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27 更新時間:09-08-23 20:00
這裏是一家裝飾精美的西餐館,座位呈兩排靠邊列開,中間空出一條較寬的路,地麵鋪了地板,是那種棕黃色的木質。
靠著座位的裏麵種了一整排的芭蕉樹,大大的芭蕉葉碧綠碧綠的,密密的遮住了透過玻璃牆照射進來的光線,在椅子和桌子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椅子的造型圓圓的,除了靠背和坐墊的部分是綿軟的材質,其它修邊的地方和下麵的撐腳都是由粗粗的藤蔓編製而成,枯黃的色澤,給人一種純天然的感覺,就連桌布都是淡黃色的,整個大廳裏麵顯出昏黃的色調,讓人覺得心底裏都是暖暖的。
這便是“相親大會”的主辦方為煙月安排的第三天的約會地點,“來緣西餐館”。
對方的名字叫陳旭涵,煙月看過他的資料,今年三十三歲,是一名律師,因為畢業以來一直忙於工作,很少與異性接觸,因而至今未婚。
餐館裏麵很安靜,還不是吃飯的時間,隻有零星的幾個人坐在那裏喝著飲料一邊翻雜誌一邊等人。
煙月靜靜的坐在那裏,心裏卻是忐忑不安。她很早就來了,一直這樣坐著,連服務生倒給她的水都沒喝一口,雙手緊緊的揪著底下的桌布。她隻是不知該如何開口,如何麵對那張陌生的麵孔說出那樣的話。
還沒來得及強迫自己穩下心緒,隻聽頭頂傳來略帶遲疑的聲音,“請問……是顧小姐嗎?
煙月猛然抬頭,一張不算英俊卻顯得格外穩重成熟的臉龐映入眼簾。
“呃……是。”煙月忙站起來,恭敬道:“陳先生……您好。”
對方倒是沒有一點不自在,知道找對了人,臉上露出禮貌性的微笑,“顧小姐不必客氣,請坐。”說罷自己也坐在煙月對麵。
陳旭涵見煙月麵前隻有一杯開水,於是轉身叫過服務員。
“顧小姐喝什麼?”
對方這樣的彬彬有禮,反倒叫煙月更加局促起來,“我……橙汁……”聲音低低的,很沒有底氣。
“一杯橙汁,再加一杯拿鐵。”陳旭涵依舊微笑著道。
服務員做了記錄,很禮貌的鞠躬,“兩位請稍等”。
陳旭涵見煙月一直低著頭,很自然的理解為她在害羞,體貼的道:“顧小姐不必拘束,隻當是輕鬆的聊天就好。”
煙月稍稍抬起頭來,陳旭涵的眼裏滿是柔柔的笑意,看進她的眼裏,那樣的坦蕩而真誠。她隻覺得胸口隱隱的泛著疼,仿佛那笑容是對她莫大的諷刺。
或許,她做錯了,她從一開始就錯了。她自己承擔不了的事情,又怎麼能強迫一個不相幹的人去承擔?即使對方接受了那樣的交易,可她又有什麼資格?難道這一切就可以變得理所當然?不管她有怎樣的理由,不管她以後能怎樣的盡心盡責。隻是此刻,她懷著這樣的目的,便已是對他莫大的不公和傷害。
仿佛再也沒有勇氣直視他的眸子,慌亂的低頭,手在桌子下麵一分一分的揪緊。
可是,奶奶的病……該怎麼辦?
一瞬間所有的羞愧和追悔都化作陣陣無助襲向心髒,寒氣一點一點的侵入,叫她毫無退路。頃刻間,她隻覺得手腳冰涼。
一時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陳旭涵坐在煙月對麵,靜靜的看著她。她的局促,她的不安,他都看在眼裏。起先,他以為是她臉皮薄,覺得不好意思,他也不甚在意,隻是好奇如今這年代竟還能看到如此小女人的一幕。
然而,看著她的臉色在轉瞬間變得蒼白,他有些微的怔忪。然後,她微顫著唇,欲言又止,那一句“對不起……”竟似耗費了身上全部的力氣,微紅的雙眼終於緩緩望向自己。
似乎有哪裏不對了,漸漸斂去笑容,坐直身子,定定的望著她,陳旭涵沒有出聲。
“對不起……我其實……”她決定向他坦白,即使他知道真相後會像之前的那兩個人一樣惱羞成怒,憤然離去。無論如何,她不能這樣不負責任的逃走。
服務員把他們點的東西送上來。
煙月看著麵前的橙汁,一隻手緩緩握住杯子的底座,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借力的地方。她的指骨因為用力有些微的泛白,聲音低低的,沒有溫度,讓人聽了竟有一種遙遠而飄渺的錯覺……
麵前的咖啡霧氣嫋嫋,交錯纏繞,迷蒙了陳旭涵的視線。
他沒有出聲,隻是靜靜的聽著煙月低低的訴說,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段灰暗的時光……
那個時候,他和母親四處求人借錢,隻為替癱瘓在床的父親治病,可是親戚見了他們就像是見到了洪水猛獸,唯恐躲之不及,那種厭惡的眼神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父親疼的受不了的時候就拿東西胡亂的砸人,有好多次,母親的頭上被砸的血流不止,可是父親還在不斷地責罵,責罵他們不給自己看病,想就這麼看著他死……他不記得那段時間有多久,隻知道每一天都是那樣的漫長而痛苦,仿佛一條黑暗中的迷途,永無止盡,沒有出路。但最終父親還是死了,他本就得了絕症,根本無法醫治。父親死的那天,他竟有一種解脫的感覺,所有的絕望,憤怒,連同無止盡的糾纏都隨著他的死煙消雲散。從此,他告訴自己,一定不再回到那種絕望慘淡的日子裏去,決不再讓任何事纏住自己的腳步,他會活的很好,靠自己的力量把失去的一切一點一點的找回來。
陳旭涵看著對麵的煙月,那一張略顯蒼白的臉恍惚與當時的自己重疊起來,若隱若現,一樣的悲傷,一樣的恐懼,一樣的孤單無助……隻是,他不會允許,他再也不願意回去……隻覺得那一刻的慌亂迅速襲遍全身,那一句“對不起”幾乎是脫口而出。
煙月被陳旭涵突然的出聲打斷,止住了話怔怔的看著他,他的臉上分明是隱忍的怒氣,竟似不能接受。
她終於還是低下頭去,“其實……這句話該由我來說,對不起……是我自私的想要用這種方式來得到別人的幫助。我隻想到自己,卻沒有想到會給別人帶來的傷害。”
陳旭涵從煙月的臉上收回視線,抬手想要去拿麵前的咖啡,觸手卻早已沒有了溫度。望著自己微觸杯沿的手,唇邊竟似彎出一抹自嘲般的苦笑,“不……你沒有錯,隻不過……你太高估了我,我不是不能接受,而是……沒有勇氣,沒有勇氣去承擔這一切。”
送煙月回去的路上,陳旭涵的車開得很慢,他隻是望著前方,一支一支的抽著煙,眼神沒有焦點,仿佛這一條路沒有盡頭。
一直到醫院門口,看著煙月單薄的背影,他才終於緩緩開口:“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好好的走下去,還有兩天,祝你好運……”
煙月回頭,望向他的眼。他就坐在車裏朝著她笑,迎著陽光,那樣燦爛,燦爛的沒有一絲陰霾……
謝羽風一回到家便看見謝中正沉默著坐在那裏,他知道,他在等他。
緩緩走到謝中正的麵前,謝羽風沒有開口,桌上放著今天的報紙。
“坐。”語氣淡然卻威嚴。
“您不用問了,這上麵寫的都是真的。”謝羽風看著桌上的報紙,語氣堅定。
謝中正看了他一眼,仿佛不甚在意,“你以為我會信?”“我說過,這種女人你要多少都可以,但你要娶的人一定是柔兒。”謝中正的話不容置疑。
謝羽風抬頭看進那雙漆黑深沉的眸子,沒有一絲猶疑的道,“沒有薛雲山,我一樣可以拿下公司。”
“嗬……”謝中正若無其事的喝了口杯中的上好清茶,“我說過,不必要的麻煩,不要惹,你有更好的選擇。”
“可那並不是我想要的,這種選擇,我不需要。”
看著謝中正臉上漸漸釀起的怒氣,謝羽風的眼神竟變得柔軟,緩緩啟唇“難道……您從不曾後悔嗎?”
謝中正拿著茶杯的手微顫,那一抹嘲諷的笑意瞬間在臉上僵硬。他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又怎會不明白。
此刻,謝羽風看的分明。果然,果然放不下啊,那麼,究竟是為什麼?既然愛,為什麼又叫母親空等了一輩子?他忽然覺得麵前的人是多麼可笑,拋棄所愛,最終又得到了什麼?嗬……不過把自己變成一個可憐人罷了。
那張臉如陽光般燦爛,她的喜、怒、哀、樂,一瞬間充斥了他的大腦,不受控製,一如過去。謝中正終究再也拿不住茶杯,微涼的水灑在身上也渾然不覺,隻覺太陽穴突突的跳著,幾乎不敢直視謝羽風的眼,連聲音都變得沙啞。
“你母親她……”
“……她從不曾怪過你,卻始終沒能等到你……”
不再去看謝中正的反應,謝羽風轉身離去。這麼多年的憤怒和恨意,本以為一旦爆發,便是毀天滅地。卻沒想到,到了這一刻,更多的隻是憐憫。那一場追不回的過去,終究已是過去,至少母親等了一輩子的人也愛著她,便已足夠。如今,逝去的人已然逝去,而活著的人也終將在今後漫長的歲月裏追悔莫及,這是一場沒有勝者的賭局……
坐在車裏,他的心是從未有過的寧靜,指腹輕輕劃上母親的臉龐,嵌著照片的風鈴搖曳著發出清脆的聲響。目光如水,流瀉在這靜謐的空間裏,唯有濃濃的思念。媽,您其實早就知道一切了吧?所以那樣心甘情願的守候了一輩子……您放心,風兒一定會找到真心喜歡的,也一定要讓她真心喜歡上風兒。風兒保證要讓她幸福,絕不會讓您的悲劇再一次發生了。
撥通電話,那一邊是奚寧的聲音:“謝總。”
“幫我調查報紙上那位女孩的資料,要詳細,下午上班之前給我。”
“呃……好。”話音未落,那一邊已經傳來“嘟嘟”的聲響。奚寧略帶疑惑的重新拿起今早的報紙,照片上的女孩讓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或許隻是她看錯了,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純粹不過是媒體惡意的炒作罷了。那麼……他呢?應該也是一樣的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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