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48 更新時間:09-08-23 20:00
醫院裏麵靜悄悄的,護士和來探病的人走路都盡量放輕腳步,以免吵到病人。
房間裏冷氣打的很足,護士小姐把窗簾稍稍拉上,遮住外界刺目的光線,頓時周圍顯出一種冷淡的灰白。
鄰床的一位老人,身邊圍著的都是來探望的親人,一位年輕的女子懷裏抱著個稚嫩的孩子正與老人輕聲的說著話,旁邊的年輕男子大概是她的丈夫,正在為老人身後墊上軟軟的枕頭。老人的臉上沒有絲毫病態的憔悴,除了略顯的虛弱,洋溢著的卻是滿滿的幸福。
煙月安靜的守在奶奶的身邊,看著他們和睦的圍坐在一起,竟覺得微微的心酸。
十八年來,奶奶是她身邊唯一的親人,而她又何嚐不是奶奶的唯一……
用熱水絞了毛巾,輕柔的替奶奶潤著裸露在外麵幹燥的皮膚。握著奶奶的手,她的眼眶終於忍不住濕潤,淚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那隻幹枯的手上。下意識的去擦,一下一下,竟是怎麼都擦不幹。
已經快整整一天了,奶奶還沒醒過來。醫生說這是病症晚期由於低血糖引起的正常現象,很快就會醒來。可是,為什麼這麼久過去了,一點起色都沒有呢?
煙月擔憂的看著奶奶越顯蒼白消瘦的臉頰,連睡著的時候,都顯得那樣倔強而生硬。她應該經常關心奶奶的,她竟不知道,奶奶已病的這樣重。
在煙月的心裏,奶奶雖然是個淡漠少言的人,即使是對她這個唯一的親人也從來沒有過多的關注。兩個人在一起相依為命了這麼多年,似乎永遠都維持著那樣的疏離。可是煙月知道,她在那裏,那個與她有著最親密聯係的人,一直就在她的身邊。這麼多年了,她雖難寂寞,但一直都很心安。從來不曾想過總有一天奶奶也要離開自己,就像爸爸媽媽那樣,再也不會回到她身邊。或許,她隻是潛意識裏回避著這個問題,因為知道,那樣的後果,一定會是她無法承受。
可這一切竟來的這樣突然,老天總是這樣的毫不猶豫,沒有分寸,叫她無力抗衡,隻能生生承受。
拜托護士小姐代為照顧一會兒,煙月下樓替奶奶辦理了住院手續,然後去買了些牛奶,還有一條清蒸魚。醫生說奶奶需要補充蛋白質,但是又不能吃含脂量太高的東西。
剛剛她已經去做過腎髒配型檢查,隻是還需幾天才能出來結果。煙月不知道如果不能匹配的話要怎麼辦,難道隻能靠著一次一次的透析維持,然後無奈的等待死亡的來臨嗎?不可以,她無論如何沒有勇氣眼睜睜看著奶奶忍受著一次次的痛苦,最終仍要離她而去。
可是,即使配型成功,麵對那樣龐大的治療資金又該怎麼辦?
包包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煙月打開來看到是陶曉,這才反應過來,早上匆匆忙忙的離開,東西還留在宿舍。
“陶曉……”
“煙月,你現在在哪裏啊?”
“抱歉,突然有點急事,東西……能不能先放在你那裏……”
“幹嘛那麼急著搬走,找到新的工作再說好啦!反正這裏一直空著。”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陶曉。”
兩人又說了些有的沒的才掛掉電話,煙月拿著東西有些茫然的走在街上。
天氣太熱,街道上隻有零星的幾個人,高大繁茂的法國梧桐幾乎要將這不算寬闊的街道全部遮掩,兩棵樹之間用白色的線係著,線上掛滿了粉紅色的紙片,在微風中輕輕飄蕩“相親大會,為您找到命定的伴侶,結束您漫長的單身旅程……請速撥打電話……我們將為您安排最合適的機會……”
煙月緩緩走近,怔怔的看了一會兒,然後,抬手扯下一張紙片塞進包裏。或許,老天對她還沒那麼糟,不管什麼辦法,即使隻有微乎其微的機會,她都要一試,就算要賠上她的一輩子,她也絕不後悔……
這一夜,房間裏竟似從未有過的寂靜,漆黑的空間裏,仿佛連時間都已凝滯。冷氣很足,全然沒有外界的悶熱窒息。謝羽風微微掀開被角,緩緩從床上坐起身子,渾濁的眼眸安靜而契合的淹沒進這片熟悉的黑暗。
輾轉難眠,這樣的夜晚,他早已習慣。隻是今夜,卻為何總是不能自已的心煩意亂……
沒有開燈,他從樓上下來,想要去廚房找酒喝,可是走到門口卻又不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紗帳般的月光從窗口流瀉下來,柔軟而輕盈,一如那個洋溢著溫暖的清晨。她柔順的任他擁在懷裏,他的舉動這樣突兀,她卻似早已懂他,懂他的寂寞,懂他的心傷,懂他的放不下。
給自己倒了杯酒,水光流轉,和晶瑩剔透的水晶杯渾然天成。他從來隻喝“伏特加”這一種酒,喜歡它的純淨渾厚,喜歡它如烈焰般滑過喉間,隻有這種極限的麻痹才能帶走內心深處的糾纏不休。
門鈴響了好久謝羽風才從沉睡中清醒過來。薑欣帶著薛柔兒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他的公寓了,而且最近似乎還有更加頻繁的趨勢,謝羽風對此並無太大反應。其實自從他離開家搬出來一個人住開始,幾乎不曾再回去過那個地方,十幾年來,他與謝中正的關係一直都不好,彼此之間向來淡漠如水,除了公事上的商談,再無其它。而最近幾年,他漸漸成熟起來,商場上的事情處理的遊刃有餘,早就能夠獨立承擔一切,而他與謝中正之間的隔膜隨著歲月的流逝卻是越來越深。
薑欣雖已是近五十歲的人了,可是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三十多的年紀,一頭火紅色的大卷發長長的披瀉下來,襯的她細膩柔白的肌膚更加嫵媚妖嬈。
“羽風啊,你可算醒了,我們還以為來的晚了,你已經去公司了呢。”銳利的鳳眼微微上挑,配上豔麗的紅唇,真真是風情萬種,她的笑一如他初見她的時候,自信中略帶得意。
薛柔兒是薑欣的姐姐薑眉和薛雲山的女兒,瓷娃娃一般的臉蛋,纖瘦的身材,跟在薑欣的身後,全然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見到謝羽風隻是羞紅了臉,柔柔的喊著“風哥哥”便再不能言語。
薑欣把手伸到後麵不動聲色的微扯了扯薛柔兒的衣裙,示意她動作快一點。薛柔兒知道姨媽最是不耐煩自己這樣的怯儒退縮,這次求她把自己帶來已是不易,是以不敢再猶豫,手裏端著盒子小心翼翼的走到謝羽風麵前:“風哥哥……你……還沒吃早餐吧?這個……是我親手做的,你……你嚐嚐看。”說罷,略帶緊張的將餐盒放在謝羽風麵前,隨後仍怯怯的走回薑欣身邊。
謝羽風坐在那裏並沒有什麼動作,白色的身影深深的陷進純黑色的沙發裏,即便是剛剛清醒,尚未有絲毫的打理,隻那樣隨意的坐著,便是掩不住的瀟灑俊逸,直看得薛柔兒一陣心動。
薑欣見謝羽風隻是低著頭,隻得幫襯道:“羽風啊,這可是柔兒一大早起來親手做的,為了不叫它冷掉,還特特的找了個保溫盒子溫著,一路捧著過來的呢。”說的薛柔兒早已紅透的臉蛋更是燒了起來。
其實他又怎會不知道柔兒對自己的心意,以及謝中正有意將她配給自己的心思。隻是,對於柔兒,他從來都隻是單純的兄妹之情,從小她便愛粘著他,而他因為種種原因,對她並無好感。隻是沒想到,竟還不能扭轉她的心。
“我還不餓。”
聲音低低的,沒有一絲溫度,可薑欣和薛柔兒都聽到了。
薛柔兒燒紅的臉頓時冷卻下來,眼眶就要滲出淚來。果然,果然還是不行啊,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他連看都不看一下。
薑欣被駁了麵子,也是無言,隻恨謝羽風太不識抬舉,柔兒這丫頭又太沒能耐了,今後要指望她實在是難。
在回去的路上,薛柔兒一直黯淡的低著頭悶悶不樂。
薑欣見她一直垂頭喪氣的,仿佛隨時就要哭出來,實在懊惱。真不像是姐姐的女兒,怎麼竟無能成這般模樣。看來,光靠她以情動人是不行了,謝羽風那小子對她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或許,最直接的辦法該是從謝中正那裏入手……
謝羽風剛走進辦公室便看見奚寧盯著什麼在發呆,連他進來了都毫無所覺。稍稍走近,卻見她猛然抬頭,下意識的把什麼藏在了身後,無所適從的看著他。
謝羽風微皺眉頭,這不像她,他所知道的她向來都是冷靜沉著,辦事滴水不漏,從不曾這樣無措。看著她的眼睛,謝羽風抬手:“是什麼?”
奚寧知道瞞不住他,隻得無奈的把報紙拿給他看。
看著手裏的東西,謝羽風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隻見頭版上醒目的一行大字“謝氏總裁年少風流,‘群賢聚會’當晚,抱得美人歸。”下麵整整一張都貼滿了他和那個女孩的照片,甚至還有幾張特意把麵部表情放大。看到她緊閉的雙眼,他不由自主的再次想起那晚,她的狼狽,她的無助,她的倔強……仿佛輕而易舉便能牽動他的心神。
奚寧竟覺得他有一瞬間的失神,是她看錯了嗎?麵對這樣的新聞,他向來不甚在意,可是這一次……
視線下移,他看見她安靜的坐在一個男人的對麵,白球鞋,簡單的休閑褲和白色T恤,長長的馬尾垂在身後,頭微微的低著,兩隻手放在腿上緊緊扣在一起。照片下麵是一排加粗的小字“神秘女子經過當晚,火速相親!!!”
她去相親?明明才二十出頭,她竟然去相親?為什麼他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堵的難受?又好像一下子被什麼攪成了一團亂。
這一刻,他隻覺得腦子裏翻江倒海,混沌不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因為這張照片而亂了心緒,甚至未曾想到這則新聞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麻煩。
“謝總……”奚寧見他盯著報紙一直沒有反應,忍不住擔憂的出聲。
奚寧的提醒讓謝羽風從矛盾中幡然醒轉。收起報紙,坐到椅子上,聲音依舊淡漠:“沒事了,你出去吧。”
奚寧看著他微低著的臉,欲言又止,終是默默的走了出去。
重新展開報紙,那抹身影再次真實的浮現在眼前。已經……放不下了嗎?冰封了這麼多年的心,始終還是不夠堅硬啊,竟還是這樣容易……就被攻城掠地。原來,他竟是那樣留戀一份溫暖。原來,這顆心,從來不曾死去。望著照片上的人兒,死寂已久的眸中漸漸彌漫出久違的柔軟……
“媽……你一直都在天上……看著我麼?”
桌上的電話響起,“謝總,您的家裏有電話過來。”
“知道了,接進來吧。”
很多事情,終究是要麵對……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