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98 更新時間：09-11-04 14:23
北門天心推開門，見少女霧紫輕紗，靠在門邊，嘴裏嚼著一根草，百無聊賴地看著樓下人來人往，聽到聲音，向這邊懶散地瞥過一眼，吐下口中叼著的草，“北門公子，你的傷勢好了？”
“當然，”北門天心關上門，衝她一笑，瑩瑩如玉，“承蒙姑娘的悉心照看，在下很是感激。”
小玉臉皮一紅，站直身子，哼一聲，不再開口：她是有悉心照顧病人，可也每日在他耳邊念叨他花了她多少銀兩。如今他隻提她的好，她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商量一下，”見她不語，北門天心自顧自地下樓，“為了以後行走方便，我們還是省去那些繁文縟節吧。你喚我‘天心’，我叫你‘小玉’，可好？”
小玉聳聳肩，跟在他身後下樓，“我沒意見啦！行走江湖嘛，自然是怎麼方便怎麼喊了……可是你長得不錯、氣質又好，甚至還被人追殺，家裏一定很富吧？這樣到處亂跑，難道就沒有人認出你嗎？”
小玉還要絮絮叨叨，卻未料前麵的北門天心突然停下步子抖然轉身。小玉嚇了一跳，但仍及時地刹住步子，才避免了一頭撞上去，脫口而出，“你有病啊！幹嘛突然停下又轉身？”
北門天心望進少女突睜大的瞳孔，似笑非笑，“你想說什麼？又要我還你錢？你放心，回到我家後，什麼都不會少你的。”
被看中心思，小玉起初一窒，很快又還嘴道，“你家裏有沒有錢目前不重要！可是我救了你，你總該有些回報吧？”
北門天心好笑地看著她，“小玉，你怎麼，一開口，句句不離錢呢？”見小玉又有發怒的征兆，為避免更多的人注意，忙拉著小玉下樓，“好了，我們先填飽肚子，再談錢。好不好？”
小玉被他拉著，仍不忘提醒，“你說的！一會兒一定要談！”
吃過飯回到房裏，北門天心悠閑地靠在桌前喝著清茶。而一旁，小玉端著向客棧掌櫃借來的算盤，撥得劈啪響。
兀地，小玉將算盤往桌上一摔，眉飛色舞。正待開口說話，一杯茶遞到她眼皮下。北門天心笑得異常關切，“渴了吧，累了吧？先喝口茶潤潤喉嚨吧。”
小玉心底暗道不妙，卻禮貌地端茶喝一口，才興奮地開口，“我都算清楚了！每日三餐、住宿費、藥錢，再加上本姑娘給你做保鏢。你一共欠我四百兩白銀！”笑容很甜，手向前一伸，眼神帶著遮掩不住的狡黠，“拿錢來吧，我有錢的主子！”
北門天心極溫和地一笑，將小玉伸出的手推回去，咬字清晰，說起話來唇紅齒白，“你算錯了。我應該給你三百六十五兩白銀，不是四百兩。”
“小氣，你又不差那點錢！”小玉既懊惱又震驚：他隻在一旁坐著喝茶，並沒向這裏看一眼，竟算得如此分文不差！不是有商業天分，便是異常聰敏！
小玉隻好退而求次，道，“好嘛！你算的對，是我算錯了。你先給我錢吧。”
北門天心將小玉的不甘看在眼，有些想笑，但他卻是優雅地喝口茶，才緩緩道，笑容有些狡詐，“不好意思，我身上沒錢。”
小玉眸子瞬間瞪大，手指著麵前笑容可恨的北門天心，指尖輕顫，一句話也說不出。
而那位命大的華服公子，竟看著她，表情無辜極了。隻是怎麼看，笑容都有些捉弄促狹的嫌疑。
小玉哀號一聲，抱著頭，癱倒，“我怎麼這麼倒黴啊！”
而耳邊猶傳來那位該挨千刀的公子關切的詢問，“小玉，你還好吧？怎麼表情這麼痛苦！”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小玉對身邊的人耳提麵命，“昨晚我又幫你解決了五個追殺你的人，到時別忘了付錢哦。”
北門天心白衣翩翩，走在陽光下，完美無暇的麵孔成了少女致命的誘惑。聽了小玉的話，他隻是不在意地頭一偏，“但是，你不是已經從他們懷裏撈走了二百兩白銀嗎？”
小玉猛地抬頭，瞪他，“你當時不是已經睡了嗎？”
北門天心盈盈一笑，看得周圍偷窺的女子麵紅耳赤，“我睡眠淺、耳力好。”成功地解釋了他為什麼不出房門，也知道小玉拿走了多少銀兩。
小玉撇撇嘴，這個人總是這麼厲害，害自己老以為他會武。若不是自己這個高手一直給他把脈，她真要懷疑這人其實是會武的。
北門天心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隻是笑，卻什麼也不說。
小玉又回身，想說什麼，看到北門天心笑著盯住自己，頓時心底一顫，麵皮一紅，仍撐著頭皮，凶巴巴道，“看什麼看！”
北門天心收回目光，毫無誠意地道，“啊，失禮了。”
小玉懷疑地看他一眼，不再開口。
這些日子，小玉不是沒有懷疑過北門天心。
小玉曾經問過北門天心的目的地，他卻漫不經心地回答“隨便”。小玉心底很自然地起疑：兩人過度的巧遇，真的是巧遇，而沒有經人安排嗎？他從不問自己的事，是不在乎，還是已經一清二楚了？他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什麼追殺他的人武功一個比一個強，而且漸漸地連她應付起來也有些吃力？
小玉不由撫上胸前的紫玉項鏈，目光一沉：如果他的目的也在此，那麼，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正想著，北門天心拉住她，指著一家酒樓，笑容無害自然，“我們進去歇歇腳吧。”
這飯吃得真不是滋味！小玉看眼對麵吃相文雅的那位竟毫不受周圍驚豔目光的影響，不由再度歎氣。她自然生得不錯，可也不至於美得讓人不停看。那麼，大家看的，自然是對麵那位了。
“怎麼不吃了？”小玉低頭，見碗裏多了些菜。北門天心一手夾箸，正微笑地盯著自己。
小玉扔下筷子，捏捏眉心，身子前傾，很認真地盯著北門天心看，“恩，膚色白皙，絲毫不輸女子；眉毛舒雅修長，如煙似霧；眼角微翹，很典型的丹鳳眼；鼻梁挺直端正，嘴唇……”
“哎喲！”小玉突然抱頭，不滿地瞪著對麵手舉筷子的北門天心，“你幹嘛打我？！”
北門天心似笑非笑，懶散地往後一靠，放下方才敲小玉頭的筷子，“胡思亂想胡話連篇，難道不該打麼？”
小玉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改道，“你吃飯時有人在旁邊一眨不眨地看著。就不會別扭嗎？”
“習慣就好了。”北門天心隨口答，抬頭見樓上彈唱的歌女。眉一皺，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小玉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歌女看，心裏不是滋味，嘴裏嘲諷道，“天心少爺啊，以你現在的能力，還是不要太想入非非！”
北門天心聞言，睨她一眼，“想什麼呢？我隻是覺得她象一位故人。”
小玉翻白眼，瞅一眼樓上那位白紗覆麵的女子，“好眼力呀，一眼就認出故人！怎麼不上前敘舊？”心裏卻不以為然：借口，絕對是借口！她卻不知，北門天心的眼力和過目不忘之才，放眼天下，無人能及。
北門天心聽了小玉暗諷的話，既不反駁也不動作，隻是又看那女子一眼，微微一笑，閉目養神。
樓上彈琴的歌女容顏清麗絕倫，目中一片哀怨，霧氣漸生。心神不寧下，不由彈錯了一個音，便立即被轟下。
她委屈地抱琴退下，身後一個諷刺的女音，“怎樣，唐雨小姐？北門天心夠絕情吧，竟對自己未過門的妻子見死不救！”
“不是的！”唐雨轉過身，“天心哥哥或許沒認出我……畢竟我們才見過一麵。”
“北門天心認不出你？！”後麵的女音嘲諷道，“這樣的理由你也肯找？江湖上誰不知道北門天心的過目不忘！唐雨呀，太過癡情可不好呀。”
“或許，天心哥哥在尋找機會，”唐雨低聲喃喃，“而且，天心哥哥現在被你們害成這樣，他都自身難保，怎麼救我？”
“北門天心真心想保護的人，縱是宮主再厲害，也傷害不了的！你死心吧，北門天心對你沒感情。”聲音漸低，因為唐雨的話提醒了她：北門天心被害成這樣！有些奇怪，北門天心不是很厲害麼？弄成這樣，是真的，還是故意的？
北門天心進屋，見小玉坐在桌旁一臉嚴肅兼憤恨，心裏已猜透了七八分，仍笑著關門，問道，“怎麼了，小玉姑娘？我又惹你了？”
小玉唰地站起，橫眉冷對，“方才你為傷口上藥的時候，我去聽評書了！說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北門山莊這一任莊主的豐功偉績！”
“然後呢？”北門天心悠然坐下，偏頭含笑地問，“你很佩服那位莊主？”
“是！”小玉恨恨瞪著他，“我突然想到，有個人似乎也叫‘北門天心’！”
北門天心歎口氣，伸出修長的手拉小玉坐下，“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要行走江湖，你必然經常聽到‘北門天心’這個名字。怎麼還會如此激動？”他巧妙地將小玉生氣的情緒解釋為‘激動’。
“可你沒告訴我，你是‘天下第一莊’北門山莊失蹤了數月的莊主！在江湖上被稱為‘無雙公子’！”小玉仍然很氣。
她聽評書，說那位莊主如何如何了不起，佩服到五體投地時，卻不想，那位傳說中的“無雙公子”，正與自己朝夕相處！不禁牙恨得直癢：怎麼可以這樣？怎麼竟然是這樣？！
北門天心拍拍她的肩，苦笑，“你當日不是說對這名字很熟悉嗎？我想你早晚會想起來……再說，說了如何？我落得這般慘樣，你會信我是‘天下第一莊’的莊主嗎？”
小玉想想也是，可心底又有一種冥冥中模糊的感覺：隻要是北門天心的話，她會信！小玉壓下心裏的怒火，猶豫著開口，“我還有一些事不明白……”
“問吧，”北門天心歎聲，“把你的問題都問出來。免得，日後總用那種懷疑的目光盯著我研究。”
小玉一窘，她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江上，小船燈火通明。紫紗簾帳隨風舞動，將船內的一切映得朦朦朧朧，似夢如畫。
男子慵懶地躺在軟塌上，墨發散開，衣裳半斂，麵龐俊朗得盡乎妖冶。任誰也想不到，他會是“天下第一宮”千寒宮的宮主，安陽醇。
一名青衣女子半跪於地，態度恭敬，“屬下今日已讓北門天心見到了他的未婚妻唐雨，但他似乎並沒反應。另外，屬下已查清，北門天心身邊的女子身上確有心玉鎖，遭來武林人士的追殺也是無可厚非。”
安陽醇輕扯唇，笑，“沒反應嗎？星憐，不用擔心。就算他心裏沒反應，表麵上也會有反應的。我們且拭目以待好了。”
小玉直直看著如玉石般溫潤的公子，直接開口，“第一，我想知道江湖現今的狀況；第二，你怎麼會被追殺；第三，你我的相遇是否刻意安排；第四，你清楚我的身分嗎；第五，既是北門山莊莊主，怎麼沒人認出你，你怎會沒錢；第六，最關鍵的一條，請你如實回答！”
北門天心眨眨眼，饒有興趣地問，“沒了？”
“沒了，”小玉倒杯茶，放到自己麵前，“你回答吧。”
“宮主，”沒有白日的半分驕傲，星憐抬起頭道，“屬下覺得，北門天硯似乎被他哥哥騙了。北門天心若如此好對付，就不會被稱為‘無雙公子’了。北門天硯得手雖然不容易，但終究將北門山莊弄到手了。可據屬下觀察，北門天硯的腦力，不及北門天心的萬分之一！屬下總怕，這是北門天心設的一個局……北門山莊，仍在他的掌握中！”
“這我如何想不到？”安陽醇懶懶一笑，“北門天心是什麼人，我和他鬥了十年，怎會不知？！北門山莊現在落到北門天硯手中，北門天心卻不急著理會，反而陪著一個小姑娘整日遊山玩水，自是又在算計著什麼……我和北門天硯合作，並不是看得起北門天硯，而是逼北門天心出手！”安陽醇說到這裏，笑得暢快，“一個北門天硯成不了氣候，如果，再加上我呢？”
“原來宮主早料到了！屬下多慮了。”星憐鬆口氣，又道，“宮主不想得到心玉鎖嗎？”
心玉鎖，傳說中開啟武林秘籍的鑰匙。
北門天心起身，凝視著窗外漸濃的夜色，沉吟一會兒，道：
“第一，江湖很複雜，我隻簡單地告訴你。這裏有三個‘天下第一’：‘天下第一莊’北門山莊，莊主便是我；‘天下第一宮’千寒宮，宮主安陽醇；‘天下第一樓’九江樓，樓主聖雪……其餘的能人也非常多，你隻有自己慢慢去認識。”
“第二，我被追殺，是因為出來辦點事，我弟弟北門天硯想做莊主、對我取而代之。隻要我一死，他便是毫無懸念的新任莊主。”
“第三，遇見你之前，我並不認識你。”
“第四，我知道心玉鎖。但我個人對它不感興趣。”
“第五，北門天心不是物品，隨時隨地可見到的；我隻是身上沒帶錢，並不是沒有錢。”
“最後一點，”北門天心換口氣，“上麵所說的，句句屬實。”
安陽醇哼一聲，“本宮對那種傳說中的死物沒興趣！不過，他眸色轉暗，深不見底，“本宮既不學‘九江樓’那位與世無爭，這心玉鎖又攪得江湖風起雲湧，連北門天心也被勾起了興致……千寒宮若不摻和一下，豈不太可惜浪費了！”
“可是宮主，”星憐咬咬唇，“心玉鎖隻是傳說，我們沒必要……”
“你當真以為北門天心對心玉鎖有興趣嗎？”安陽醇揮手，讓星憐下去，“他是另有所圖！本宮卻偏偏不讓他心想事成！”
小玉目瞪口呆地看著北門天心將那麼長的一段話說得如此快又咬字清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心底驚歎：他毫無感情地說完這段話，竟完全地麵無表情！象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世界。她似乎有些懂，世人為何稱他為“無雙公子”了。單是這般無情冷靜，也堪稱為世間無雙了！
北門天心在窗前立著，吹了一會兒風，才轉過頭笑問，“小玉，我的答案可讓你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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