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78 更新時間:26-03-30 11:48
竹隱穀口。
「大哥、二哥,你們什麼時候到的?怎未聽下人們通傳呢?」
離墨的聲音將兄弟二人從回憶中拉回。
左側少年名喚離翟,為離家老大。身著月白夾銀雪狐長袍,腰上束一條煙霞灰青腰帶,上麵繫著一塊上等羊脂白玉,頭頂用著白玉束冠,使本就高挑的少年散發著溫潤儒雅的氣息。一對斜飛的劍眉,如黑曜石般的雙眸蘊藏著銳利,薄薄的雙唇正溫柔地問。
「跑那麼急?」
離翟彎腰,輕拭小妹額上因奔跑冒出的細汗。指尖觸到她額角的瞬間,他微微一頓——體溫正常,脈象平穩。他沒有多說什麼,隻將那縷被汗浸濕的碎髮替她攏到耳後。
右側少年名喚離燿,為離家老二。身形勻稱,喜紅衣、白銀滾邊雲繡更襯得他膚色如雪。一雙眼睛亮如水中的水晶般澄澈,眼角微微上揚顯著嫵媚,純淨的瞳孔與妖媚的眼型卻融合成一種極美的風情。手中搖晃著一把竹扇,更顯得他的性子如火張揚、灑脫。
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各有所長。
離翟持劍,名喚「霜燼」。劍如寒玉,未出鞘已透三分冷意。他不斬肉身,斬的是神識——火焰壓在劍中,不出則已,出則直焚魂魄。十七歲便踏入「涅槃」之境,是朱雀族千年來最年輕的第四階修行者。族人私下說,他若願意,焚天亦可期。但他從不願意——他隻守規矩。
離燿執扇,名喚「燼骨」。扇骨以赤炎金鑄成,扇麵素白,一開生焰,再開焚域。他不似兄長那般收斂,火性張揚,打法也張揚,靠的是身法與爆發,在「羽焚」巔峰已站了一年有餘,遲遲未入涅槃。不是不能,是——不想。或者說,不願用兄長的方式踏入那個境界。
兄弟二人容貌皆屬上乘,雖不及自家小妹與娘親那般驚艷,卻也是四海八荒中數一數二的俊逸豐朗。但族中談起他們,從不說容貌——隻說劍,隻說扇,隻說那兩團截然不同的火。
而離墨,是第三團火。
看不見的那團。
被封在骨頭裡,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就是!你當心被爹爹跟梁叔知曉,又罰你進練藥房百日不得出。」離燿一臉寵溺地看著離墨,笑吟吟地提醒。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圈——氣色尚好,精神也不錯。但他注意到,她右手無名指的末節,比左手略腫了一絲。
那是八歲那年斷過的骨。
接回來了,卻始終未能完全如初。
離墨渾然不覺兄長們的審視,隻顧著抱怨:「還說呢,你們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下人們若通傳了,我何至於在藥房裡搗了一上午的藥,滿手藥味地跑出來見你們——」
「所以妳是嫌自己不好看?」離燿故意逗她。
「我才沒有!」離墨下意識把雙手往身後藏了藏,隨即意識到此舉不打自招,惱得跺腳,「二哥!」
離翟唇角微微揚起,未語。
眼前少女便是離家唯一的女兒——離墨。為離家**。煙青百蝶羅裙襯得她腮凝新荔、鼻膩鵝脂,細柳彎眉之下,那雙眼睛本該帶著淡淡的冰冷,此刻卻滿是少女的嬌嗔與氣惱。年紀雖小,可舉手投足間已可想像將來是這四海八荒中難得的美人胚子。
隻是——
離翟的目光在她眉眼間多停留了一瞬。
她昨夜沒睡好。
眼下有極淡的青痕,被薄粉遮了,瞞得過旁人,卻瞞不過他。
「哎呀,大哥、二哥,不說這個了!」離墨拉住離翟的袖子,仰起臉,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急切,「你們快跟我講講外麵好玩的事情吧!爹跟娘親也許久未來看我了。我給娘親寫的信,她看到了嗎?」
「好好好,莫急莫急,我們跟你說。」離翟牽起小妹的手,與二弟並肩往大廳走去。
竹影落在三人身上,層層疊疊。
離燿走在另一側,竹扇在指間轉了一圈,語氣閒散:「小妹,二哥跟你說,我在北荒遇見一頭猛獸,妳猜那頭猛獸喚何名?」
「二哥你就別逗我了,我長年都在山莊內,怎知猛獸名字?」離墨停下腳步,一臉委屈地望著他低聲嘟囔。
「哈哈,你可知那頭猛獸身長六尺、牙尖齒利,皮似岩石般堅硬不摧,而且還是隻修煉了五百年的虎妖。」離燿伸出手掌,朝她眼前比出一個大大的「五」。
「啊?真的嗎?」離墨轉頭看向大哥。
離翟向她點了點頭,語調平靜:「恩。那虎妖佔山為王,周遭三座山頭的走獸皆被它收歸麾下,北荒散修聞之色變。」
「那後來呢?」離墨追問,眼裡亮了起來。
「後來——」離燿扇子一合,往掌心一拍,眉飛色舞,「你二哥我單槍匹馬,一人一扇,與那虎妖大戰了三百回合!」
「三百回合?」離墨狐疑地看他。
「咳,好吧,三十回合。」
「……」
「但那虎妖確實厲害,我一扇焚了它的虎尾,它一掌拍碎了我半麵扇骨。最後還是大哥出手——」離燿說到這裡,忽地頓住,看了離翟一眼。
離翟麵色不變,淡淡道:「我沒有出手。」
「對對對,你沒出手,你就是站在那兒看了一眼。」離燿乾笑兩聲,「那虎妖被你一眼看得渾身僵硬,從半空摔下來,砸出一個三丈深的坑。」
離墨愣了一瞬,隨即噗嗤笑出聲來:「大哥哪有那麼厲害!」
離燿挑了挑眉,沒接話。
他想說的是——有。
他想說的是,那隻虎妖摔進坑裡之後,離翟甚至沒有拔劍,隻是站在坑邊,低頭看著那頭五百年的巨獸,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牠身上有件東西不屬於北荒。」
離燿當時沒問是什麼。
因為離翟的眼神告訴他——這裡不能說。
至少,不能在這裡說。
「總之,那虎妖最後被北荒官府收押了。」離燿收起那瞬的異色,恢復了慣常的散漫語氣,「二哥我雖沒能親自手刃牠,但好歹也燒了牠一條尾巴,算是替你出了口氣——」
「替我出什麼氣?」離墨茫然。
離燿一怔。
離翟的步伐也微微一頓。
竹林間驀地安靜下來。
風穿過萬竿青竹,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嘆息。
離燿看著小妹那雙乾淨得不染一絲陰霾的眼睛,忽然覺得喉間有些發緊。
她不記得了。
那場金殿上的羞辱、那些踩在她肩上的腳、那些笑著看她掙紮的臉——她全都不記得了。
天醫子粱當年封的不隻是她的骨。
還有她的記憶。
那些太痛、太重、會將一個人從根上摧折的東西,那位老人一併封了。
所以她才能在這竹隱穀裡,安安靜靜地長大。
所以她才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們,問出「替我出什麼氣」。
離翟垂下眼簾,聲音平淡如常:「小妹,二哥的意思是——那虎妖作亂北荒,為禍一方,他燒了牠的尾巴,算是替天下蒼生出了口氣。妳說對不對,二弟?」
「對對對,大哥說得對。」離燿順著話頭接過去,竹扇又重新搖了起來,笑容張揚,「小妹你是不知道,那虎妖沒了尾巴,跑起來歪歪斜斜的,活像一隻沒了把的茶壺——」
「什麼爛比喻!」離墨被他逗得直笑,方才那一瞬間的茫然早已被拋到腦後。
她笑著,挽著大哥的手臂,聽著二哥胡說八道,三人的身影在竹林間漸行漸遠,往大廳的方向而去。
竹葉仍在落。
某一瞬間,風停了。
不是漸漸止息,而是——驟然凝滯。
像是有另一道意識,短暫地醒來,又沉沉睡去。
萬竿青竹同時靜默。
然後,風又起。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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