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34 更新時間:09-12-30 11:47
一隻青花瓷茶杯在手裏轉了轉,似乎漫不經心,水全潑在初華搬來的那張椅子上,寧鶴巒笑著言,“抱歉,抱歉,這張椅子似乎是坐不得了。”一隻色彩斑斕的花皮鸚鵡收起羽翼停在了窗戶上,學著言,“坐不得了,坐不得了。”
晴疏瞥了一眼那隻多舌的鸚鵡輕輕的念道,“孽障。”他從寧鶴巒的身邊繞過,月白的衫子沾上了水漬,對低著頭不知如何是好,用一雙杏目偷偷看他的燕燕說,“燕燕姑娘,請坐那裏,晴疏坐這裏便好。”晴疏挑了寧鶴巒對麵的位置坐下,燕燕便也坐在了寧鶴巒的身邊。寧鶴巒的臉色暗了幾分,他聲音陰沉,喚了一聲,“晴疏……”
初華倒是笑眯眯的喝了一杯茶,指著店小二新送來的銀絲桂花糕說,“晴疏,好吃呢,好吃呢。”大眼睛骨碌碌的轉著看著這幾位各懷心事的男女。那隻花皮鸚鵡在窗戶上撲棱了幾下翅膀,叫道,“好吃呢,好吃呢。”
燕燕十根芊芊香蔥指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晴疏,細聲柔語道,“晴疏公子最喜的桂花糕,吃一塊可好?”晴疏悠悠然的喝了一口茶,接過燕燕遞過來的桂花糕。下一刻卻是尖酸的音調,“燕燕姑娘,如何知道晴疏最愛吃桂花糕?”
驚堂木又是一聲落下,白發老人正說著許仙佛堂念經朗朗聲,懷胎九月白娘子水漫金山,說是那許仙忘情薄意,說是那白素貞情深意重,說是那小青肝膽相照。
燕燕驚慌,一張紅潤的櫻桃口竟是張了合,合了張,半天隻叫出,“晴疏……”初華依舊笑眯眯的拿著桌上的竹筷戳著桂花糕玩,絲毫沒有要解圍的意思。寧鶴巒卻是帶著笑說,“我倒是不知道你最愛吃桂花糕。”眼角卻是挑釁的看向燕燕,燕燕的一雙美目也是向他看來,竟帶了七分恨,三分怨。
窗外傳來老人的吆喝聲,“紅豆糯米,紅豆糯米……”小孩子的哭啼聲,少女銀牙般的賣唱聲,唱的是,楊柳岸的曉風殘月,執手相看淚眼。那個小道士背著劍,手裏握著一個黃流蘇紫緞麵的香囊,看著這崇安茶樓的窗戶,一雙眼眸竟比初華的眸子還要來的清澈,烏黑。
晴疏心道,這是演的哪出戲,喝下青瓷茶杯裏的最後一口茶,手帕放在唇邊遮住了幾聲咳嗽聲,他站起來說,“晴疏身體不適,就此告辭。”寧鶴巒笑盈盈的看著他道,“晴疏,我們一起走。”
晴疏瞪了一眼依舊笑眯眯玩著竹筷的初華,冷冷的一聲道,“不敢有勞寧公子。”轉身就要下樓去,身後卻是燕燕淒婉的聲音,她叫他,“晴疏,你為何不肯多看我一眼,千年了,尋尋覓覓,淒淒慘慘戚戚,我求的不過是你多看我一眼。”晴疏卻是連頭不回,冷冷一聲,“姑娘,那與我何幹呢,晴疏不過一條殘命。”
那藍衣飄揚的女子淚濕了妝容,她喃喃道,“定是我不夠好,你才不看我,你才不看我……”她猛然回頭看著笑盈盈的寧鶴巒道,“是你麼,是你麼……”下一刻卻是烏發化作了纏人的枝椏,杏目裏綠光盈盈,纖細的香蔥指上長長地指甲堅如樹皮,呲著牙向寧鶴巒撲去,她念著,“一定又是因為你,他才不看我,不看我……”那隻花皮鸚鵡啊啊的跳著叫了幾聲。
驚堂木又落下,這次人們都忘記了白娘子深情多義的好,忘記了許官人忘恩負義的不好,忘記了法海的棒打鴛鴦,尖叫聲中掀翻了桌子,茶杯,水撒了一地,顫著聲喊,“妖精,妖精”“救命,救命”。
初華依舊笑眯眯的看著那燕燕變換出原形。晴疏看看初華,看看被枝椏纏住的寧鶴巒,看看驚慌失措的人群,心道,又有什麼不一樣,這也不過是一隻癡情絕戀的妖,人人都隻是聽得了傳奇。他淡淡的叫了一聲,“初華。”初華兩隻漂亮的大眼睛笑眯眯的看著他,答道,“什麼事?”
那個樓下站著小道士上樓來,輕靈稚嫩的聲音叫道,“燕燕,你心願該了了吧。”
那隻妖聽到了小道士的言語,慢慢的似有不甘的從寧鶴巒的身上收回那些糾糾纏纏的枝椏,一瞬間又變回那個眉眼清麗,紅粉朱唇的藍衫女子,她掩著麵嚶嚶哭泣,她對小道士說,“慈寧,你收了我吧,你說的對,恩情天注定,他仍舊不肯多看我一眼。”那隻妖眼裏含著淚,嘴角帶著一絲清麗的笑,向下著樓去的晴疏問道,“晴疏,可記得你種下的那棵桂花樹……”晴疏不言不語。
黃流蘇紫緞麵的香囊打開來,那隻藍衫的清麗妖,眼裏含著淚慢慢的化作了氣。那小道士向初華深深鞠了一躬道,“謝仙人了了燕燕幾生幾世的宿願。”初華笑眯眯的看著小道長唱著逍遙歌離去。
寧鶴巒被那妖纏住時,竟不覺得可怕,他看出那妖無心傷他,隻是憤恨之極而已。那妖的言語裏似乎道出了什麼玄機,他聽的七分糊塗,三分明白,知道他與那個陰晴不定的香料鋪老板似乎有著那麼一絲的淵源。他笑著看著下樓去的晴疏歎曰,晴疏啊,晴疏啊,你到底是個何方人物啊,連妖都戀著你生生世世。那個眼睛神采飛揚的少年公子笑得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看著他道,“真是好玩吧,那隻妖是我帶來的,是想了了她的宿願呢,晴疏啊,真是一如既往的冷血啊。”
寧鶴巒看著他微微一笑,“在下寧鶴巒,不知公子姓名。”
初華側著頭,露著兩個可愛的小酒窩笑眯眯的看著他,“在下初華。”寧鶴巒又聽他微微一歎,漂亮的大眼睛彎成半個月亮,光彩閃閃,他說,“哎,我等這樣和你說話,等了這麼多年了呢。”寧鶴巒笑道,“公子,若有心長談,或還想與寧某這樣說話,寧府隨時恭候你的到來,寧某先一步告辭。”寧鶴巒向初華告了辭,便離去。
初華笑眯眯的看著寧鶴巒離去,歎歎氣,又看看窗上那隻花皮鸚鵡,咂咂嘴,那隻花皮鸚鵡撲棱幾下衝著初華喊,“笨蛋,笨蛋。”初華笑眯眯的指著它說,“瞧你,和那個算命的瞎子一個德行,下次不要老變著鳥通風報信玩,換個別的。”手指撚起桌上的一滴水,衝著那隻想要飛走的鸚鵡彈去,那鸚鵡一被彈中,冒出一股白煙,變成了一張小紙片。
永安街李記藥店前那個算命瞎子的手指尖猛然沁出一滴鮮紅的血珠,更然掐著手,算了算,算完了搖著頭說,“真是個要命的,這個孽障。”算命桌前那個算姻緣的年輕女子羞紅了臉,輕輕的啐了一口,“瞎子,瞎說什麼呢,人家剛問道人家夫君如何,你就這麼說。”嬌跳起來道,“不算了,不算了。”更然忙向那個要走開的小姐道,“這位小姐別走啊,我不是說你啊,半價啊,我算你半價如何,一兩銀子總行吧,哎,這都走,我總不能不收錢吧……”
香料鋪的生意興旺,小偶的手裏拿著這家姑娘送的麻糖,那家小姐給的糕點,小小胖胖的臉上滿是笑容,“姐姐下次再來啊,下次再來啊。”“姐姐,你生的好美貌,再來啊。”
一個黃銅鑲紫金的香爐丟出來,正砸在初華靴子旁,他哎呦一聲忙躲開。初華的玉骨扇搖啊搖,一雙大眼睛裏含著愁,歎口氣,可憐兮兮的看著菊九說,“我說晴疏不會見我了,你看連家當都丟出來了,你就幫幫我嘛。”大眼睛裏含著淚花,紅彤彤的看著菊九。
菊九被他看得心軟,上前對小偶道,“告訴晴疏說我來了。”小偶嘴裏吃著東西含糊不清說,“偶老煩所無虛初哈公在更去,(我老板說不許初華公子進去)菊夠先哼(菊九先生)。”菊九笑著摸摸小偶的頭說,“沒事,我帶他進去,你老板不會說什麼的。”小偶看看初華,看看菊九,鼓著小腮幫子點點頭。
初華一把玉骨鎏金扇搖啊搖,眼睛笑眯眯的彎起來,菊九就是好人緣,好人緣啊,恩,當初說要和菊九一起來時伯仲的那個眼神啊,都趕上萬箭穿心了,這穿心箭值啊值,伯仲那個小毛孩啊。
初華一進門,迎麵就是一杯滾燙的清茶潑過來,初華忙把扇子擋在臉前,心裏一陣歎,我這把仙風道骨的扇子,可是廣寒宮的玉,佛祖給的扇紙,天王鎏的金,我老子題的字啊,可惜了,可惜了。翻過來就見一扇子的茶葉梗子,清清的茶水順著扇骨滴到地上。初華歎啊歎。
晴疏冷冷的音調傳來,“初華,你來做什麼,玩得還不夠?”初華忙拉出菊九淚汪汪的說,“我說他要對我凶的吧,菊九,菊九。”菊九溫敦良順的臉上帶著笑,他輕聲輕氣的說,“晴疏,好好的坐下來喝杯花茶吧,我新作了些花茶,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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