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37 更新時間:26-09-13 06:11
城外連綿的山林間晨霧未散。
顧府暗衛與紀淮麾下清沐幫的眼線,循著逃仆阿順出逃的方向分頭追索數日。山林昨夜落過一場夜雨,泥土裏的腳印被雨水衝刷殆盡,追蹤到三岔岔路口之後,所有線索徹底斷掉。三條道路分別通向山野墟落、深山驛道與江南渡口,方向迥異,無從判斷阿順究竟選擇了哪一條。
密報送回顧府前廳,屋內氣氛壓抑沉凝。
顧臨淵立在案前,指尖按著攤開的地形圖,紙邊被捏出褶皺。“線索盡數在此中斷。渡口可遠走他鄉,深山便於潛藏,墟落人流混雜利於隱姓埋名,三條路皆是可能。”
紀淮站在一旁,眉宇緊鎖。絡塵散這條最關鍵的突破口,如今隨著阿順的銷聲匿跡變得渺茫。
“最壞的結果,便是阿順已經遭人滅口。”紀淮聲音低沉,“若是人已經遇害,我們再怎麼追,尋到的也隻會是一具屍體。”
思慕躬身站在階下,回稟眼線探查所得:“公子,岔道周邊仔細搜過,沒有打鬥血跡,也沒有遺棄行李雜物,分辨不出是阿順自行抹除行跡,還是早有接應之人替他消去痕跡。”
“分三隊繼續暗中追查,不可張貼告示驚擾外人,一切務求活口。”顧臨淵沉聲下令。
暗衛頭領領命退下,前廳隻剩紀淮與顧臨淵二人。
窗外晚風卷走枝頭殘存的海棠花瓣,花期將盡,新葉已經鋪滿枝椏。
紀淮心底那樁蒔花樓的誤會,依舊如一根細刺埋在心底。這些時日幾番獨處,話數次湧到喉頭,可府內危機四伏,紀玉楓重傷未愈,每一次他都強行將秘密壓回心底。
“阿順一日不歸,府中的隱患便一日不能根除。”紀淮望向地圖,“阿順不過一介灑掃仆役,斷無本事弄到絡塵散這般罕有的禁毒,府內必定還潛伏著他的同黨。幕後之人手握如此狠厲的手段,絕不會就此偃旗息鼓。”
“我與你所想一致。”顧臨淵抬眼看向紀淮,目光帶著探究,“那日東廂庭院,你話說一半便驟然停住。如今四下無人,你心中藏著的事,不妨直言。”
紀淮心口猛地一緊。
又是這個時刻。隻要開口,便可道出蒔花樓那夜衝破毒霧、身負劍傷救下顧臨淵的人是自己,並非紀玉楓。
可腦海之中立刻浮現重重現實:阿順杳無音信,幕後黑手虎視眈眈,紀玉楓傷口尚未愈合。一旦揭穿冒領恩情一事,紀玉楓將陷入尷尬難堪,紀家和顧家的同盟關係也極易生出隔閡,當下絕非攤牌的時機。
紀淮微微垂眸,避開顧臨淵的視線,眼底漫上一層悵然:“如今禍事接連不斷,追查內奸逃仆已經分身乏術。這件屬於我的私事,待風波塵埃落定,我定然和盤托出。現下,還不是時候。”
顧臨淵靜靜凝視他片刻,見他心意已定,便不再逼迫,淡淡頷首:“好,我等你願意開口之時。”
---
與此同時,漪蘭院後花園。
繡球花團團盛放,層層疊疊的花簇鋪滿半座小園。紀雙雙陪著顧天歌坐在臨水的石欄邊。
經過幾日調養,顧天歌夜裏的夢魘少了許多,但府中到處都在追查逃仆、排查內奸,侍衛往來巡守的腳步聲、下人們私下的竊竊私語,依舊時不時撩動她心底的惶恐。
紀雙雙方才去過東廂探視紀玉楓,確認兄長傷勢穩定,便又抽身來到漪蘭院。她膝頭橫放一柄短匕,手裏捏著一把竹篾,正慢悠悠編一隻小小的花燈。
顧天歌手肘搭在石欄上,靜靜看著她手指翻飛,竹篾彎折纏繞,一盞小巧花燈漸漸成型。
“你既要掛念大哥的傷勢,還要聽紀淮安排江湖眼線的消息,不必日日都過來陪我的。”顧天歌輕聲說道,語氣裏藏著幾分心疼,“我在院內有侍女相伴,不會有事。”
紀雙雙指尖一頓,抬眼看向她,嘴角揚起一抹灑脫笑意:“那些事自有手下人去奔走。我若是不來,你聽見外麵一點動靜便心神緊繃,夜裏又要睡不安穩。”
說話間,紀雙雙依舊習慣性時不時掃視假山、樹叢等隱蔽角落,曆經生辰宴的刺殺,這份警惕早已刻進骨子裏。
顧天歌望著她,心底的情愫又悄悄泛起漣漪。危難之時的舍身相護,風波未平之時日複一日的陪伴,點點滴滴都落在她心上。她微微傾過身,衣袖輕輕蹭到紀雙雙的胳膊,小聲道:“隻要你在一旁,我便安心許多。”
少女的聲音輕柔,帶著毫不掩飾的依賴。紀雙雙耳尖微微發熱,手上編花燈的動作慢了半拍。
“放心,有我守在這裏,沒人能傷你分毫。”紀雙雙把初具雛形的竹燈遞到顧天歌手中,“拿著玩,夜裏點亮,也能驅散幾分心底的懼意。”
顧天歌雙手捧過微涼的竹製燈架,指尖觸碰到紀雙雙的指節,微微一顫,臉頰泛起淡淡的緋色,正要開口道謝。
驟然間,一陣嘈雜的呼喊聲從後園假山的方向遙遙傳來,夾雜著兵器相撞的脆響,劃破庭院的寧靜。
紀雙雙瞬間繃緊全身,短匕“錚”地一聲出鞘,豁然起身。
“是假山方向!”
顧天歌臉色一白,方才壓下去的恐懼瞬間翻湧上來,生辰宴那滿地血色的畫麵一閃而過。她下意識伸手攥住紀雙雙的小臂,指尖微微發抖:“又、又有刺客嗎?”
“你待在此處不要亂跑。”紀雙雙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將她護在臨水的花樹之後,又看向不遠處值守的兩名侍衛,“你們留在這裏保護顧小姐,不許離開半步!我過去看看情況,很快折返。”
“雙雙,務必小心!”顧天歌攥著她的袖口不肯鬆開,眼底滿是真切的擔憂。
“我曉得。”紀雙雙簡短應下,掙開衣袖,身形掠起,循著打鬥聲響直奔假山。
顧天歌捧著那盞半成品竹花燈立在花蔭之下,一顆心高高懸起,目光死死望著紀雙雙遠去的背影,手心沁出薄汗。兩名侍衛橫刀肅立在她身側,嚴密戒備四周。
假山那邊的打鬥聲並沒有持續很久,喧鬧很快平息。可還沒等顧天歌鬆一口氣,一道尖銳刺耳的示警哨音猛地刺破府中長空!
那是東廂客院遇襲的信號!
顧天歌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東廂,那是紀玉楓養傷的院落!
假山處隻是佯攻,敵人調虎離山!
已經趕到假山的紀雙雙聽見哨音,臉色驟變,不再理會假山現場,立刻調轉腳步,拚盡全力向東廂飛奔而去。
顧天歌站在原地,手足冰涼,想要跟過去,卻記著紀雙雙的叮囑不能擅自離開,隻能緊緊攥緊手中竹燈,指尖幾乎要將竹篾捏變形,滿心焦灼地向東廂的方向眺望,默默祈願眾人平安。
---
前廳這邊。
侍衛神色慌張衝進門內,高聲稟報:“將軍!後園假山傳來異動,疑似有黑衣人潛入,護衛已經趕過去了!”
顧臨淵與紀淮神色驟變,雙雙提劍快步奔赴假山。
假山亂石林立,藤蔓纏繞,極易隱匿身形。大批侍衛已經合圍在此,地麵散落數枚刻著斷天標記的淬毒飛鏢,幽藍寒光刺目,刺客卻早已不見蹤影。
“交手不過兩三招,那人便借高牆躍出逃走,隻留下這些飛鏢。”侍衛躬身回稟。
紀淮拾起一枚飛鏢,看著鏢身的斷天紋路,眸色沉沉:“斷天的暗器。隻挑釁傷人,不求得手,是故意引我們過來。”
顧臨淵俯身查看地麵被刻意擦拭過的足跡,聲音冷冽:“調虎離山之計,虛張聲勢。把府中大半護衛誘騙到後園。”
話音未落,東廂方向淒厲的示警哨響徹府邸。
“不好!大哥!”紀淮心頭大駭,腳下發力,如離弦之箭衝向東廂,顧臨淵緊隨其後,一眾侍衛盡數調轉方向狂奔。
紀雙雙幾乎與他們前後腳抵達東廂院外,氣息微喘,短匕寒光凜冽,奔跑途中心中還記掛著後花園孤身留守的顧天歌。
院門口兩名守衛被人重手點暈在地,房門被劈開半扇。紀淮一腳踹開屋門。
屋內,紀玉楓半靠在臥榻之上,肩頭舊傷本將結痂。一名蒙麵黑衣刺客短刃直刺他心口。紀玉楓重傷之下行動受限,隻能勉強側身躲閃,舊傷被劇烈牽動,悶哼一聲,鮮血迅速浸透紗布。
“大膽狂徒!”
紀淮長劍出鞘,劍光如雪直刺刺客後心。
刺客見大批人馬已經趕回,知道刺殺失敗,無心戀戰,抬手撒出一大把迷煙粉末。白茫茫的濃煙瞬間充斥整間屋子。
“當心迷煙!”思慕緊隨而入,揮袖奮力驅散煙霧。
待到煙塵稍散,窗扉大開,刺客已經破窗遁走,窗沿隻餘下一小塊撕裂的黑色衣料。
紀淮快步衝到榻邊扶住紀玉楓。
“大哥,你怎麼樣!”
紀玉楓死死按住滲血的肩頭,額角冷汗層層,氣息粗重沙啞:“無妨……隻是舊傷崩裂,那人出手,是直奔取我性命而來。”
顧臨淵踏入屋內,掃視狼藉的房間,臉色冷得如同寒冰:“後園假山隻是誘餌,敵人聲東擊西,目標直指尚且無力反抗的紀玉楓。”
“思慕,速取金瘡藥!”紀淮厲聲吩咐。
思慕領命急步離去。
紀雙雙站在門邊,心中記掛漪蘭院的顧天歌,不敢久留:“我得趕回漪蘭院,提防刺客再調轉方向去侵擾女眷院落。”說罷,便提刀匆匆離去。
紀淮看著榻上痛苦隱忍的紀玉楓,心底怒火翻湧,又夾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苦澀。
就算他再想要講出蒔花樓的真相,可眼前刀兵接連相向,危機如影隨形,依舊不是合適的時機。隱瞞不會消弭危險,可貿然戳破,又會徒增內部的難堪。兩難之間,他進退維穀。
顧臨淵移步窗前,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高牆之外樹影搖曳,暗影重重,仿佛無數雙眼睛,正躲在暗處窺探府裏的一舉一動。
這場假山製造出來的虛響,僅僅隻是一次凶狠的警告,真正致命的殺招,還在後麵。
另一邊,漪蘭院花樹下。顧天歌一直惴惴不安地望向遠處東廂,直到看見紀雙雙那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歸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緩緩落回原處。
作者閑話:
請大家多多投票收藏,求枝枝,喜歡作品多評論多催更。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