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夜

章節字數:5507  更新時間:09-10-23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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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夜

    “當~當~當~”

    “那麼…又看了一節課草坪,還是專挑金門牙老頭的課看的憐桑,可不可以賞臉與在下共進午餐啊?”

    神樂夕會故意這麼說不是沒理由的,其一,就是夜辰憐已經神智退化到聽不見下課鈴聲的程度了,不是親自喊的話,他可以呆坐到午間廣播前5分鍾再反應過來,然後再很正常的去廣播。其二,就是這兩天,神樂夕總感覺身邊會時不時出沒陣陣陰森可怖的不祥氣息。還有每次休息的時間,門口都會出現一雙陰氣逼人的怨婦眼,雖然那半張臉看起來確實很眼熟沒錯,可神樂夕就是絞盡了腦汁,也怎麼都聯想不起來那下半張臉的樣子。

    “……哦,好。”

    嘴裏雖然是這麼應著,可夜辰憐還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呆坐在原處。

    “咦~~~~!又是這種感覺~好恐怖啊!神樂!是來找你的吧…那個!”

    班長剛一走出門口就觸電般的又退了回來,渾身打顫的指著門外對神樂夕說道。

    “嘶~這是什麼感覺啊…找我?不可能…吧,啊!”

    “神樂同學~~~~”

    隻見當天為神樂夕帶路參觀學校的學長,頂著兩個又大又深的黑眼圈,一個亂得不能在亂的雞窩頭,一張慘白到接近死人的牆壁臉,幽幽飄至教室門口。

    “學…長啊!呃,嗬嗬…有什麼事麼?”

    “我說……”

    “神樂~快點去食堂哦,我們幫你們占位子!”

    “哦,好~謝謝!”

    “我說啊……”

    “神樂~門衛室要你下午去簽收一下昨天送來的包裹。”

    “包裹?嗯…好的,我知道了。”

    “那個…神樂同學啊,我……”

    “喂!爛人夕,你磨蹭好了沒有啊?我餓了。”

    “誒?憐~你怎麼突然清醒了?誒?慢點,你等等我啊~”

    “什麼叫突然清醒?!你個白癡!……”

    “啊,痛!打我幹什麼?事實嘛……”

    “你還說!!……”

    ……

    明明是4月裏的明媚天氣,而對於此刻的學長同學來說,簡直比置身冰窖還要讓人心寒。

    “……我是想說…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怎~一個悲字了得。

    “來~憐!吃這個,這個味道不錯的。”

    “……”

    “給!我不吃咖喱,這份咖喱雞全給你~”

    “喏~多吃點蔬菜曾加免疫力,你前兩天還生病呢…”

    “還有這個!給你……”

    看著自己碗裏越來越多的飯和菜,夜辰憐深吸一口氣,又哀歎出來。

    “喂喂!神樂你也太誇張了吧…你叫小憐怎麼吃得完啊?”

    “就是~嘿…像老媽管兒子一樣!嘻嘻…”

    “還是說~你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啊?~這麼殷勤~”

    夜辰憐轉頭,陰氣掃過麵前三個多嘴的家夥,即刻,成千上萬顆雞皮疙瘩給他起立敬禮。

    “這個麼……”

    “什麼,什麼?不會吧~你們……”

    “三八”精神果然如打不死的小強,冒著再次被寒氣掃射的危險掙紮複活。

    “當然咯~我們每天晚上都睡……”

    “爛人夕!我要去廣播室了,你不想來的話就算了!”

    “梆,梆,梆…”

    “等等我,憐~啊!又打我!~”

    無視三具華麗倒地的僵硬物體,神樂夕屁顛屁顛的跟上夜辰憐。

    “誰叫你那麼喜歡胡說八道!?怎麼男生也那麼八卦……”

    ……

    “……神樂同學~你~~~在哪裏…?啊~找到了~~誒?等等~~~我~!”

    學長同學漂浮物一般的身影,輕輕躍過三個物體,尾隨其後。

    “呼…”

    夜辰憐獨自一人坐在離草坪不遠的小亭閣裏,複習著明天要測驗的生物學。身邊沒有了神樂夕的寸步不離,跳上跳下,簡直是……

    難得的清淨閑適啊~

    夏風吹過,柔軟拂麵。身側竹影搖曳,池水清透魚兒點水,輕倚微涼石凳,陣陣涼意安撫心神。

    夜辰憐姿態優雅的持一杯茉莉花茶閱書品茗,書香茶香,樂得自在。

    “夜~辰~憐~~”

    沒聽到,聽覺涉及範圍過遠。

    “夜~~辰~~憐~~~”

    還是沒聽到,底氣不足,氣息太浮。

    “夜~~~辰~~~憐~~~~”

    依然沒聽到,夜辰憐去換開水了。

    “夜~~~~……啊!誰打我~~?”

    “學長…再叫下去,天都要黑了…”

    眼前的人輕聲說道,笑靨絢麗,迷幻人眼。有點不敢直視他,學長低垂下頭。弄得夜辰憐一臉莫名。

    “……原來你還記得我~”

    “找我什麼事?”

    學長…再拖下去,天,真的要黑了。

    “其實我!其實…那個!那個…我……”

    “嗯?”

    還是笑臉相迎。

    “我是說!我是說…就,就是…那個……”

    半邊的微笑塌了下來。

    “我…我想來警…不是!我隻是想說……”

    笑容就快掛不住了。

    “啊啊~就是那個!我說啊,你!就是你!……唔…我說不出來……”

    “學長是想叫我離神樂夕遠一點麼?”

    “誒?你怎麼知道……”

    你每天都那麼幽怨的盯著同一個人看,很明顯的吧……

    “……我沒有…我隻是想說……”

    “要我不要總是粘著他,使喚他,欺負他?”

    “……不是,唔…我不是這個意思……”

    夜辰憐苦笑。是我的錯麼?…

    “你要是喜歡他,就盡管追吧,沒有人和你搶。”

    學長突的竄到夜辰憐跟前,距離之近甚至能數出他臉上的雀斑。

    “你~~~你不要說這種風涼話~~~其他人看不出來,我可是一清二楚~~~他一天到晚隻圍著你轉,我再怎麼追都沒可能~~~”

    “那~~~你想怎麼樣~~~學長~~~”

    他突然掏出一支圓珠筆,架在夜辰憐脖子上,看看不對,扔了,又摸到一根樹枝再次抵住他的脖子。

    “我~~~我不許你和他那麼親密啊!都是你!都是因為你~~~他本來說過會來找我的~~~結果…結果我一等就等了三天~~~”

    “……那~~~你應該去找他本尊~~~而不是我,學長~~~”

    看著他的手抖得就快握不住樹枝了,上下晃著根本就沒對準脖子,夜辰憐故意湊過去一點,還把襯衫的第三個扣子解掉,露出白皙的肌膚和性感的鎖骨。

    哪知,學長居然一下竄紅了臉。

    夜辰憐默歎:你是天生…學長~~~

    “我!你~~~你肯定就是這樣勾引他的吧!哼~看看你這副風騷樣,所以~~~所以他才會把我忘了……”

    學長的臉已經扭曲到一定程度了,眼眶裏盛的分明就是眼淚,估計再戳一戳那鼓著的雀斑臉,他就能哭個昏天暗地。

    第一次被人罵風騷,還是因為一個男人,夜辰憐啞然,不過再看看學長的臉,笑容重返,隻是多了一絲戲謔。

    “是啊…你怎麼知道的?有男人願意倒貼,我又怎麼好意思拒絕呢?就是因為我的風騷,你看,他根本就離不開我~不然你就試試從我那裏把他搶過來啊~沒錯,我就是這樣的人~”

    “你…你!天哪!唔…媽~~~!”

    果然…憑他那點膽子……

    夜辰憐目送淚奔而去的學長,轉身準備收拾東西走人。

    “憐~!原來你在這裏啊…我,我…找了你,好久啊……”

    “回去了。”

    “哦,剛剛那個…是學長吧?”

    聽到這個,夜辰憐笑笑,湊到神樂夕跟前,仔細打量起來。細長的柳眉,濃密的睫毛,靈動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性感的薄唇,秀氣的臉龐,發型也搞得不錯。

    “不錯,是個美人胚子~難怪……”

    “啊?你說我麼,憐?”

    是突然轉性還是怎樣?居然會從憐的嘴裏聽到這種話…神樂夕一頭霧水。

    “你走不走啊!”

    “哦!等等我~”

    宿舍。

    “這是什麼?”

    指了指桌上的包裹,搶先洗完澡的夜辰憐問道。

    “這個?我也不知道,門衛說是昨天從日本寄來的,等會兒再看。”

    “寄件人上麵沒寫名字麼?”

    “喏,沒寫。”

    夜辰憐拿起來掂了掂,“骨碌骨碌!”,分量還挺重,好像是很多零碎的東西。

    眼神詢問一隻腳已經跨進浴室的神樂夕,可不可以打開看看,那家夥隨口一應就關門進去洗澡了。

    拆開包裝嚴實的郵包,一個精美的禮盒,還綁著粉色絲帶紮了個蝴蝶結。

    “這家夥有這麼吃香麼?我怎麼沒覺得……”

    打開禮盒,裏麵的東西雜七雜八堆了一堆。

    既然送禮的人都可以這麼隨意對待它們,我就沒必要那麼小心謹慎了吧。

    把盒子翻身一倒,裏麵的東西占了四分之一的書桌。

    嗯?芭比娃娃?首飾盒?女仆頭帶?……亂七八糟的,都什麼東西啊。

    翻來翻去盡是些小女生的玩意兒,夜辰憐隻覺得好笑,怎麼那家夥有收集這些東西的癖好?

    等等!這是什麼?……

    “憐,包裹裏是什麼?”

    邊擦著頭發,邊抄著拖鞋踢踏響的拖到夜辰憐床邊,看看書桌上堆了一堆的零碎物品,神樂夕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起身搶過夜辰憐手裏的東西,把攤在桌上的那些也全數塞回禮盒。愣了一會兒,神樂夕徑直走向自己的床鋪,靜靜躺下。忘了被子還在夜辰憐床上,翻個身,麵對牆壁,閉眼。

    桌上的禮盒映著朦朧的月光閃爍著妖異的幽藍,隻覺收到禮物有時候未必是一件好事,就像現在,夜辰憐隻是望著那個禮盒,腦中不斷浮現的隻有那張東西上的幾個字:

    物品所有證明書。

    夜辰憐發現自從昨天看到禮盒裏那張[物品所有證明書]以後,神樂夕就變了,雖然還是會死性不改的在一些瑣碎小事上纏著自己,眼睛卻沒有以前那麼明亮了,總覺得被一層朦朧的薄霧遮蓋掉了什麼。發呆的次數也較平常是有增無減,有一次甚至夜辰憐已經緩過神來了,看看神樂夕,卻還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呆樣。

    其實心裏是很擔心的,隻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夜辰憐隻好時不時的看看神樂夕,每當他露出擔憂的神情時,神樂夕就又像沒事人一樣的轉醒,還會回一個標誌性的微笑。

    走在回宿舍的林蔭道上,夜辰憐看著神樂夕一邊心不在焉踢著小石子兒,一邊兩眼無神的盯著地麵看,委實心裏不爽,突然站定,拉住他的衣角低頭不語。

    “不是說是朋友麼?為什麼都不願和我說說?……”

    神樂夕轉過來正對夜辰憐,抬起他的臉,望了許久,突然緊緊抱住。

    樹蔭下,小徑旁,和風吹,影搖曳,心難定。

    “憐…答應我,無論你知道了什麼,都不要討厭我,都不要丟下我一個人,無論如何……”

    沒來由的,氣氛變得讓人不知所措,夜辰憐被神樂夕用力的抱著,胸膛貼著胸膛,感覺到了他慢自己一拍的心跳。

    輕輕的回抱他,柔柔的撫著他的後背,夜辰憐說道:“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同樣的,你也不可以丟下我不管,我隻有你一個朋友……”

    這句話在神樂夕聽來還是有些刺耳,但是…他沒有資格再要求更多,他的命隻屬於那個人的,甚至靈魂也是,他現在要做的是為她贖罪,而不是為自己解脫。即使他真的愛上了一個人,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他永遠隻能為她而活,永生永世。否則,受到傷害的必定是他愛的人,而他自己也將置身萬劫不複的境地,對,他是沒有未來的。

    這個時間點,這裏是不會有其他學生的,除非他們像夜辰憐與神樂夕一樣,有下午逃課的習慣。

    但是……距離仍舊在擁抱著的他們不遠的假山腳後,一片水藍色的裙角一閃而過,留下餘影數道。一抹海藍色的長發悄悄帶過,發絲散落,餘香繚繞。

    “夕…我來找你玩了~嘻嘻……那個就是,夜、辰、憐麼?真是一張妖孽的臉,很好看~隻不過…好看得讓人想毀了他,看他哭泣求饒,看他悲痛欲絕。嗬…嗬嗬……”

    今天是休息日,夜辰憐舒舒服服的睡到了自然醒,習慣性的伸手摸摸身邊的床位,空的。

    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提起桌上的留言條:

    小憐老婆~

    我有事出去了,早飯已經準備好了,午飯我要趕不回來,你就自己先吃吧不用等我~!

    夕。

    強忍著想要把這張紙撕個粉碎的怨念,吸氣~吐氣~~~再吸氣~吐氣~~~夜辰憐乖乖的洗漱完畢,乖乖的吃完早飯。

    靜靜的坐在床邊,夜辰憐開始回想昨天回宿舍後,神樂夕對他說的話。

    “我一生下來就有先天性心髒病,父母本來就沒有能力撫養我,還在外麵欠了很多債務,所以,他們不要我。醫生可憐我,把我送到了福利院,我5歲以前都是在那裏生活的。院長人很好,是個慈祥的老婦人,大概是因為我身體天生就比其他孩子差,院長和福利院裏的阿姨們都特別照顧我,算是幸福的吧…那個時侯。

    可是就在5歲生日那天,來了一個一身黑衣管家模樣的人,他對院長說要把我接走,還說我的父母已經不在人世了,說他們家族的大家長和我父親生前是至交,要拿到撫養我的權利。院長沒有很快答應,當天那個人留宿了一晚,也在院長的辦公室裏待了很久,直到午夜,一聲槍響。

    後來我被那個人帶回了他們的家族裏,押著我去見了家族的族長。事實上,他根本不是什麼我父親生前的至交,而是債主,我的父母都是被他們害死的,還是死在他的女兒手下,以屈辱的,玩弄的方式悲哀的死去。他說父親在死前曾跪下來向他求饒,要他放過他的命,他願意把兒子賣給他作為債務的償還,隻不過族長問出了我在哪個福利院後就沒有再讓父親開口說話。第二天,我曾經生活的福利院也不複存在了。

    族長花了很多錢把我的心髒病治好,讓我在他的家族裏生活。我在他們的家族裏擁有各種各樣的身份,對外,我是族長的養子,也是日後最有可能繼承家族家業的兒子。對內,我是侍童,是最低等的仆人,是他女兒的玩具,是……家族裏每一個人都可以隨便拿來泄欲的工具。

    我試過逃走,真的!努力過想要逃出去,可是,沒有用,被抓回來以後,族長既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反而對我很好,給我好吃的好穿的,弄的幹幹淨淨的,隻是…要送去他女兒專屬的那個房間裏。

    看她把布娃娃撕成粉碎,看她對著我瘋子一樣大吼大叫,看她像沒有生命的布偶一樣或呆坐或唱歌,看她弄得滿屋子都是鮮紅色的尼龍線,看她把整個房間裏的東西破壞殆盡,看她把自己的身體弄得體無完膚,看她把飼養的動物截肢解剖……汙血濺了她一身,她卻笑得很開心,最後她笑著舔去我臉上的鮮血。第二天,我才可以好像被正常對待一樣做回侍童,仆人,玩具,孌童,然後看到她平靜的對我說,早上好……

    現在那個族長已經日漸衰老,整個家業也已經確定了由我來繼承。我必須為他們賺錢,卻花不到一分,我必須是他們的族長,卻人人都可以嘲笑,諷刺我存在的意義,無論是保潔工,溫室園丁,門衛保安,亦或是一隻狗……”

    神樂夕在說這些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始終被細碎的劉海遮掩著,卻忘了掩去越過他的胸膛透露出的無盡悲傷。

    夜辰憐什麼都沒說,隻是抱著他坐到了半夜,直到兩個人都累了,神樂夕才偎在他的懷裏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傷過痛過,隻不過心海重又激起漣漪,墜落,卻又無痕。

    夜辰憐覺得曾經那個快樂的,無憂的,大大咧咧的神樂夕就像過眼雲煙,隻能曾經擁有不能天長地久。他隻是在極力隱藏,隱藏傷痕累累的自己,忘記曾經不堪的過去,不曾想那隻能是自欺欺人,一旦再次觸及,隻會讓自己陷得更深。他成功的偽裝了自己的脆弱,卻赤裸裸的暴露了自己的悲哀。一切,隻是徒勞。

    癡笑,也許我們…都一樣。

    一直等到傍晚,都沒有見神樂夕回來,夜辰憐決定去找他,雖然他可能根本就不在學院裏。

    “啊啊~這是什麼破地方,這麼大,累死了~西野君,背我!”

    “是!小姐。”

    “你在哪兒呢?你到底在哪兒呢?真讓我好找啊~夜辰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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