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82 更新時間：10-09-23 22:28
冥川行送軒轅暘焐回到王府別院後，踅返回來。
竹鈺已等在林邊。見他現身，露出一朵淡淡的微笑。
“你……為何要教他練武？”
冥川行對此有絲疑慮。
要讓那人親手種下青竹，解除神火之符，可以有很多種方法，但竹鈺為何要教他練武？
竹鈺抬頭看他，眼裏閃著一絲淡淡的回憶的光芒。
“那本來是他的。”
是的，那本來是他的。在天宮的那段日子裏，陽武教他的。
冥川行抿唇不說話了。
幾百年了，他踏不出這片青竹林，他也踏不進林中。不是他進不去，他是怕震動了神符，驚動了神火真君。
竹鈺對那人……還是有感情的吧。盡管……他被他囚禁在火符裏千年不見天日，千年裏受盡神火的烤炙，對那人還是……有感情的吧。
什麼是情？
總叫人牽牽念念，無法淡忘，才是情。
盡管受了傷，盡管被束縛，加諸於身的，烙刻於心的，無論是愛，還是痛苦，都令人念念不忘。
陽武君給竹鈺的，是千多年的苦痛和黑暗，孤獨、冷寂中，唯一有的記憶，便隻有曾經得到過的曾經是溫暖的那一段日子，所以，更讓他難忘。
如他，盡管見過一次，對竹鈺也是念念不忘。隻因為心動了，無論是最初的驚豔，還是後來的感動，心動了。
不然，千多年來，他不會追蹤詢問竹鈺的下落，不會百般尋思神符的解法，不會去逼問道君陽武君的劫數，不會在青竹出現後無數次來到這裏，隻為了等這抹飄浮在空中的淡淡的青影。
清越空靈的簫聲又起。
竹鈺立在青竹邊上，手執青玉簫，吹出一串串空靈的清音。
冥川行靜靜地聆聽。
對他，現在不應用急。
等脫了神符的束縛……他就會是自己的了。
***
軒轅暘焐溜回自己的床上，興奮，讓他無法入睡。直到天亮時，軒轅暘焐才昏昏沉沉地睡著，一直賴床到了黃昏才爬起來。
其時天已轉晴，吃過飯，軒轅暘焐帶上一個仆人，轉出別院，到青竹林去。
竹林裏依舊潮濕清涼，軒轅暘焐轉了幾圈，在茅草亭裏等到天明，才回去。
之後一連幾個夜晚，軒轅暘焐都候在竹林裏，一直沒有等到他想見的仙子，才老老實實地守在別院等下雨天。
一個月過去，軒轅王爺一家要打道回城裏的王府了。
軒轅暘焐不死心，心裏惦念著那晚仙子說的話。
——夜晚雨後的子時。
他要跟王爺爹親回城裏去了，怎麼能跑出來和仙子見麵呢？還要不讓人發現。那肯定辦不到的。不行，他要見仙子，不要回王府。
軒轅暘焐打定主意要留在別院，纏著他的王爺爹親答應讓他留下來。
軒轅王爺聽他說要留在別院，隻道自己的小心肝小寶貝喜歡這裏的美好環境，不舍得走，心裏對他小小年紀便懂得要爭取自己喜歡的東西感到非常高興。
被小寶貝兒子三纏四纏後，軒轅王爺也就答應讓他長住別院，給他配了一群人，留下來好好照顧他，自己帶著王妃和其他王子回城裏的王府去了。
為了不耽誤小寶貝兒子讀書習武，軒轅王爺回到城裏的第二日便將教書先生武功師父送到別院裏，要軒轅暘焐好好學習，好好練功。
軒轅暘焐為了能夠長期留在別院，收了平時調皮搗亂的心思，白天乖乖聽教書先生授課、跟武功師父練武，下課後，坐在院子裏望著天空，盼著下雨。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見到青竹林的仙子，以證明上次不是他的幻覺，不是他在做夢。
好不容易，終於有一天黃昏，大風刮起來，天變得陰沉昏暗。軒轅暘焐在走廊裏興奮地蹦蹦跳跳，一刻也坐不住。
風刮了一會，雨點便落下來。地上一下子便濕了。
屋頂的水順著瓦溝、屋簷、廊角流淌下來，落在地上，啅啅咄咄……咄咄啅啅……沒有青竹林裏嘩嘩沙沙叮叮咚咚的聲音好聽，盡管上次那些聲音讓他感到害怕。
軒轅暘焐坐在屋裏，低頭扒著飯碗。門窗開著，風從門和窗口吹進來，帶來雨的氣息和味道。軒轅暘焐匆匆扒完飯，讓人服侍著洗了澡，嚷著要睡覺，躺到床上，用被子蓋住自己，把所有人都支開，自己在被窩裏數數等雨停。
臨近深夜，雨終於歇了，等得心急的軒轅暘焐把被子一掀，穿上衣服，套上小靴子，輕輕打開房門走出去，在角落暗處躲躲閃閃地向後門摸去。
不過才走了幾步，眼前一花，一人擋在他麵前。
軒轅暘焐驚得險些尖叫出來，幸好他認出是那日送他回來的人，小手捂住嘴巴，將到口的尖叫咽下去。
冥川行一把扯起地上矮小的小孩，閃身飛去青竹林。
又是落雨之後清涼的夜晚，為了讓竹鈺順利脫離神火的符束，他才來接手中這個微小的重量，以免他自己笨手笨腳鬼鬼祟祟跑出來被人發現。
軒轅暘焐被身邊這人扯起，離地飛空，也不覺害怕，隻是覺得奇怪。他送自己回家，又來接他，一句話也沒說過，莫非是啞巴？
既然是啞巴，那他也就不用浪費口水，隻要他把自己送到仙子那裏，再把自己送回家，不要讓人發現就好了。
在天空飛行，總比靠兩條短小的腿在地上走要快，更何況是冥川行用了法力在飛。不過眨眼功夫，軒轅暘焐便落在青竹林邊上。
冥川行將他放在地上，輕輕將他往竹林那邊一推，示意他進去。
軒轅暘焐抬頭對他笑了一下，把頭轉回去，很激動地吸了口氣，笑著往竹林裏跑去。
冥川行將他那小小的激動和興奮看在眼裏，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陽武君，若是你知道那裏麵的人便是你親手施刑結符桎梏在黑暗中千年的情人，你還會笑得這樣燦爛嗎？
不過，你現在也隻是一介凡軀，那些前塵往事，都被暫時封固了，你也不會知道。其實，即使是沒有被封固，你大概也記不起來了吧。
你忘了也好。
等竹鈺出來，我不會讓你再有機會接近他的。
你對竹鈺並沒有情意，也沒有憐惜。若真有情意，真有憐惜，你會用神火之符將他禁錮囚禁，讓他陷落在黑暗中受那神火千年的烤炙嗎？甚至，連看都不再看一眼？
等你知道我要搶走他，你還會笑對我嗎？
冥川行靜靜地等著，計劃著不久的將來以後的事情。
***
“仙子！”
軒轅暘焐一見那立在半空的清逸身影便忍不住大叫。
“嗯，你來了。”
竹鈺眉目淡淡，語氣淡淡。
“仙子！”
軒轅暘焐又是一聲大叫，身子朝竹鈺撲去。
竹鈺衣袖一揚，揮氣阻住他前撲的身子。
“站好！”
軒轅暘焐乖乖站好，緊張地看著仙子。
竹鈺柔聲道：
“從今晚開始，每個雨後子時，我教你武功，你要好好練，不要貪玩偷懶。平時自己也要時時練習，練武的時候，不要被別人看見。”
“是。”
軒轅暘焐巴不得別人看不到，毫不猶豫地答應。
竹鈺又道：
“我隻教你招式。”
“是。”
軒轅暘焐點頭，小小的眉頭微微一皺，問：
“那……仙子，以後，我要叫你師父嗎？”
軒轅暘焐不願意叫眼前清逸出塵的人“師父”，他喜歡叫他“仙子”。
竹鈺搖頭：
“不用。”我，本不是你的師父。
“好了，今晚我教你兩式，我演練一遍給你看。”
竹鈺說著，伸手從旁邊折下一根竹枝，對著軒轅暘焐又道：
“你看仔細了！”
竹鈺手中竹枝輕舞，足下移動，清逸的身影在空中飄動。
“這是第一式。”
舞完一式，竹鈺稍住，輕輕說道。接著，身影又動。
軒轅暘焐目不轉睛地看著，仔細地看他動作，留心記下。
“這是第二式。”
隻見竹鈺穩住身形，轉頭對他說。
軒轅暘焐點點頭，表示聽到了。
竹鈺微微一笑，知道他聰明，對剛才的招式看得分明。
“我再演一遍，有什麼地方不明白的，你便說。然後由你來。”
“嗯。”
軒轅暘焐大聲應著，又認認真真地看仙子演練招式。
軒轅暘焐還處在武功入門階段，沒有學過多少武功，對招式中暗藏的妙處看不明白，但仙子在半空中緩緩使出來，看在眼裏就像是在跳舞一樣，軒轅暘焐盡管不懂，對他的一舉一動卻記得分明。
一遍演完，竹鈺見軒轅暘焐沒有什麼要問的，便將手中的竹枝遞給他。
“該你了。”
“是。”
小小的人兒應的有模有樣，接過涼涼的竹枝，慢慢將動作展開。
他人小，個子矮，招式雖然記得清楚，但要自如地使出來，卻是不能。兩式演下來，有許多處沒有使對。
演完了，軒轅暘焐抹抹額頭的汗水，喘著粗氣，仰頭羨慕地看仙子。
他人小歸小，還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好。
竹鈺看他抹汗喘氣，仰著頭，一副羨慕的模樣，笑了笑。
“不錯，雖然有許多處做的不夠好，你倒是把招式記下了。”
“可是，沒有仙子舞的好看。”
軒轅暘焐羨慕地說。
“嗯，多練幾次也就好。”
竹鈺看他人小心不小，安慰道。
“再來一次，你慢慢使出來，不要太快。”
“好！”
軒轅暘焐點頭，抬起竹枝，邁開小腿，慢慢將動作展開。
竹鈺每看到他動作中的不足，便揮袖牽引，直到他的動作正確到位為止。
一個教，一個學，一大，一小，練得非常認真。
竹林外，冥川行靜靜地看著，黑沉的眸光隨著空中飄浮的那抹青影流轉，閃動著絲絲縷縷的溫柔情意。
待得天漸明時，地上的小人影轉身朝竹林外走來，冥川行默默地目送那抹青影隱入青竹消隱，才送疲累的小人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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