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夜

章節字數:9605  更新時間:09-10-05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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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夜

    “咳,咳咳!同學們!安靜!啊…咳,安靜一下!”

    就算花白頭發的年邁教授再怎麼努力甚至咳得肺出血,此刻的同學們仍舊各high各的,一致無視了他。

    “……咳咳!下麵介紹一位轉校生,咳哼…!請安靜一下,安靜一下!”

    顯然這句話的影響力絕對比教授再怎麼賣力的咳嗽都有效。幾乎在片刻之間,這個空間就立刻呈現出死寂的詭異氛圍。

    “嗯…那麼,神樂同學!請進。”

    “哢…!”

    “神樂同學是從日本轉學過來的,全名叫做神樂夕。”

    勉強還算能讓人認出寫的是什麼的字,一點一點爬出了“神樂夕”這幾個字眼,教授提了提鼻梁上的老花鏡轉身,露出兩顆金燦燦的假門牙笑了,因為終於得到了同學們的正視。

    轉校生神樂夕的笑臉很帥氣,但又不失調皮可愛,就像太陽一樣光彩奪目,還很溫暖,每一絲都實實在在的照在了同學們的心窩上,吸引著每一個人去注意他接下來的舉動。

    教室裏還剩餘兩個空位。還沒等教授開口指定座位,神樂夕就自己走到了那個自從他進來這個教室就沒有正眼瞧過他的夜辰憐身邊。他沒有看過這個吸引了所有同學目光的男孩一眼,哪怕是用眼角的餘光。他的注意力永遠都隻停留在外麵的空草坪上,那個能最清楚的看到對麵服裝設計學院男生寢室的空草坪,那個能在夜裏看到夜辰憐認為是最美最靜謐的星夜的空草坪,那個從開學初就說要拆掉重建一座圖書館,卻一拖再拖到了現在的第二個學期仍舊空放著的空草坪。

    “喲!我叫神樂夕!請多多指教!”

    盡管夜辰憐依舊沒有轉頭看他一眼的打算,依舊淡淡看著空曠的草坪,即使他的表情一點也算不上好看,甚至有點冷漠。看著便讓人心生寒意,退避三舍不求與他為友了。神樂夕還是很熱情的和他打了個招呼。

    “哦…”

    “你在看什麼?”

    “……那邊。”

    “嗯?草坪麼?”

    “是。”

    “誒~?總感覺…看起來好寂寞啊。”

    夜辰憐突然轉頭瞪向身邊這個堆著一臉憨笑的轉校生。雖然這個笑容在其他人眼裏還是帥得一塌糊塗,陽光的融了心窩。

    “……”

    “怎麼了?難道你不是因為它看起來很寂寞才會這樣一直看著它的麼?”

    夜辰憐的臉上閃過一絲驚異,不過很快又被他冷淡的神情掩去。收拾起原先那些舒舒服服大占兩個抽屜空間隨意放置的書本,座位也更靠裏挪了挪,才發現整個班級的人至始至終都一致在向他行注目禮,原因很明顯不是他而是他身邊這個轉校生。隨意的靠在椅背上,臉上貼上大字‘都看著我幹什麼?不是在上課麼?繼續啊…’陣陣寒意掠過,才有極少部分人識相的轉過去看著教授。

    “咳,咳!啊…那個,同學們注意了!現在開始上課!嗯咳…把書翻到第27頁……”

    不管有多少人在聽,這課還是要上下去的。這位教授是很敬業的。

    “你叫什麼?”

    “夜辰憐。”

    “哦~夜辰憐…我可以叫你憐麼?”

    “隨便。”

    “那…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

    “憐!早上好!”

    “……哦。”

    聖櫻學院是這個繁華城市最著名的貴族大學之一,但並不是說在這裏上學的學生就必定是聲名顯赫的貴族子弟,學院主要致力於藝術方麵的發展,很多對藝術有遠大理想的學子們的首選便是這所大學。

    而這所大學最豐富的資產就是貴族,有藝術夢想的官家子弟大部分選擇在這所大學就讀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學院的院長是這個城市現任市長的夫人。其中紛繁複雜,道不清說不明又不能隨意忽視的官場競爭,顯然是不言而喻的。

    而且學院學費之類的東西相比其他貴族學校也算得上便宜。學院的師資力量是由市長夫人親自聘請的高學曆講師,學院的環境是由市長夫人親自參與設計的,學院食堂的廚師是由市長夫人親自篩選的……等等等等的因素都使聖櫻學院的一切看似完美,不過…實際,它確實很完美。

    聖母與小天使的雕像傲然置立於學院中央廣場的大型噴水池裏,正午的陽光片片灑下,落在噴水池裏的時候竟覺它映得小天使的臉紅撲撲的,雕像周圍也襯著水氳顯出迷幻的霧色。晃眼間又疑是這些調皮的光粒濺起了晶瑩剔透,璀璨明麗的水晶珠,有的清清涼涼躍然池邊低聲呢喃的情侶們身上,有的洋洋灑灑降在池邊悄然露頭的小草尖上。或被帶走,或被揮去,或被踩碎……卻依然難掩它們曾經的美麗。

    神樂夕被學生會長帶著到處逛,說是參觀熟悉一下整個學院。走遍食堂,郵局,銀行,人工湖,購物中心,圖書館,遊泳館,體育館,足球場,網球場,教學大樓,實驗樓,宿舍樓,教職工辦公樓,東南西北各個廣場……最後,是這個中央廣場。

    雖然神樂夕表麵一副虛心求知,清爽依然的樣子,這逛也是由觀光車代替步行的,可他的內心世界卻已然頹廢疲勞得一塌糊塗了,心想:這裏是最後一站了吧~是!這裏是很美沒錯,可是學長!要是我累死了,那整個世界再美都沒用……我什麼時候可以去找憐啊~?

    “那個,學長,這裏是最後一站了麼?”

    神樂夕努力送一張極其自然的陽光笑臉給麵前的學長,不失禮貌的問到。

    “嗯…嚴格來說這裏確實已經是最後一站了,不過還有另一個附屬學院沒……”

    學長邊說著邊抬頭看向神樂夕,卻瞬間被這個笑臉震撼到,話音也突然弱了下去。

    “嗯?學長你怎麼了?是還有一個學院沒有參觀麼?”

    “是…是的。”

    “這樣啊…可是我的行李都還丟在宿舍裏沒有整理,恐怕會給同宿舍的同學帶來麻煩。如果還要參觀的話,我怕會沒有時間啊…嗯…真是傷腦筋……”

    “是,是啊…真傷腦筋。”

    “那…學長,我們可不可以明天再參觀那個學院?明天中午我一下課就來找學長,好麼?”

    “好!……不是,嗯…好,好的。”

    “謝謝學長!明天請你吃東西!那我先走了~”

    “……哦,哦!”

    一直到目送這個轉學生學弟離開中央廣場直至看不見人影,學長同學才恍恍然回了神智。手裏提著兩個礦泉水瓶,無限呆滯的坐到噴水池邊。

    低頭看看左手自己的礦泉水瓶,再看看右手神樂夕留下的礦泉水瓶,臆想如雜草般肆意叢生。突然,不知道是被自己什麼樣的想法嚇到了,他觸電般猛的丟掉兩個礦泉水瓶,接著又好像瞬間置身極寒之地般狠狠的搓起雙臂,還抖啊抖的停不下來,嘴裏念念有詞的話語也像漸響模式的手機鈴聲那樣慢慢聽的清楚些了。

    “搞什麼啊…他是男的誒!我慌些什麼?心跳什麼?…臉又為什麼會那麼燙!?”

    他實在應該慶幸身邊的人們基本上都因為中午的廣播時間到點而紛紛散去了。

    一段優雅淒美的音樂,幽幽飄至或已經在教室等待的同學們,或還在往平日的駐紮點趕的同學們耳邊。

    “以上,是名為《敘事曲》的小提琴獨奏曲。”

    7分多鍾後,一個輕靈不似凡人平庸,清甜不似孩童稚嫩,靈動好似豎琴般悠揚的聲音傳遍整個學院。

    7分多鍾沒有詞彙的純音樂在外人看來真的很長,但在所有聖櫻學院的人們聽來就是一種享受。就算它是70分鍾,估計都沒有任何人會有怨言。

    “生活中總會有一些讓你措手不及的事情發生,那種感覺真是一點也不好…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也有過相同的感覺呢?”

    在廣播室裏的夜辰憐當然看不見他的忠實聽眾們拚了命點頭,愣是要把脖子上那家夥晃下來的模樣。所有人都是那麼認真的傾聽著從廣播裏傳來的,每天都期盼著的聲音。

    “突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明亮,有種被撥開了雲霧讓陽光透落的感覺,很奇怪呐…不知道是為什麼…今天,那裏仿佛沒有了以往的陰霾,好像能更清楚的看清些什麼了,具體是什麼,我卻無從得知。”

    神樂夕椅在廣播室所在大樓下正對那片空草坪的石柱邊,靜靜的聆聽這個縈繞著整個聖櫻學院的動人聲音。視線所及之處盡是這個空草坪的寂寥,風卷殘葉飄過時更是有種說不出的淒苦。

    看著廣播室窗外正對著的那片草坪,夜辰憐的嘴角悄悄的帶上了一個弧度,他是在笑自己傻。

    曾經的自己傻在,那個人明明已經拋棄了他,他卻還是執著的癡等著,等那個身影的出現,等那個人輕喚他的名字,等那個人溫暖的擁抱。其實很明白,再怎麼等都已經沒有用了,是自己先忘了他,是自己抓不住他。居然,直到現在還在奢求那個人回來,真是傻得可以。

    而現在的自己竟又開始奢盼起他人的關心來,竟會冒出‘如果能多一個人說說話,該多好…’這種可笑的念頭,根本沒有人願意和他相處,根本沒有人會真心把他當朋友,早就應該清楚的了解到這些,今天那個家夥的突然出現居然還是攪亂了他的思緒,顯然是自己太傻,現在竟又犯起傻來了。

    還覺得自己活的不夠笑話麼?…你真的傻得可以了,夜辰憐。

    “當有人對你說‘我們是朋友’的時候,最恰當的反應,應該是什麼呢?…很奇怪吧,這個問題。在聽到有人這麼說的時候,大家一定都會覺得很開心,很幸福吧,就是那種‘有朋友真好’的感覺……不過我的回答隻有一個[哦。],我不知道應該回答什麼,隻不過是第一次見麵的人就可以稱作朋友…麼?真的不知道。”

    神樂夕…你說那句話的時候在想什麼?想和我做朋友?不用了,沒那個必要。

    “下麵為大家帶來一首《我還記得》。”

    “我還記得那年傾盆大雨

    狼狽奔跑穿越幾條街

    握緊雙手

    為愛的不顧一切

    我還記得那年你的聲音

    耳邊回蕩那一句誓言

    你吻我的臉都是我心中

    收藏一生的快樂

    漸漸我們都有新朋友

    多久不再並肩走

    忙忙碌碌看人生匆匆

    忘記了年輕的夢

    好想回到那年夏天

    教室門前你笑容滿麵

    拍拍我的頭說你別哭

    考壞一次不是末日

    未來還有很長的路

    我們要一起去看世界

    ……

    “今天,竟然輕易的被一人看穿了心裏所想,我居然會莫名的感到慌亂,真是…不知道怎麼說了。然後又突然覺得現在的自己還真是蠻傻的。嗬…奇怪了,一個人怎麼可以活的像我那麼糾結呢?嗯…希望大家不要也像我一樣總是這麼容易就胡思亂想,一定要每一天都過的很快樂,很幸福……最後,一首範瑋琪的《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送給大家。”

    一天裏唯一一段屬於夜辰憐一個人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收拾好一些零碎的東西,信步走向每天下午必去的那片空草坪。

    還是一如既往的空曠,還是一來到這裏就會讓夜辰憐的心裏,像揣著整個世界的人們的寂寞那樣說不出的淒涼。

    就像例行公事一般,每天下午來看看這裏,已經成為夜辰憐生活中的一個習慣,每次來這裏都會想到一些曾經的美好與悲傷,每次來這裏都會一個人靜靜的躺著或坐著,想像自己還像以前一樣是和那個人在一起的。

    “[突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明亮,有種被撥開了雲霧讓陽光透落的感覺]”

    “!?……”

    “[當有人對你說‘我們是朋友’的時候,最恰當的反應,應該是什麼呢?]”

    “[今天,竟然輕易的被一人看穿了心裏所想,我居然會莫名的感到慌亂……]”

    “你很在意我麼?”

    “不要隨意揣測別人的想法。”

    “可是我揣測對了~”

    “你以為你是誰?”

    “不然的話,你不會在自己最重視的午間廣播的時間裏提到這些。”

    夜辰憐不想再直視這個人奇怪的表情,背過身去側躺在有點斜度的草坪上,輕聲道:“不關你的事…”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漂亮?”

    “……”

    “你有沒有什麼癖好?比如說……吃蘋果一定要切成塊,不管什麼季節都一定要喝溫水,有收集內衣褲的習慣,洗澡的時候經常看著自己的裸體幻想和戀人在一起時……”

    “好煩…!”

    “啊?你說什麼?…”

    “我說你好煩!”

    “……你有沒有喜歡的人?你談過戀愛麼?”

    夜辰憐實在是受不了這個人囉嗦的功力,還以為不去理他讓他自己一個人的話,他會很識相的閉嘴的,誰知他竟反其道而行之,還更加變本加厲起來。

    剛想坐起來揍這個人一頓,告訴他怎麼尊重別人,那家夥卻一下翻身壓在了他的身上。

    “最後一個問題,有沒有人說過其實你的心思很容易看透?”

    “……你…幹什麼啊?讓開!”

    “不回答?最好。”

    “?!唔……”

    讓夜辰憐瞬間呆愣的原因就是眼前這個人突然無限放大的臉部五官,和自己唇上溫熱的這個人的唇。

    “你瘋了!唔…放,放開…我,唔唔!嗯…”

    也許不開口說話才是最安全的選擇,乘著夜辰憐開口怒罵的空隙,神樂夕靈巧的舌就鑽進了他的口腔。開始挑逗起其中的敏感點,氣息微亂,柔情蜜意。

    “啊!嘶…!痛痛痛!”

    神樂夕懷疑眼前這個生的貌美,看似柔弱的人兒是不是學過什麼‘美男防狼術’,就在他想要伸手去扼住他的下巴,以防他咬自己時,思想就是快不過實際動作,他的舌頭還是光榮犧牲了。

    “……瘋子!”

    夜辰憐一脫離神樂夕的壓製,就立刻起身,甩下這兩個字匆匆離開。

    可沒過多久,卻又突然停下,轉身折回那裏。

    這個舉動使得仍傻坐在原地的神樂夕眼裏逐漸泛起了奇異的光芒,外加那種撲閃撲閃的感覺像極了一隻被遺棄的小狗。

    卻見夜辰憐隻是回來拿被自己落下的包包,真正轉身離開時還不忘再惡狠狠的瞪上神樂夕一眼。

    ……

    一切都好像秋風掃落葉般的無情,還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可我們的神樂同學卻如同重獲新生一般,做出了一個加油的動作,念叨著:“哦嘶~!要加油啊,神樂夕!……憐~生氣的時候都那麼可愛……”

    帶著一身的疲憊,愣是在學校瞎逛著荒廢了大半天時間,夜辰憐拖著搖搖欲墜的身體,邁著沉重如鉛的步子,總算是磨蹭到了宿舍門前。

    開門的時候還沒抬頭就習慣性的伸手去開燈,卻反而得來一片黑暗。

    “啊。”

    倍感莫名的驚叫一聲,卻發現是兩個聲音。

    再開燈。

    “誒?!你…你在這裏做什麼?”

    “什麼做什麼,我本來就是……”

    “出去!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出去!”

    邊說邊推搡著神樂夕盡快離開這裏,最好是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

    眼看著神樂夕就要被推出門外了,卻還是被他在最後一刻反抗成功,順勢攔在在了大門口。

    “你幹嘛?還攔在這裏做什麼?”

    “我說!我本來就是住這裏的,你這是要我到哪裏去啊?”

    “開什麼玩笑!你住這裏?那我呢?我才是這裏的主人!”

    “我的行李都已經在這裏放了一天了,剛剛才整理好的拜托~”

    夜辰憐這才注意到那張原本空置的床鋪上,已然井井有條的整理妥當了。再看看另一張書桌上的學習用品和筆記本電腦,陽台上多出來的衣架,廁所裏的另一副新牙刷杯套裝和毛巾。

    認命。

    夜辰憐認為和這種人待在一起,絕對有關上房門說話的必要。

    “今天是我冒犯你,我在這裏給你道歉了!對不起!”

    神樂夕很自覺,說完還鞠了個標準日本禮儀的90度躬。

    “算了…!我也不是很在意……”

    才怪!我在意的很!被一個莫名其妙不熟識的男人吻了,還是在那種不知道有沒有人路過的地方!要是被看見了,麻煩不是一點點!你的腦袋給我小心點!

    “其實…我是很想和憐做朋友的,隻是太喜歡你了,情不自禁就…真的很對不起!”

    又一個90度標準姿勢鞠躬。

    “……”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你了!真的很想和你成為好朋友!”

    夜辰憐低喃道:“既然是朋友,為什麼要吻……”

    “果然你還是很在意…真的!很對不起!我是很喜歡你的!請你不要討厭我!”

    90度鞠躬。

    “呃,不是,我沒有很在意……那個,你們日本人總是這麼隨便就能對別人說喜歡的麼?”

    趕緊轉移話題!他再這麼自責道歉下去,都快讓夜辰憐出現實際錯的是他自己的錯覺了,還有那幾度彎下90度的細腰,看著都覺得好像離折斷不遠了。

    “當然不是啊~隻不過我真的是很喜歡你~或者說,是已經愛上你了…”

    “哈?!你胡說什麼!…我,我是男的!”

    “這個…不用你另外強調。”

    “那你還……”

    “有誰規定了男的就不能喜歡男的了?”

    “不是……”

    “放心吧,我知道你還是對我有所戒備,我發誓不會再有白天那樣的舉動,就算和你在一個房間也會絕對老實,信不信由你。”

    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能有質疑的權利麼?……呃…這說話方式變得也太迅速了吧…!簡直就是兩個人……

    “你還是剛才的那個神樂夕麼?”

    “什麼?”

    “啊…沒什麼!那就沒什麼事了?各忙各的吧。”

    ……你就對我這麼冷淡?不過,沒關係…哼哼~

    神樂夕總是陽光燦爛的笑臉在此刻看去頓顯陰沉險惡。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總是溫暖美好的,可在當下仍舊熟睡的夜辰憐眼裏就是最討厭的,輕歎一聲大好的睡眠時間為何總也不夠,想轉個身好避開點朝陽,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他,一個大男生的床鋪上,還有另外一個男生。而且自己還是被禁錮住的狀態,完全不能動彈。

    瞄了一眼自己腰上的那隻鹹豬手,瞬間清醒。

    “啊…憐,你醒啦~早上好~!”

    “……”

    極度怨懟的眼神,夾雜著陣陣寒意瞪著眼前的人。

    “喂!手……”

    神樂夕一副現在才明白過來的樣子,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再抬頭看看夜辰憐此時在他眼裏隻是越發可愛的陰森表情,一把攬過他,扣在懷裏。

    “你!幹什麼…放開我!”

    “憐~你抱起來好舒服~”

    說完還開始在夜辰憐脖頸處蹭啊蹭的。

    “喂…你明明說過不會對我怎麼樣的,你現在這樣,要我怎麼相…嗯…相信你啊!”

    “朋友之間互相擁抱都不可以麼?在日本我和我朋友就經常這樣~”

    “什麼啊!明明不是這個意思好吧!”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看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我,我哪有想什麼…”

    又被他看穿想法了,可是!什麼叫我想太多?!是他的動作太容易讓人誤會!

    “啊…!痛啊!”

    原先輕輕柔柔搭在夜辰憐腰上的手突然一擰,害的他失聲痛叫,本來是不想再看這個賴皮的家夥一眼的,一個轉頭卻還是和神樂夕四目相對。

    氣氛瞬間曖昧起來,神樂夕的眼神一下變得含情脈脈,風情萬種,視線也慢慢下移至夜辰憐唇上。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就在兩人的雙唇即將觸碰到一起的瞬間…

    “哈!起床了,起床了!嗯…洗臉去咯~”

    “?……”

    被甩下的夜辰憐才反應過來,是被耍了……

    和往常一樣一會兒聽聽教授慷慨激昂的講課,一會兒看看窗外正對著的草坪。卻突然在腦海中浮現出了神樂夕的身影。

    緩過神來的夜辰憐被自己嚇了一跳,連他自己也不能理解這是為什麼…果然和不正常的人相處過分親密,是有一定危險性的。

    “憐!在想什麼呢?下課了哦,一起去吃午飯吧!”

    “哦,嗯…我沒胃口,你自己去吧。”

    “怎麼了?我的小心肝兒~是不是病了呀?讓我來檢查一下怎麼樣?”

    說完就開始不規不矩的動手動腳起來。

    “……你,變態!讓開!你不走,我走!”

    被惹急的小貓還是會伸爪子抓人的。神樂夕並不在意夜辰憐一臉厭惡的神情,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拽著他按在自己的腿上。

    “這樣可不行哦,小心肝兒~不舒服是應該休息,隻是你已經不舒服了還不肯吃飯那就更糟糕了,身體會吃不消的。這樣吧,你回去宿舍休息,今天下午就不要上課了,午飯我一會兒幫你帶來,反正我下午也沒事,就讓我這個室友擔當起照顧你的責任吧~看看你瘦的,跟竹簽似的!”

    是有那麼一點點感動啦,夜辰憐承認,不過隻有那麼一點點!

    “……”

    “很感動麼?那…作為獎勵,小心肝兒~就香一個吧!”

    感動收回!還有!‘他其實是個不錯的人’的幻想也全數收回!

    一鍋貼按在已經很自覺的把嘴湊過來的大豬頭腦門兒上,利落的起身,彈一彈沾在自己身上屬於這個家夥的微生物,頭也不回的走向宿舍樓。

    “啊啦~被討厭了?不對,沒有吧…應該是開始喜歡了,哼哼~”

    神樂夕小太陽一般的燦爛笑臉實在不適合說出這樣邪惡的話,這個人是不是有雙重人格啊?……

    “啊,都是那個家夥烏鴉嘴!38。5度…呃,頭好痛!”

    今天早上開始夜辰憐就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估計是被神樂夕一攪合才會變得更嚴重的。

    想安靜的躺會兒,一閉上眼睛,看見的又全是神樂夕的身影。

    “搞什麼啊,真是的!想誰不好,偏偏是他!”

    甩甩腦袋想讓那家夥的影子從腦海中消失,卻沒想害的自己的頭更暈了。

    裝屍體一樣不動,想要緩和一下眩暈感,卻在清醒的時候,被回憶淹沒。

    “哢!”

    進屋,帶上門,輕手輕腳的走到夜辰憐身邊,神樂夕騰出一隻手輕推一下故意轉身背對他的人兒。

    不動。

    再推一下。

    還是不動。

    按著他的肩硬把他扳正過來。

    裝屍體。

    “再不睜眼我就用嘴喂你咯~”

    睜眼。

    “像小孩子一樣…來,把這個吃了!”

    一碗飄著小蔥的白粥,熱騰騰的還冒著熱氣,被兩隻包著白紗布的爪子抖啊抖的端著。

    “?……睡傻了麼?這麼看著就能知道味道了?”

    “這個…你做的?”夜辰憐撐起搖搖欲墜的身體愣愣的問道。

    “那還是你做的?”

    眼前的人影漸漸模糊起來,夜辰憐揉揉發熱的眼眶,這個影像又重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憐~我煮了白粥,好歹吃一點,啊?乖,聽話!”

    “不要!我吃不下…”

    “我知道你沒胃口,可是身體不好再什麼東西都不吃更加不行了,你想好也好不了,來~乖!”

    “……”

    “怎麼?要我喂你?”

    “啊,不用!我吃就是了!”

    神樂夕在陷入回想的夜辰憐眼前,揮了揮包得跟蹄子一樣的爪子,直到夜辰憐兩眼發暈。

    “我知道你沒胃口,不過好歹也要吃一點,這是我特地做的!你吃也得吃,不吃我也要喂你吃~乖,聽話!”

    “你又不是他,煮什麼粥啊…笨蛋!”

    “啊?你說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樣?”

    夜辰憐直視神樂夕的眼睛,黑亮如星的眸子直直的望著他。

    “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沒什麼!粥…要涼了,我自己來吧。”

    “不行!你肯定暈得沒力氣,不讓我用嘴喂,就得讓我用手~反正就是得我親自喂你!”

    “到底誰像小孩子啊……”

    沒好氣的瞪一眼神樂夕那隻持著湯勺抖得更厲害的蹄子,夜辰憐還是乖乖的湊到了碗邊。

    “來,啊~”

    “啊……”

    “怎麼樣?味道怎麼樣?”

    “……”

    “嗯?說說看嘛~”

    “怎麼那麼多廢話!繼續啊…我餓了!”

    看著夜辰憐故作高傲的扁著小嘴,閉著眼吼道,臉上卻是一片淡淡的紅暈,神樂夕的笑容越發璀璨奪目了。

    隻不過兩天時間,兩人的關係就奇跡般的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過,這隻是在外人看來……

    “憐~起床了喲!快點起來吃早飯~”

    “憐~一起去跑操吧!誒?等等我啊…”

    “憐~你去廣播室吧!我幫你把午飯帶過來~”

    “憐~陪我去買點東西吧!……不要這樣看著我啊…走啦,快點!”

    “憐~晚飯吃什麼,想好了麼?我去買來我們一起吃~”

    “憐~我們一起洗澡好不……”駁回!這是不可能的!

    外人看來就是一起跑操,一起來上課,一起開小差,一起去廣播室,一起吃午飯,一起放學回宿舍……

    那些熱血豪情,看重兄弟情義的男生們一致認為他們倆是好兄弟!兄弟堪比手足啊~共同進退!真羨慕啊~

    一些眼光犀利,看重曖昧王道的女生們堅決認定他們倆……‘關係不一般!’簡直是形影不離!真美好啊~

    實則…神樂夕哀歎:“根本就是一頭熱嘛~”

    ……

    最後,是一起睡覺。

    不過隻是很踏實的睡覺而已,否則夜辰憐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也就是在神樂夕不惜冒著雙手三級燙傷重殘的危險,為夜辰憐做了那麼一碗小蔥加白粥的當天晚上……

    “好了~!吃完就趕緊休息!休息~”

    放下手裏的碗,神樂夕小心翼翼的扶著夜辰憐躺下,把自己的被子也拿來給他蓋上,掖好被角,就蹲在床邊,撐著腦袋一動不動的盯著夜辰憐看。

    “啊!我去找找有沒有退燒藥,吃了肯定好得更快~怎麼把這個給忘了呢,我~真是的!你等等~”

    一頭鑽進儲物箱裏就開始翻箱倒櫃的神樂夕,讓夜辰憐看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啊,找到了~”

    扶起夜辰憐,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受傷的手掌不得不整個握住滾燙的杯身,勉強擠出微笑輕哄著他:“來~吃藥~吃了藥再睡一覺身體就好了!”

    夜辰憐卻隻手接過杯子放在一邊的書桌上,轉而捧起神樂夕的手,看著紗布邊緣被傷重的皮膚染了一圈黃色穢物,皺起了好看的細眉。稍稍拆開靠近手腕的紗布根處,底下的皮膚紅得好像隨時都會燒起來,看起來也是斑斑駁駁,凹凸不平。他的眉皺得更緊了。

    “誒?!”

    神樂夕驚訝的看著夜辰憐突的掀開被子翻身下床,慌亂的套上拖鞋,卻還是落下了一隻,匆匆走向儲物箱開始翻找起來。

    找到了一支緩解燙傷的膏藥,一瓶碘酒,一卷潔白紗布和一包棉簽,他又默默的回來鑽到被子裏。

    “手…給我!上藥。”

    “?……哦…”

    搭起神樂夕的手,一點點一絲絲抽絲剝繭般小心輕柔的拆開原來的紗布。

    用棉簽上碘酒的時候,神樂夕終於忍不住痛呼一聲,真感覺手要燒起來了,火辣辣的刺痛。夜辰憐抬頭看看神樂夕扭曲的臉,低下頭輕輕的吹撫著他的手,就這樣一邊吹撫,一邊塗著碘酒。

    等碘酒幹了,又仔細的上起膏藥來,最後再用紗布包紮好。

    再次恢複平時那種高傲表情的夜辰憐,喝下退燒藥,轉身就往被子裏一鑽,把自己悶在了被窩裏麵。

    神樂夕看著自己被重新包紮過的雙手,覺得什麼都值了,這麼一心一意的追著他,對他好,值了。

    靠在床沿上,倚在夜辰憐身邊,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樣的哄他入睡。

    卻見他在安靜片刻後往裏擠了擠,轉過身拍拍身邊的空位,示意神樂夕進來一起睡。

    待他進到被窩裏後,夜辰憐又整個鑽到裏麵悶悶的哼出一句:“隻有這一次!明天就搬回去自己睡……”

    神樂夕撈出還在被窩裏臉紅著的人兒,緊緊的摟在懷裏,輕拍著他的背。

    以上,就是會出現下麵這段對話的原因。

    “唔…!壓死我了,喂,神樂夕!把腿拿開!你壓到我了~”

    “憐~麼麼…嗯…你身上香香……嘖嘖,好光滑的皮膚呀~憐~我要抱你!”

    “……”

    夜辰憐的額頭上逐個兒冒出數條青筋和數個十字路口。

    “你給我下去!你個色情狂!變態色魔!爛人夕!~”

    “誒?啊!痛!怎…怎麼了?我才剛剛抱到我家小憐啊……”

    “!……”

    “砰、砰、砰!”

    兩個睡枕,一個抱枕挨個兒砸在被神樂夕慌忙出逃關上的宿舍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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