密。蘇皚看著她懷內的正熟睡的嬰兒,小聲地問道,“王妃,我們這麼晚還要去哪裏呢?”而且竟然還要帶上小王爺呢。

    紅眷沉默了一陣子,後才輕聲道,“我們回皇宮去住一陣子。”

    蘇皚驚詫地瞪大眼睛,“為什麼?您……”忽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她立刻止住了話語。難道是王妃和王爺又吵架了?可是,明明今天晚上回洙鸞殿的時候他們兩個還好好的啊……

    紅眷也並不惱怒於蘇皚的逾越言行,反而主動跟她談起來,“等王爺想通了,來真心自願地把我帶回去,大概也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了吧……又或者是,我在宮裏等一輩子也等不到他來……”

    “不不不!王妃您為什麼要這樣說呢?王爺怎麼可能是這樣的人!”蘇皚急忙說道。

    紅眷緩緩睜開眼睛,瞳仁竟在此刻黑得微微透明,如此澄澈似琉璃。這種情況下,她的眼眸竟變得越發平靜冷淡。

    “他,終究是皇家男子。”

    這句話,既似說給自己聽又似說給蘇皚聽,紅眷絕美的朱顏溶入了淚痕。

    趕到皇宮時已是一更,為了不打擾病中的皇叔休息,因此紅眷隻讓劉公公給她安排了房間讓他們休息。正當她想熄燈睡覺時,卻見門外隱約透進橙黃溫暖的光芒,紅眷不由得無奈一笑,大概又是劉公公逞一時口快把自己來了的事告訴皇叔了吧?要不誰還會這個時候掌燈來這裏?

    蘇皚想必也猜出了個果然,也悄悄地抿嘴一笑,連忙去開門。果真,未見其人便聞其香,一股淡淡的瑞腦辛香席卷著夜風湧進來,懿紹昂一身明黃雲龍長袍,笑眯眯地走進屋裏來,“紅眷,朕果真沒有猜錯,果然是你這孩子又深更半夜跑進宮裏來。”

    紅眷一臉嗔怪地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道,“皇叔,都這麼晚來您還過來幹嘛?這夜裏挺冷的,您身子怕是熬不住。”

    懿紹昂有點幽怨地瞟了紅眷一眼,道,“想當年朕也是這般俊逸清臒的呢,這回可好,你倒嫌棄起朕來了。”

    紅眷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皇叔,您都多少歲了,還像個孩子似的?”

    看見紅眷一直苦皺著的小臉終於展開了一個笑容,懿紹昂的眼眸浮起一層溫柔之色,釋然道,“好了,你告訴皇叔,怎麼忽然耍小性子回宮裏來了?”他瞄了瞄床上睡在繈褓之中的皇侄,竟然連兒子也帶回來了,想必是這對夫妻又耍花槍了吧?

    不出他所料的,紅眷的小臉立刻又垮了下來,她閃閃縮縮道,“那是因為我忽然很想念您嘛!那個,皇叔……”話鋒忽然一轉,她的神情也變得有點不自然,“明天……我可不可以跟您一起上朝?”

    聽到她的話,懿紹昂難得一見地卯起眉,口氣頗為不悅,“不可以,這事兒朕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你。”自古以來女人便是不能上朝的,這是沒有任何明文規定的絕對規條。以前讓她一名女子插手一點政事已經引起了諸多大臣諸侯的不滿了,如今若再讓她上朝聽政,他貴為一國之君,難道真的要舍其他貴族的利益而任她予取予求嗎?

    聽見他決絕的拒絕,紅眷有點著急了,“皇叔,為什麼不可以?”

    懿紹昂為使自己不再動搖,於是決定起身離開,“不要問為什麼,朕說不能就不能!”

    誰知紅眷竟在後麵拉扯住了他的水袖,苦苦哀求道,“皇叔,求求您!您就讓我去這一次,一次就足夠了!求求您了!”

    聽著她的哀求聲,感覺心裏被撕裂一般的痛,懿紹昂一咬牙一狠心,忽然用力地一甩水袖,大步走出房間。

    “王妃……”蘇皚囁嚅著上前,想去看看紅眷的反應。誰知紅眷竟出人意料的沉默了,她一臉平靜地走上床躺下,輕聲道,“蘇皚,你跟寧淑妃的丫鬟也有點交情的吧?”

    蘇皚一愣。王妃怎麼直到自己跟雲雀有交情?“嗯,我和雲雀的關係的確挺好的。”雖然不明白王妃到底問來做什麼,可蘇皚還是老是地回答。

    “那就好,你能找她幫忙一下弄到一套太監服嗎?”

    細細思索一番,蘇皚便馬上了解了紅眷的意圖。這件事太危險太胡來了!“王妃,您確定要這樣做嗎?”

    紅眷從被窩裏探出頭,很理所當然地答道,“當然,不確定的事情我幹嘛吩咐你去做?”

    “不,王妃!蘇皚不能讓您去冒這樣的險,這太不值了!”蘇皚很堅決地反對。很明顯的,相比起自己,她更重視王妃的安危。

    紅眷的臉一下子冷了起來,她沉聲道,“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做定奪了?你快去,不要耽誤時間,即便那女孩睡下了你也得把她弄醒過來。”她早就知道秋朗那家夥無事不登三寶殿,那天這麼突然地出現在昭簫堡,他一定又在謀劃些什麼。而這些事,簫凱軒也絕不會向她透露一點風聲。因此得知消息的地方,便隻有一處——金鑾殿!她非常清楚皇叔的性子,他一向寵愛自己,對於她的要求他總是盡量滿足。這次她提出這種要求,畢竟他也是一國之君,他不能隻為了自己而忽略了貴族們的利益,貴族才是他抱住皇位的重要保證——這些,她能理解。所以,她不強求。隻求自己一人的力量,一人負起所有的責任,這樣才能讓皇叔好做些……

    可是,她欠了簫凱軒一個人的力量;如今,她再還他多於一個人的力量,這是……很公平的吧。

    既然公平,那麼為何身體某處還會隱隱發痛……如同掉進了某個秋雨夜一般,世界被絲絲繾綣成麻。

    金鑾殿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中,緩緩地醒來了。金鑾殿,取大氣、吉祥、莊嚴之意。殿內簷下施以密集的鬥拱,外梁枋上以和璽彩畫裝飾。門窗上部與下部皆不一相同,上部嵌成菱花格紋,下部浮雕雲龍圖案,接榫處安有鐫刻龍紋的鎏金銅葉。金碧輝煌的金鑾殿,少不了的便是鋪以金磚的地麵,寶座設於殿內明間,寶座兩側排列六根瀝粉貼金雲龍圖案的巨柱,寶座前兩側有寶象、角端、仙鶴和香亭四對陳設。寶座是國家安定與政權鞏固的象征,而她的皇叔,萬人的國君,完全退去了前一天晚上的孩子氣,一身朝服正坐在寶座上,天地光芒似乎隻為他一人綻放。

    這種感覺……實在是前所未有的美妙,紅眷不禁在心中驚歎。即便隻是站在皇帝身後,可這種從底下百位朝臣投遞上來的各種肅穆目光仍能讓人不由地心生顫栗之感。紅眷穿著蘇皚千辛萬苦從雲雀那裏求來的太監服垂頭俯腰佇立在寶座的右側,恰好能看到下麵的簫家二兄弟。紅眷抿嘴輕輕一笑,其實自己這樣冒險前來上早朝,少不了的也是自己的那點小小的私心吧。像是感覺到了紅眷窺探的視線般,一直冷漠地目視著前方的簫凱軒忽然把視線投到紅眷身上,嚇得她馬上斂起笑容低下頭,就差沒把腦袋埋進衣襟裏了。許久,紅眷感覺那道可怕的視線緩緩移開,她的心才算慢慢地安定了下來。

    這個人……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爽呢……

    就這樣站著聽了好長時間各位卿家的稟奏,紅眷才總算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稟告皇上,羌氏族南部虞國於今月初五忽然無故對羌氏族發起攻勢,羌氏族由於事前未得到情報因此準備調軍不及,一戰下來已是哀鴻遍野,軍隊冰火損失非常慘重,因此羌氏族特派使者前來京城請求支援……”紅眷仔細聽著,腦海裏的震驚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巨大。虞國,這也是個南部的農業大國啊,怎麼會突然無緣無故地攻打羌氏族那片荒漠之地呢?按常理來說,要攻打也該攻打清平國才對啊。

    正當紅眷困惑不已時,奕浚王似水般清澈舒朗的聲音傳入耳內,“回皇上,古人有雲:唇亡齒寒。今羌氏族不僅是與我清平國毗鄰的同盟國,更是貿易來往的重要對象,若羌氏族受到特大的損傷,我們怕是多多少少都會受到波及呀!臣懇請皇上即日派兵支援,以保夥伴和我國的安危!”紅眷勾唇一笑,這奕浚王倒也有點能耐,好一個唇亡齒寒呐!

    隻見懿紹昂用一種十分異樣的目光盯著奕浚王看,奕浚王似乎被他那意味不明的目光嚇到了,原本溫順地笑著的臉瞬間就變得緊張兮兮的,他低下頭去,不敢再看懿紹昂。許久,偌大的金鑾殿才響起了懿紹昂顯得有點低沉且空曠的聲音,“眾卿家有何異議?”很明顯,皇帝已經認同了奕浚王出兵應援羌氏族的建議。底下的大臣們看似也很同意奕浚王的建議,個個點頭稱是——除了簫凱軒和簫甄以外。

    簫凱軒目光有點深邃,他瞥了一眼奕浚王,然後冷漠地將目光投到紅眷身上,漸漸地浮現怒意。

    紅眷心中一驚,糟糕……不會是被他發現了吧?

    得到了有用的信息,下了早朝後紅眷便馬上衝回房間換衣服,一路上還因為穿著太監服狂奔被許多年長的公公攔下進行思想教育,耽誤了她好長一段時間。

    “蘇皚,快收拾衣服!”紅眷興衝衝地打開房門並一邊大聲地喊道,當看到了房裏的人時,她頓時僵住了口,心中的絕望如若坍塌的天空般垂下來,空白與茫然排山倒海地奔湧過來。“簫甄……你怎麼會在這裏?”紅眷怔怔地問他。

    簫甄的臉色看起太不太好,似乎……還隱藏著鮮少能從他身上出現的怒氣。他大步向紅眷走去,忽然用手扣住紅眷纖細潔白的手腕,一雙黑眸緊緊地鎖住她驚慌失措的嬌顏,“你昨天晚上到哪裏去了?還有,你今天竟然這麼大膽假裝公公上朝?你知道這是死罪嗎?”當大哥告訴他這件事並叫他把她接回來時,他心慌得要命,腦袋一直被“死罪”二字環繞著。

    她一名女子怎麼那麼大膽!什麼事不好玩非要玩這個!

    紅眷不自覺地蹙起柳眉,對簫甄這過於激烈的反應感到有點害怕。她使勁扭動著手腕,試圖從他的大手裏掙脫出來,隻是簫甄的手卻隨著她的掙紮反而越握越緊,紅眷抬起頭瞪著他,怒道,“簫甄,你幹什麼!快點放開我!”

    簫甄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隨即慢慢鬆開手。紅眷氣呼呼地瞪著他,大聲吼道,“拜托你不要每一次都這樣!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力嗎?”

    “快點跟我回昭簫堡。”簫甄帶去簫凱軒的話。紅眷用像看怪物一樣的目光定定地看了他好一陣子,然後不理他轉身去收拾衣物。蘇皚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簫甄,柔柔地對他說,“那個……二當家,您還是先回昭簫堡吧……我會試著說服王妃回去的……”誰知簫甄根本就沒有注意蘇皚的話,隻見他毫不憐香惜玉地一把推開蘇皚徑直向紅眷走去,“大哥吩咐過我,即便用綁的我也得將你綁回昭簫堡!”

    紅眷似乎對這句話深懷厭惡,不能自己地流露出隱忍而又排斥的表情,“他有那麼急著要向我問話嗎?而且,我若要走,誰能依靠區區一根繩子就困住我?”

    簫甄看了看她不善的臉色,麵無表情道,“你走來走去也隻能是在京城裏逛圈兒罷了。”

    紅眷有點吃驚地瞪大眼道,“為什麼?!”

    “隻要我告訴大哥你想要逃出京城,我可以保證大哥會馬上叫人封道閉城門,你信不信?”簫甄的一雙黑眸閃爍著與簫凱軒一樣的冷酷的光芒。

    紅眷張大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信,她怎麼不信?依他的能力,要不讓她逃出京城的方法多了去了。而且,她也相信——簫凱軒說到做到!可是,她也不想回去啊……不想去麵對那些她早就了然於心卻一直不敢承認不敢證實的事實……

    雙手緊握成拳,紅眷把包袱交給蘇皚,自己抱起被她嚇得哇哇大哭的兒子,沉聲道,“蘇皚,我們走!”

    簫甄一臉黑雲地瞪著紅眷離去的背影,這到底算哪門子的女人啊!想了想,他馬上策馬趕回昭簫堡,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不能就這樣讓她離開!

    蘇皚一臉擔憂地看著守住城門的十多名士兵,問紅眷,“王妃,我們怎麼出城?”

    紅眷卻仍一臉悠然地輕輕撫拍著夕曜的背部,麵帶微笑,“蘇皚,出去了以後不能再叫夕曜做小王爺了,要叫少爺,知道了嗎?”

    蘇皚看紅眷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心裏更是像著了火般愈發焦慮不已,“哎呀王妃!您這時候怎麼還有心情惦記這些事情!我們能不能出去都成問題呢!”

    “蘇皚,這些可不是小事情哦。”紅眷向蘇皚投去曖昧不明的目光。

    “是是是,我們怎麼出城?”蘇皚開始有點不耐煩了。

    紅眷笑了笑,脫下手腕上的鎏金龍紋金手鐲遞給蘇皚,“去,把這個給士兵看,他們一定會讓我們出城的。”這可是皇帝的東西,縱簫凱軒跟皇叔交情再好,總也不可能不允許“皇帝”出城吧!

    看著蘇皚急匆匆地跑向城門,紅眷唇角的零星笑意似清晨的弦月般緩緩凋零,她有點無力地把自己的臉與兒子的臉相依偎,喃喃自語道,“夕曜,你爹若是真心真意要留下我們母子倆……他就該親自到這裏來等著抓我們回家才對……”

    隻可惜,他根本沒有。

    “王妃!王妃!”蘇皚揮著那隻鎏金龍紋金手鐲遠遠跑回來。紅眷把水壺遞給蘇皚,問道,“怎麼樣?我們可以出去了吧?”蘇皚咕咚咕咚地大口喝水,氣喘籲籲了好一陣子,才悶悶地開口道,“王妃……那些士兵說,除非有王爺的手諭,否則就算是皇上出城也出不得!”

    聽見蘇皚的話,紅眷頓覺五雷轟頂。簫凱軒就是看定了她會借助皇叔的名義來出城,所以他就是無論如何也會死守陣地的吧!她早就被他看透了!怎麼辦……難道真的要她就這樣回去嗎?她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

    “蘇皚!”沉默了許久,紅眷忽然很大聲地喊蘇皚,著著實實地把蘇皚給嚇了一大跳,她人頓時都從坐墊上紮了起來,“怎麼了,王妃?”

    紅眷轉過頭來,黑眸又閃現著星子般奪目璀璨的光芒,“蘇皚,前幾天京城來了羌氏族的使者對嗎?”她的聲音充滿希冀。雖然這個做法有點危險,可是看在兩人過去的一些情分上,那個人多多少少都會賞點薄臉吧——盡管這是她最保守也是最不願意的做法!

    “王妃,對了,那怎麼了?”蘇皚有點困惑不解地問道。

    “那成,我們就在這裏等著他的馬車過來吧。”紅眷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可是,王妃……你怎麼知道他們就會今天離開呢?”蘇皚一下子就摸清了紅眷的想法,隻是對這個法子殘留的這個最關鍵的問題十分擔心。誰也不能擔保這位使者不會在京城裏舒舒服服地待上一陣子再回去啊!這樣等的話,與守株待兔有何不同?

    所以說,還是聽王爺的話,回昭簫堡最好了!

    紅眷眄視了蘇皚一眼,道,“蘇皚,他們羌氏族現正陷於戰爭的水深火熱職中,這位使者是奮鬥了多少年才能爬上外交使者這個大官位?所以嘛,在這種國家危難之時,他不會去支援鎮守可以嗎?羌氏族的讚普會再任用這樣貪圖逸樂的人擔任這種重任嗎?於情於理,他都一定會趁早回去的。”所以,在今天或前前後後的幾天時間裏,他一定會回羌氏族!

    聽到紅眷這樣說,蘇皚心中才算有了一點底子,於是兩人就安安靜靜地待在馬車裏等候著。直到從睡夢中迷迷糊糊地聽到馬車聲,紅眷才驚喜萬分地掀開窗簾。果不其然,一輛馬車從後麵緩緩駛來,紅眷把兒子交給仍未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的蘇皚,自己跳下馬車去跟使者交涉。

    不多久,紅眷便一臉激動地又上車來了,她一邊拍打著蘇皚一邊從包袱裏掏出銀子付給車夫。“蘇皚,快收拾收拾,那位使者同意我們與他一起出城了!”雖然她十分不明白,自己與他明明不相識,可當自己向他提出這個請求時他竟想都沒想就爽快地答應了。

    這有點兒奇怪!

    上了使者的馬車後,果然那些士兵就允許她們出城了。

    “這位夫人,該怎麼稱呼?”那位使者忽然問正在思考著的紅眷。紅眷微怔了一下,她該怎麼回答他?有點尷尬地看了看蘇皚,發現她也正在緊張地看著自己。紅眷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揚起一個甜美的笑容,“您叫我懿夫人就好。”

    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陣惆悵。簫夫人,簫夫人,什麼時候,她才能真正地以丈夫的姓氏冠在自己的夫人名義上?

    那名使者似乎也是個好奇心很旺盛的男人,他又接著問紅眷,“夫人貴姓懿嗎?莫非您是皇室的夫人?”

    不知為什麼,紅眷對於他這種刨根問底式的提問感到一種突如其來的莫名反感,但礙於對方對自己的幫助,她才願意騰出精神和笑容來應酬他,“您有見過哪位皇室的夫人像我這麼落魄的嗎?”

    那位使者聞言忽然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紅眷,最後將視線落在她的鎏金龍紋金手鐲上,“哦,這倒也說不定哦。”

    紅眷倏地收斂了唇角偽裝出來的笑容,某種不詳的預感逐漸占據心頭,“你為什麼這麼說?”對方似乎在小心翼翼地引誘著自己踏進某個她不知地形的陷阱,而她隻能試著慢慢探清這個陷阱的深度。

    使者聳聳肩,轉過頭去看窗外的景色,“沒什麼,畢竟姓懿的中原人大多都是皇親國戚呢。”

    腦海裏忽然竄出某個人的影子,如墨黑發,魅惑唇眼,紅眷心中慢慢浮現起一個有十分巨大的可能性的想法……“你們讚普近來身體還好吧?哦不,現在他在前線呢,大概身子也不太清爽吧?”紅眷一邊給兒子套上棉襖一邊裝作隨意地問道。

    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使者竟毫不掩飾毫不含糊地回答她,“那夫人您可就錯了,咱們讚普可是在中原裏待著呢,他跟我們的求援隊伍一同來的。”

    紅眷頓覺心中落下了一角殘缺了的天際,沉重無比,“那麼說,你是……”

    “夫人果真是聰慧之人呢。”使者向她亮出一口皓白的牙齒,毫不掩飾他的得意,“的確是讚普叫我到這裏來等您的。”原本讚普隻是吩咐自己把她騙過去的,可是既然她已經猜出了個大概了,也不妨大方地告訴她。而且看她的腦袋跟反應,她並不是那種不經大腦做事的人,他倒也不怕對讚普沒有交代。

    果然,紅眷聽到他的坦白後隻是小小地吃驚一下就安靜了下來了,許久她才輕輕地說道,“使者大人,我們可以下馬車了,不用再勞煩您。”

    使者臉上平靜無波,身體裏卻已是激浪洶湧。讚普果真沒有說錯,簫遖王果真是個表裏不如一的人,一個女人婚前婚後一如既往的充滿銳氣,可想而之她受到了多少寵愛和謙讓。可是,她似乎還搞不清狀況呢!

    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紅眷將兒子深深埋入繈褓之中,小小的夕曜隻露出一雙烏黑透亮似清風朗月的美麗眼睛。紅眷暗下握住蘇皚有些冰涼的手,低聲說,“快點,不要逼我跳下去,否則到時候您也會因為無法向您的讚普交出我而不得善終。”一來二去她就知道秋朗想幹嘛,既然他的目的隻是自己,那麼無疑她便是要挾這位所謂使者的男人的最有用籌碼。

    使者挑高一邊的眉毛,有點無奈地笑道,“夫人,那可就要看是您愚蠢還是我愚蠢了。”

    該死的,這個男人的狡猾跟秋朗那男人是在同一個層次上的!紅眷在心中咒罵道,取出小手帕給兒子擦幹淨嘴邊的口水,咬牙切齒道,“我要去汴州!我兒子還這麼小,不能去你們羌氏族那種蒙頭灰臉的沙塵地方!”

    這時,使者卻異常愉快地笑了起來,“夫人,您可以放心。讚普交代下來,您想去哪裏就可以去哪裏,隻是不管您去哪裏他也會跟您待在同一個窩裏。”他一五一十地將秋朗的話如實轉告給紅眷。

    她逃不掉了……紅眷暗自苦笑。秋朗已經算準了她會如何衡量自己跟兒子間的利弊關係,而他正是完完全全地利用了她的母性感情來達到他的目的。

    到達汴京時已是夜晚。秋末冬初的夜晚時分,天氣格外爽朗怡人,湖邊流水灣處處風輕雲淡,煙籠霧繞,氤氳出天之柔美水之玲瓏。馬車徐徐駛過一座短淺的石拱橋便隨即停在一處掩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瓦房中的府邸前,紅眷和蘇皚才剛下馬車,馬車就急匆匆地往另一頭疾馳回去,仿佛害怕被來往的路人發現一般。

    紅眷抬起頭看了看上方的牌匾,簡簡單單的一塊槐木牌匾,無漆金無貼箔的兩個篆體大字:秋府,心中不由地有點詫異——這家夥的府邸怎麼會這麼樸素?正在她想著的當兒,那扇朱漆大門忽然打開了,露出一張久違的臉。紅眷又吃了到這裏來的第二驚,不禁脫口而出,“芷婷?”與她的吃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芷婷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你來了,幫主在裏麵等你。”說著她轉身將她們領進府裏。紅眷撇撇嘴,秋朗這個家夥,都已經當了讚普了還要個幫主名號幹嘛?

    原以為,府裏的擺設會跟門口同一色,一樣那麼樸素。殊不知,裏麵竟是別有洞天,府邸的門口完全是假象!

    眼前的座座精致樓閣皆淩駕在一片大水池之中,形如空中樓閣,如此意境實在讓人歎為觀止。足下的黃花梨木走廊皆成小橋,池中浮萍映水水映月,銀霜溶溶睡蓮叢叢,或紫或紅,靜怡似水,別有一番風流韻味,秀色甲青天。

    蘇皚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美景,此處奢華與皇宮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卻勝於皇宮一番澄澈幹淨。

    “到了。不過,幫主吩咐下來,隻有你才能進去。”芷婷示意叫蘇皚離開。

    蘇皚當然是不願意的,隻見她一個跨步上前,擋在芷婷與紅眷之間,直視著芷婷,“為什麼,憑什麼?我可是王妃的貼身侍女,身兼侍候跟保護的重大責任,萬一秋朗想對王妃不利,到時候怎麼辦?你來負責任嗎?”

    “閉嘴!幫主的名諱豈是你這低下的丫頭可以直呼的嗎?”芷婷怒喝道,神色猙獰。

    蘇皚不以為然地笑道,“哦,那好啊,我叫他拓跋樓總可以了吧?”

    “你!”芷婷怒目圓瞪,卻無法反駁蘇皚的話。紅眷製止住正玩在興頭上的蘇皚,把兒子交給蘇皚,徑自推開門走進去。

    “你似乎猜定了我會上那輛馬車。”紅眷挑高一邊的眉毛,探究的目光落在秋朗身上。

    秋朗身披一襲白色遊鱗狩衣,衣袂翩翩黑發纏肩,黑眸細長膚肌似淨蓮,一如往昔般姿態高雅魅惑。隻見他又勾起一抹紅眷十分熟悉的偽裝的笑容,輕聲道,“哦,我可不敢隨意揣測王妃的心意呢。”

    紅眷瞥了他一眼,攥緊了柔軟的衣角,“你到底想怎樣?”這個男人總會在消失了一段時間後,在別人快要遺忘他的存在時重又出現在眼前,可謂陰魂不散連理都不及他纏人。這次死皮賴臉地又把她帶到自己的府邸,不知道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秋朗定定地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最後把視線停留在紅眷的臉上低聲道,“你沒有坐好月子嗎?”臉色好差,根本沒有女人坐完月子後的那種紅潤。

    紅眷微怔。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秋朗的目光似乎隱藏著——心疼和憐惜……若真是錯覺,那麼這種感覺就過於逼真了。

    見她不說話,秋朗心中頓時冒起了一股無名火。他就知道這個一心撲在政事上麵的女人不會乖乖坐月子,真是不要命了!想著想著,他的語氣也不知不覺地重了起來,“在汴京的這段時間裏,你最好給我好好坐月子!把身子給我重新補好來!”

    紅眷蹙眉,“我來汴京不是為了坐月子的,你別亂把自己的想法加諸在我身上!什麼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知道嗎?”

    “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秋朗微眯起眼睛,兩道弧線形同危險的刀刃,寒光似有若無地閃爍著,“你的兒子在我的府裏,你要找的卿玄靈也在汴京裏,你這麼聰明一定知道怎樣做才是對你最好的。”

    紅眷氣結,她坐沒坐好月子關他什麼事!她若要坐月子的話回京愛怎麼坐就怎麼坐!“那我告訴你,隻要我找到卿玄靈,我就會馬上回京城,到時候你要擋我也擋不住!”她沒好氣地說,同時也在驚歎著自己說起謊來臉色不改心跳不亂。

    因為,連她自己也沒有把握,到底能不能找回卿玄靈,找到後,卿玄靈又會不會真的願意回京城去,即便卿玄靈肯跟她回去,那麼,她自己——又會不會願意回去?

    “好,好。”秋朗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看得紅眷滿腹疑雲。

    她總覺得,自己已經陷入了某個圈套之中……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