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56 更新時間:26-03-30 11:48
四海八荒,秩序未曾鬆動。
至少——表麵如此。
四族立於頂端,彼此製衡千年:青龍主生,白虎主戰;玄武主守,朱雀主焚。
沒有誰真正壓過誰。
也沒有誰,願意先動。
但近年來,有些東西開始偏移。
——血脈不穩。
——舊約鬆動。
——某些本該消失的存在,被重新提起。
而這一切,尚未被明說。
南域極深處,有一穀。
不見火,不見焰,唯有竹。
萬頃青竹,風過如潮,低鳴不止。
名為——竹隱穀。
此地不列於朱雀族冊,不受族令節製,卻無人敢動。
原因很簡單。
這片竹林——會選人。
而它選中的那一個人,是離墨。
——無仙骨。
——離氏血脈中,被刻意遺棄的一筆。
卻也是,唯一能讓此地開門的人。
風起。
竹林翻湧。
竹葉紛飛如雨,半空中兩道身影交錯穿梭,一紅一白,仙氣經緯分明。白衣少年身形如鶴,劍未出鞘,僅以劍鞘橫掃,便將迎麵而來的竹葉凝成一線,反彈而去。紅衣少年見狀朗聲一笑,掌中竹扇驀地展開半麵,扇麵火紋一閃,那一道葉線頓時燃作灰燼。
兩人都未出全力。
但刀光劍影之間,已有數十竿青竹遭了無妄之災,斷口整齊,竹枝散落一地。
「大哥、二哥,你們又摧殘我的竹林!」
遠方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質問。
林中兩道身影聽聞傳喚同時瞬息落地,循聲望去,隻見一道煙青色的身影衣衫飄動、身法輕盈,在竹林間穿梭朝他們快速跑來。
少女身著煙青百蝶羅裙隨風翻飛,秀髮如雲,髮上的白玉鑲鬆石髮簪在竹影間微微閃爍。她跑得急,腮邊浮起兩團薄紅,細柳彎眉下那雙本該帶著淡淡冰冷的眼波,此刻滿是氣惱。
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小妹,兄弟二人不由得想起——
她八歲那年。
朱雀族宴請天家。四族齊聚,附庸環伺。
她被安排在末席,靠門。風從背後灌進來,冷得她指尖發紫。
桌上擺著一顆仙桃。
隻有一顆。
她沒有動。
直到有人從她身後伸手,把那顆桃拿走。
「你不配吃。」
她回頭。
是朱雀旁支的一個少年。比她高一個頭,身後跟著三四個人,衣上繡著比她的族紋更亮的朱紅。
她沒有說話。
伸手,拿回來。
少年愣了一瞬,笑了。不是生氣,是覺得有趣。
「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桃在她手裡,溫溫的,像一小團火。
然後有人踩上她的肩。
不是那個少年。是另一個人,從側麵一腳蹬過來,力道不大,但足以讓八歲的孩子側翻在地。
她摔下去的時候,手肘先撞上金磚,整條手臂像被人從中間折了一下,麻得沒了知覺。後腦緊跟著磕在地上,嗡鳴聲灌滿耳廓,眼前白了一瞬。
有人踢了她一腳。不是踢在身上,是踢在她手邊,金磚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震得她指尖發麻。她下意識縮了縮手,蜷起身子。
那顆桃滾了出去。
她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它在哪裡——兩步外,靜靜地躺著,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爬過去。
膝蓋撐在地上,蹭得生疼,但她顧不上。她伸出手,指尖剛碰到桃皮——
又一腳。
這次是正麵,踢在她手腕上。骨節喀地一聲,桃脫手飛出,撞上柱腳,彈了一下,滾了幾圈,停在一個大人腳邊。
那個大人低頭看了一眼。是個別族的賓客。
他抬腳,把桃撥開。
像撥開一顆石子。
不是冷漠。是無關緊要。
『嗚嗚,好疼!不要打我!爹爹,娘親救我……墨兒好疼……』
她跪坐在地上,膝蓋已經沒有知覺了。右手無名指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鈍痛,她不敢低頭去看,隻怕一看見那彎折的角度就會哭得更厲害。
眼淚糊了滿臉。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臉,隻看見一雙雙靴子圍著她,朱紅的、玄青的、鑲金線的,來來去去。
她隻想回家。
踩她肩的人換了。掰她手的人也換了。她分不清誰是誰,隻記得有人在笑——不是大笑,是那種從鼻子裡哼出來的、輕飄飄的笑,像她是一隻被翻過來的蟲子,掙紮的樣子很好玩。
她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她隻是想吃那顆桃。
那是宴會上每個人桌上都有的東西。別人的桃都還在,隻有她的,被人拿走了。她拿回來,不對嗎?
又一隻腳踹在她肩上。她側倒下去,手掌撐地,碎金磚硌進掌心。
她盯著那顆桃。
它靜靜地躺在柱腳邊,離她三步遠。
她要把它拿回來。
不是因為想吃。
是因為——那是她的。
她爬過去。
三步。膝蓋磨在地上,裙擺濕了一片,分不清是血還是汗。
她碰到桃了。
手指剛觸到果皮,一隻腳踩上她的手背。
不是踢。是踩。
力道緩緩加重。
骨頭在皮膚下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樹枝被慢慢折彎。
她沒有叫。
不是因為勇敢。
是因為她忽然發現——她已經哭不出聲音了。
淚還在下,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隻能發出嘶嘶的氣音。
她抬頭。
對麵那張臉模糊在淚水裡,她看不清,但她記住了那雙眼睛——居高臨下的、帶著一點點好奇的眼睛。
像是在看一隻還沒死的蟲子。
她想記住這雙眼睛。
不是為了報仇。她不知道什麼叫報仇。
她隻是覺得——如果將來有一天,她能讓這雙眼睛也這樣看她,那該多好。
這個念頭隻閃了一瞬,就被下一腳踢散了。
她蜷在地上,把那顆桃護在懷裡,縮成一團。
『住手!』
一道劍氣從宮殿深處射來,釘入那群少年腳前的金磚。磚石炸裂,碎片飛濺,驚得眾人連退數步。
離旭夫婦趕到時,看見的便是**跪坐在一地狼藉之中,膝上血跡斑駁,右手無名指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而她的手裡——還攥著那顆桃。
「墨兒!墨兒!」
「娘,我好疼啊。」離墨微閉著眼虛弱地說出這話後便暈了過去。
「墨兒!墨兒!醒醒啊!」離旭夫婦二人神色緊張抱著孩子心急地喊道。
離翟與離燿趕到時,金殿已亂。
他們看見娘親抱著昏迷的小妹,看見她手腕上的淤青、斷裂的指骨、額角的擦傷。
他們看見那顆桃。
還在她手裡。
離翟沒有說話。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霜燼。劍未出鞘,但金殿中央,憑空出現一道裂痕,從殿門直貫主座,深三寸,寬一指。整齊得像用尺量過。
那不是他出的劍。
是他的殺意,凝成了形。
離燿的扇在手中,合著,未開。但廊下所有燭台同時炸裂,火星濺上半空,凝而不落,像一萬隻眼睛同時睜開。
那不是他們的力量。
卻與她有關。
「莊嚴的天家宴會上,四海八荒就如此冷眼欺我朱雀族離家,爾今小女若有三長兩短,朱雀一族便要天族與四海八荒討個交代。」
離旭在離去前轉身向天帝拋下一句話,語聲不重,卻讓整座金殿寂靜無聲。
那一年,離墨八歲。
那之後,離家請遍四海名醫,帝君三番出麵求醫,皆無果。
直到天醫子粱到來。
老人隻看了離墨一眼,說了一句話:
——「她不是無骨。」
——「是骨,被封了。」
自此,她被送入竹隱穀。
名義上——「靜養」。
實際上——「隔離」。
作者閑話:
頭一回挑戰修仙文,請看官們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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