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83 更新時間:09-10-27 08:12
“夜公子,這對鴛鴦可說得過去?”
“手法不夠嫻熟。”
自從夜航舟答應讓那天當街痛哭流涕的大老爺們兒賀四跟著學醫,並讓他天天拿刺繡連手藝後,這樣的對話對於一向與夜航舟形影不離的承闊來說就是不絕於耳的。
“夜,你為什麼讓那種人跟著我們?”承闊瞪了瞪有些泄氣地跑回去繼續刺繡的家夥,悶聲問道。
“不收他會惹來麻煩,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燈。”夜航舟老神在在地斜倚在竹塌上嗑瓜子,並很沒素質地把瓜子皮扔在地上,似乎全然忘記了這是別人地頭兒。
“那為何不讓他喚你‘師父’,這樣公子公子的叫來叫去不是亂了輩份?”其實承闊想抱怨的是,賀四已經第十一次打斷兩人的對話了。
“他要是叫了我‘師父’,你豈不是成了師娘?”夜航舟湊到承闊耳邊,以僅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著,而後又頓了頓,衝那白嫩圓潤的耳垂邪肆地吐口氣,狡黠道,“況且,我有那麼老嗎?……咦?闊兒?你頭頂冒煙了……”
冒煙的“番茄”猛烈晃動,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道:“夜、夜很年輕!”
夜航舟退開一點,笑道:“闊兒要早些適應啊,以後我們離開陳家也要帶著這條尾巴呢。”
一句話又讓承闊的小臉耷拉下來,他狠狠抓了一把瓜子,咬牙切齒道:“衣之姐姐怎麼還不回來?”
“餓了?”夜航舟又扔掉一把瓜子皮。
“嗯。”承闊點頭。
夜航舟奪走承闊手裏剩餘的瓜子,提醒道:“小心上火。”
承闊呆呆地看看某人自己製造的滿地瓜子皮,又看著他把那些瓜子放回盤子裏後起身,便疑惑道:“去哪?”
“給你捉隻兔子烤著吃。”夜航舟隨意地扯了扯領口,取下門後掛著的弓和箭,便要出門。
“夜……哥哥!”承闊瞥了眼正在刺繡卻明顯豎起耳朵的某人,拽住夜航舟的袖子,急道,“我也去!”
夜航舟摟過他點頭,然後狀似無意地望了望屋內,道:“賀四,告訴衣之我們出去吃了。還有,陳老有什麼需要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夜公子。”賀四溫和地笑笑應了。
黃昏的小樹林裏,涼風習習,吹得樹葉簌簌作響。柔和而安謐的橙黃色光暈一圈圈打開,淡黃光澤從雲縫裏流瀉而出,灑在枝葉繁茂的灌木上,貫穿稀疏的枝葉縫隙,鋪蓋在雜草叢生的大地,暈染開片片斑駁。
夜航舟突然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與如今不分伯仲的英俊外表,高貴優雅的言談舉止。他從小品學兼優,到了中學已特長無數,大一些又難得的不自傲,尊敬師長,平易近人,高考時順應父母意願報了清華醫學係,並且保送錄取。
夜航舟的家境很好,父親是軍醫院院長,平時對他管教甚嚴。母親是女性雜誌社副主編,平日裏溫柔賢惠,把他照顧得很好。他還有一個妹妹,生得很漂亮,一對靈動的桃花眼,小而挺的鼻梁,粉紅的薄唇,本應是柔和秀美的,卻因微微上挑的眉尾而清麗起來。
說起妹妹啊……從小就調皮搗蛋,砸碎了無數小區公寓的花盆,家長會無數次被點名批評,在學校裏橫行霸道,最後連街頭的小混混都退避三舍。那家夥不像自己親爹娘的種,倒像是哪撿來的野丫頭。
夜航舟大二的時候,妹妹去考了軍校。嗬嗬,真是她的風格。雖說是兄妹,但那丫頭真是與自己完全相反呢。是的,徹底,從裏到外,就像一麵鏡子。
每次見到妹妹,就會忍不住扶額,然後笑得很牽強。每次見到妹妹,就像被解開了枷鎖,有什麼在蠢蠢欲動。每次見到妹妹,就會嫉妒到隱忍,並時時警惕著另一個自己會無所遁形。身邊有個妹妹的那段人生,或許是個前奏也說不定……
說來可笑,上輩子救死扶傷的年輕外科醫生,這輩子卻幹著草菅人命的勾當……
在上一世,他是被用來平衡的砝碼,獨自站在一邊風口浪尖搖曳的托盤,好像是獨領風騷,卻無人知是孤立無援。那時候的妹妹站在自己對麵,同樣是砝碼,她卻可以為所欲為,甚至在想要的時候跳出托盤。
夜航舟冷笑,這一世,無論如何,都要做那調節砝碼的人!
“夜?夜!”
“男子漢不要學小女人撅著個嘴。”夜航舟掐掐承闊的臉蛋。不錯,挺軟的。
“你剛剛在想賀老四?”承闊醋勁上來了。
夜航舟一怔,心想這小崽子還敢用質問的口氣了,便有些好笑道:“你的小腦瓜怎麼會這麼想?”
承闊低了頭,悶聲道:“他老看你。”
“老子好看唄,你應該竊喜才對。”夜航舟泰然地拍拍他的後腦勺,道,“大不了下次收他觀賞費,按時段累計,時間長了再給辦張會員卡,交一百兩就銅卡,包看,二百兩銀卡,包看、陪茶、陪酒水,三百兩金卡,包看、陪……”
“我知道夜不是我一個人的。”承闊揚起頭,卻沒有笑,“夜和大哥是不一樣的。”
夜航舟回望他,黑漆漆的眸子裏映出黃昏從天空消失的過度。
“夜……我……好想大哥……”承闊突然哭了。
夜航舟撫著他的頭發,感覺胸襟慢慢濕透。雖然沉默著,他卻覺得胸口有隱隱的鈍痛。這是兩人一起之後,承闊第一次因為他大哥哭泣,這說明承闊徹底放下戒心,全然把自己交出去了。然而這種信任,卻讓夜航舟倏忽有些澀然。是因為太突然了嗎?所以才難以招架……
承闊哭了很久,停下來時,月亮已經高掛夜幕。皎潔光華下,承闊的眼睫在臉上投下細密的影,卻奇異地柔化了整對紅腫的眼睛。
“咕……咕嚕嚕……”
“哈哈。”夜航舟拍拍“番茄”,道,“一起捉兔子吧?”
“啊?”承闊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疑惑道,“一起?”
夜航舟扔掉背上的弓,但笑不語。
承闊看著眼前的男人點了隨身帶的火折子,對著四周晃了晃。
“闊兒,兔子這種東西,在黑暗的地方總會順著光跑。”
低矮的灌木叢裏有悉簌的聲音一閃而過,承闊睜大了眼睛看著聽著。
“隻要有光,就能捉到它。”
“噌噌——!”
“闊兒,你去試試吧。”
夜航舟舉著火折子,看承闊弓著身子,眼睛隨著四周的動靜來回巡視,然後猛地一個彎腰,朝著光暈內邊緣撲去……
夜航舟又把火折往前伸了伸,才淡淡吐出剛才沒說的最後一句提示:“所以,從黑暗中進了光裏的兔子,總擺脫不了獵人給予的死亡。”
承闊拎著兔子的耳朵,開心地跑過來給夜航舟看,方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夜航舟支了木架,生了火。燒烤期間,承闊雙眼一直死死盯著支架上的兔肉,喉結一跳一跳的。
“好吃嗎?”夜航舟問正在狼吞虎咽的少年。
承闊鼓著腮幫子,猛點頭。
夜航舟噗哧笑出來,沒油,沒調料,能好吃到哪去?
“那我今夜也開葷吧。”
承闊點點頭,一想卻又愣了,嘴裏的半條兔腿啪嗒自由落體:“啥?”
夜航舟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撲過去,咬上微張的紅唇,奪取了承闊的呼吸。
看著裸著下身的承闊累得睡倒在自己懷裏,夜航舟心裏有種小小的知足。他脫下外衣,披在承闊身上,畢竟是夜裏,有些涼。
“唔……”
“乖……繼續睡吧,回去我給你清理。”夜航舟抱起還未醒來的承闊,輕輕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給睡得昏昏沉沉的承闊清理完之後,已過淩晨。夜航舟將承闊平放上床,給他掖好了被子,又點了他的睡穴,才轉身出了門。
“你盯著我看我本是不介意的,但我媳婦醋勁兒大,不太樂意。”夜航舟看著月光投下的陰影裏某點,冷聲道,“賀四,直說吧,我欠你幾條命?”
瘦削的男子從陰影中走出,帶著些微對他直言不諱的錯愕和他泰然自若的不滿,蹙眉道:“你欠了多少條命?”
“數都是別人數出來的,我怎麼知道?”夜航舟揚起嘴角,眼裏隱隱閃著譏誚。
“哈哈。好。一句話把自己結果的人命撇個幹淨不說,還挑明了別人誣陷你!”賀四輕笑,“不過你放心,我不是來尋仇的,你救了我父親是事實,我對你確實心懷感激。而今來此隻是對你好奇,你究竟是一個殺人的大夫,或是一個救人的殺手?”
“隨你了。”夜航舟也不懷疑,他早看出這人眼裏沒有恨意,不然豈容他到現在?便懶懶道,“我倒是有些困惑,你是怎麼得知我身份的?”
賀四露出為難神色,道:“這個怕是不方便說。”
夜航舟也不追問,他想知道的,還真沒有什麼能瞞得住。現在時間也不早了,而不睡覺對他來說是種折磨。
見夜航舟的態度始終輕描淡寫,賀四眼裏迸射出濃厚的興趣和佩服,終而沒忍住,搶在那人進屋前出言道:“傳言你的刀是很鋒利的。”
夜航舟步伐頓也沒頓,徑自進了屋子,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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