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96 更新時間：26-02-01 08:05
“此事暫時不要聲張。”喬靈沉思片刻，吩咐道，“皇上不讓我插手這些事，自有他的道理。我們隻需多加防備，守好鳳儀宮，不讓他們再有可乘之機。至於太後那邊，她既然敢做出這種事，自然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小春和小秋齊聲應下。她們看著喬靈沉穩的模樣，心中的擔憂也少了幾分。她們知道，自家娘娘看似溫和，實則聰慧堅韌，絕不會輕易被打倒。
夜色漸深，鳳儀宮的燈火依舊明亮。喬靈坐在燈下，手中握著龍天傲送給她的一枚玉佩，玉佩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讓她的心漸漸安定下來。她知道，接下來的兩日，或許還會有更多的試探和陰謀，但她無所畏懼。隻要有龍天傲在，隻要她自己足夠強大，就能穩穩地站在他身邊，成為他名副其實的皇後。
雕花描金的美人榻上，郭晶正呆坐著，一身藕荷色繡折枝蓮的宮裝皺了半邊，鬢邊那支累絲嵌寶的金步搖歪斜著，垂落的珠串輕輕蹭著下頜，她卻渾然不覺。窗外的暖陽透過菱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連簷下的銅鈴被風拂過，叮鈴鈴響得清脆，也沒能喚回她一絲神誌。
她的眼眶是紅的，眼底積著化不開的傷感，往日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像蒙了塵的琉璃，怔怔地望著地上那方繡了一半的並蒂蓮錦帕，指尖還捏著一枚銀針，針上的絲線早已纏作一團亂麻。
太後由兩名宮婢攙扶著，踩著軟緞繡鞋悄無聲息地走近，見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漫上一層心疼，放輕了聲音歎道：“晶兒，我的傻孩子。”
這一聲輕喚，終於像是石子投入死水，郭晶肩頭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看清來人的瞬間，她眼中積蓄的淚珠子再也繃不住，一顆顆滾落下來，哽咽著喚了聲：“姑姑……”
太後連忙示意宮婢退開，自己挨著她在榻邊坐下，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那懷抱帶著熟悉的檀香氣息，溫暖而安穩，郭晶緊繃的脊背霎時垮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打濕了太後肩頭的織金褙子。
“晶兒，”太後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裏滿是疼惜，“哀家一直都把你當成親生女兒，這些日子你茶飯不思，整日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叫哀家如何不心痛？”
郭晶埋在她懷裏，肩膀微微聳動，哽咽著低語：“姑姑，對不起……是晶兒不孝，讓您憂心了。”
太後鬆開她，伸手拭去她頰邊的淚痕，語氣漸漸平和下來，帶著幾分篤定：“孩子，你且放寬心，哀家自有辦法，叫皇帝風風光光娶你入宮。隻是你瞧瞧你現在這副樣子，麵色憔悴，眼窩青黑，哪裏還稱得上是咱們龍興皇朝的第一美人？快，把那碗燕窩蓮子湯喝了，養好了精神，才好爭這口氣。”
郭晶本是五大美人之首，素日裏最是愛俏，聽見“第一美人”四個字，黯淡的眼底總算亮起一絲微光。她抬起淚濛濛的眼，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破涕為笑：“姑姑，您說的……是真的嗎？”
太後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又心疼地點了點頭，隨即抬眼掃過殿內伺候的宮人，沉聲道：“你們都下去吧，沒有哀家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宮人們齊齊躬身應了聲“是”，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太後這才斂了笑意，湊近郭晶，壓低了聲音問：“晶兒，那個叫喬靈的女子，身形與你相比如何？”
郭晶愣了愣，細細回想了一番，如實答道：“她比我高些，約莫……與普通男子一般高呢。”
龍興皇朝的女子，大多身量嬌小，不過一米五到一米六之間，喬靈那一米六五的個頭，在後宮裏當真是鶴立雞群。
太後聞言，眉峰微蹙，心中暗忖：原想著尋個易容聖手，將喬靈與晶兒調換了，再尋個由頭把喬靈送出宮去，神不知鬼不覺。可瞧這身形差距，易容術再精妙，也瞞不過近身之人的眼睛，這法子是行不通了。既然軟的不行，那便隻能……除了她。
她心念電轉，麵上卻不動聲色，話鋒一轉又問：“晶兒，你與齊家小姐的關係，素來如何？”
郭晶微微一怔，脫口問道：“姑姑說的，是晉王的妹妹齊嘉嗎？”
太後頷首。
“我與她關係一向不錯，”郭晶蹙起眉，語氣裏帶著幾分悵然，“隻是自從那日皇上下旨，冊封喬靈為後，她便再也沒有進宮來了。這些日子，我連她的麵都未曾見過。姑姑怎麼突然問起她來了？”
太後看著她，緩緩道：“這麼說，晶兒早已知道，她也心悅皇上？”
郭晶垂眸，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輕聲道：“她看皇上的眼神，那般熾熱，晶兒……如何能看不出來。”
“既是如此，”太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循循善誘道，“你們二人同心悅皇上，她心裏定然也是不甘心的。如今皇上將喬靈護得嚴實，不許任何人探視，哀家便是想尋由頭見她一麵，勸她鬆口，也是不能。可哀家聽說，齊家那丫頭與喬靈，似乎有幾分交情。若是她肯出麵，喬靈斷沒有不見的道理。”
郭晶雖不及太後那般老謀深算，卻也不是愚笨之人，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太後的言外之意，抬眼望著她，試探著問：“姑姑的意思是，讓晶兒去請齊小姐，把皇後約出來見您？”
太後見她一點就透，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讚許地點了點頭：“還是我的晶兒聰明。你且寫一封書信，哀家派人送去齊府，料想她看了信，明日定會進宮來看你。到時候，哀家自有主張。”
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齊府的馬車便疾馳著駛入了宮門。齊嘉一身湖藍色的羅裙，裙擺還沾著些許晨露，腳步匆匆地踏入郭晶的別院，剛進門便急切地拉住她的手，連聲問道：“晶姐姐，你書信裏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當真有辦法，讓我們都能嫁給天傲哥哥？”
郭晶握著她微涼的手，臉上漾著一抹平靜的笑意，柔聲安撫道：“小嘉妹妹，姐姐何時騙過你？太後老佛爺說了，隻要你能把皇後約出來，她便有法子說服皇後，讓皇上冊封我們為妃。”
齊嘉臉上的喜色淡了幾分，眉頭輕輕蹙起，有些猶豫地說：“我與她雖有幾麵之緣，可實在算不得深交，不知……能不能約得動她。”
“妹妹放心，”郭晶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篤定，“外頭人人都說，這位新晉皇後性子親切，最是重情重義。你去約她，她斷沒有推辭的道理。”
“可我一見她就來氣！”齊嘉跺了跺腳，臉上滿是憤憤不平，語氣裏帶著孩子氣的執拗，“她不過是個來曆不明的女子，憑什麼就能穩坐皇後之位？天傲哥哥明明該……”
話說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隻是腮幫子氣得鼓鼓的，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半點心機都藏不住。
郭晶瞧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語氣愈發溫柔：“小嘉妹妹莫急，也不需要你親自去約。姐姐自有萬全之策。”
齊嘉眨了眨眼，滿臉疑惑地望著她，眼中滿是不解。
郭晶斂了笑意，揚聲朝內室喚道：“無情，出來吧。”
話音剛落，內室的珠簾便“嘩啦”一聲被人掀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了出來。他麵容英俊，卻帶著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酷，身後還跟著一個眉目清秀的年輕姑娘。
“這位是易容聖手無情先生，”郭晶指著那中年男子，向齊嘉解釋道，“隻要先生取了妹妹的容貌，便能依著你的模樣，製出一張一模一樣的人皮麵具。到時候，讓這位姑娘戴上麵具，扮作你的模樣去約皇後，旁人哪裏能辨出真假？”
齊嘉恍然大悟，驚道：“晶姐姐的意思是，讓她代替我去約皇後？”
“正是，”郭晶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你隻需親筆寫一封書信給我，餘下的事，交給姐姐便是。趕在封後大典之前，太後老佛爺定會說服皇上，立我們二人為妃的。”
齊嘉心裏雖還有幾分疑慮，可一想到能嫁給龍天傲，那些許的不安便被滿心的歡喜壓了下去。她咬了咬唇，終究還是點了頭，依著郭晶的安排應了下來。
暮色將臨未臨，金紅的霞光斜斜淌進鳳儀宮的書房，給滿架的史書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喬靈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書頁，目光卻有些渙散——自午時起，右眼皮便跳得厲害，一下下的，像是有根無形的弦在輕輕撥動。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唇角牽起一抹自嘲的笑。明日便是封後大典，想來是自己心裏太緊張了吧？畢竟是從一介孤女走到母儀天下的位置，縱是穿來這時代幾年，見慣了風浪，此刻也難免心有惴惴。
“小春，”她放下書卷，聲音輕緩地喚道，“封後大典一般要多久？”
侍立在一旁的小春聞言，連忙上前回話，聲音恭謹又帶著幾分體貼：“娘娘，皇上早就吩咐過了，一切從簡，想來不過半日的光景便罷了。”
“哦，”喬靈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叩了叩桌麵，輕歎一聲，“還是有些長。”
她實在厭煩那些繁文縟節，若不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她倒寧願和龍天傲兩人，在宮裏擺一桌小菜，安安靜靜地吃頓飯便好。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小秋捧著一個素色的信封，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雀躍：“娘娘！有您的信！”
喬靈挑眉，接過信封拆開，掃了幾眼後，眼底倏然漾起一抹笑意，她將信紙折好揣進袖中，轉頭對小春道：“小春，你隨我去禦花園的涼亭走一趟吧。”
小春聞言，臉色頓時變了變，連忙上前一步勸阻：“娘娘，皇上先前可是特意叮囑過，讓您這幾日安心在鳳儀宮休養，莫要去禦花園那邊走動呢。”
喬靈忍不住笑了，眼底的笑意漫開來，像是化開了一汪春水：“無妨的，是晉王的妹妹齊嘉來看我，她說她身份不便，不好直接來鳳儀宮，便約我在涼亭見上一麵。”
小春依舊滿臉猶豫，眉頭緊緊蹙著，語氣裏滿是擔憂：“娘娘，要不還是讓小春先去稟報皇上，讓那位齊小姐改道來鳳儀宮見您吧？禦花園那邊人多眼雜，萬一……”
“好啦好啦，”喬靈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你呀，就是太緊張了。我不過是去見個朋友而已，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皇宮禁地，能出什麼事？”
小春咬了咬唇，臉上的擔憂分毫未減，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後怕：“娘娘，小春是怕……怕再發生上次跳湖的事。”
上次喬靈被人暗算推下禦花園的湖，差點沒了性命，那件事之後，小春便越發謹慎，恨不得時時刻刻將她護在羽翼之下。
喬靈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傻丫頭，哪能那麼巧，又有人掉湖裏了？你要是實在不放心，不肯去，那我可就叫小秋跟我去嘍。”
說著，她便作勢要喚小秋。
小春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急聲道：“娘娘！還是小春隨您去吧！”她可不敢讓小秋那個毛手毛腳的丫頭跟著，萬一出了什麼岔子，她萬死難辭其咎。
禦花園的晚風帶著幾分花香，吹得人渾身舒爽。喬靈剛走到通往涼亭的小徑，便遠遠瞧見一個身著鵝黃衣裙的女子，正靜坐在涼亭的石凳上，身姿窈窕，背影清麗。
她腳步輕快地走上前，唇邊漾著笑意，朗聲喚道：“齊小姐。”
那女子聞聲，連忙站起身來，轉過身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隻是那笑容裏，似乎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微微屈膝，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親昵：“靈姐姐，不，小嘉應該稱您為皇後娘娘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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