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25 更新時間：22-12-24 19:57
回到花都的第一晚鍾涯失眠了，躺在複古的大床上回想著白天在機場時杜瑞娜說的話，翻來覆去。
站在陽台看雪景，無意間就看見了在今天剛剛認識的池醫生。
那人是一點不給冬天麵子，穿著一套居家長袖再套了一件毛衣就在雪地裏徘徊，點著一根煙，煙上的那一點熒火尤其明顯。
鍾涯的視力是一直不錯的，高考體檢測視力的時候差點讓醫生懷疑他作弊，即使離著地麵幾十米也能看清底下的人在和他招手。
同樣的，那個發現他站在高處偷窺的人也不簡單。
鍾涯對這個一直很慵懶的醫生還是很感興趣的，除去他是符野的私人醫生這點，他好像和程阮山關係匪淺。
他剛剛跟程阮山通了電話，說了池傑的事情，那老頭就笑嗬嗬得告訴他：
“嗬嗬，你們這麼快就遇上啦？他是我早年的一個朋友啊，他跟你還蠻像的，你們認識認識挺好。”
其餘的隻字不提。
反正也失眠，池傑都發出了邀請了，不如下去聊聊。
他開門迎麵就撞上了握著燭台的羅伯特夫人。
這個老婦人是這個莊園裏的女管家，也是陪伴婭妮莎長大的人，符野父母去世後她似乎就開始扮演梅列特兩兄妹的母親角色。
羅伯特夫人溫柔地望著他：“怎麼了？睡不著還是晚餐沒有吃飽？”
“沒有，夫人。”鍾涯回道：“晚餐很美味，我吃得很好，我下去逛逛，我好久沒逛過了。”
羅伯特夫人點頭：“你確實很久沒回來了，雪地裏涼，再穿件衣服。”
“不用。”鍾涯撚了撚羊毛大衣的袖子，說：“夠厚了，我身體好著呢。”
“好。”羅伯特夫人一提裙子：“今晚的月色很美，祝你愉快。”
鍾涯從北門出去，見到池傑時他的一根煙已經燃了一半。
池傑遞給他一根煙，他謝絕了。
“我不抽煙。”
“我老板都抽你不抽？”池傑問。
“他還抽煙？他那樣還抽煙？他聞見我身上的煙味都離我三米遠他自己還抽？”從鍾涯突然拔高的音量和三個問句足以證明他多麼得訝異。
池傑嘴角一揚，把新煙夾在指縫裏指著一個還亮著燈的窗子：“來，跑上去問他怎麼那麼寬於律己，嚴以待你。”
鍾涯：“算了。”
池傑追問道：“怎麼著？怕他把你在燒烤攤睡著的照片賣給愛麗絲皇宮？”
“你們怎麼都知道那張照片？”
池傑擺出一個迷之微笑：“你猜。”
鍾涯老覺得這醫生說話連標點符號都在勾引人扁他。
池傑把煙放進褲兜裏，又道：“你剛剛給程阮山打電話了？動作還挺快。”
“您叫我下來就為了說這個？”鍾涯皮笑肉不笑。
池傑吐著煙霧，跟他搖著手指：“當然不是，不是你很想跟我聊一聊嗎？”
鍾涯：“是。”難道不是您一直在餐桌上一直打量我嗎？
池傑笑笑，說：“我們走遠點，別讓我老板看見。”
池傑這是已經知道他想問什麼了？
池傑帶著他到了一個結了冰的人工湖旁，在湖邊的亭子裏坐下了。
鍾涯剛要開口池傑立馬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示意他閉嘴。
“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很想問我老板的身體狀況？”
鍾涯點頭。
池傑又猜：“你懷疑我老板他的遺傳病發作了。”
鍾涯辯解道：“我沒有懷疑。”
“哦，那就是確定了。”
鍾涯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了。
池傑將煙蒂用隨身攜帶的口香糖鐵盒收好，又說：“其實按照醫德來說，我什麼都不能告訴你。”
“我知道，我不是他家裏人確實沒有資格打聽他的隱私。”
鍾涯其實也沒打算直接從池傑這裏得到問題的答案。
“但是吧，”池傑話鋒一轉：“其實大夥都知道我就是個黑心醫生，沒什麼醫德。”
鍾涯挑眉。
“但是吧——”又一個轉折。
鍾涯的心情平靜如水，他就知道還有反轉。
“我老板給我的封口費很豐厚，我還是不能告訴你。”
鍾涯冷漠臉。
池傑見鍾涯沒反應，眉頭一皺就要趕人：“你這小破孩，怎麼比我老板還無聊，二十歲的小年輕比我這四十多的還無聊。”
鍾涯這會倒是有點吃驚，池傑看上去雖然慵懶頹廢可還是三十歲左右的模樣，想不到都四十多了。
“那，我走？”鍾涯試問。
“回來，”池傑暴躁地敲著藤桌：“你又睡不著，和我聊點別的。”
“哦。”鍾涯直接坐下了，“聊什麼？”
“聊程阮山那個老匹夫，聽說你大學一年級就敢教他講課，挺有意思啊。”
“啊？倒也沒有那麼嚴重……”
於是，就在池傑的好奇心驅使下，鍾涯在這個寒冷的雪夜裏，講述了他和程阮山的相識，還有後來程阮山是怎麼坑蒙拐騙他去當助手的。
聽完故事，池傑的第二根煙也燃完了，他嗤笑一聲，說：“怪不得他說你像我，你受苦了。”
鍾涯皺眉：“怎麼說？”
“那份狂特別像。”池傑左手往桌上一撐站了起來。
鍾涯自然也跟著站了起來。
池傑主動擁抱了他，而後略帶憐憫得告訴他：“不過我可沒讓自己掉價去給他當助手，他肯定在你身上找到了不少成就感。”
鍾涯：“……”這也能莞莞類卿唄？
第二天早餐時，池傑就病了，感冒，戴著口罩來找符野控訴鍾涯。
“小老板，他拉著我聊天讓我感冒算工傷吧？你是不是得放我個把星期假？”
鍾涯無辜得很，到底是誰拉著誰聊天？
小狐狸一語道破：“明明就是你自己想放假還非要拿小涯哥當墊背。”
符野倒是沒話說，點頭同意了池傑的放假請求。
池傑相當霸道地囑咐自己老板：“行啊，請半個月，沒大事別打我電話，你盡量別生病啊，打擾我算加班。”說完，就拉著自己連夜收拾好的行李走了，連早飯都沒吃。
小狐狸氣鼓鼓地嘀咕說：“不知道那麼急去幹嘛。”
符野不鹹不淡地拋出一句：“考拉國。”
吃過早飯鍾涯和符野就要離開莊園了。
符野要回FUE準備大秀，鍾涯則是要先去拜訪鍾窈，下午去拜訪聖校校方。
小狐狸吵鬧著要跟著一起去，符野冷冷地拋出了一個選擇題：“伯溫和我們，選。”
伯溫是那條金毛。
小狐狸縮回了腦袋，不敢造次。她清楚得明白，她麵臨的這個選擇題隻能選伯溫。
符野和鍾涯已經快把“很忙，沒空”寫臉上了。
鍾涯去拜訪鍾窈是提前說好的，但去的時候也隻有鍾窈一人。
柯安奈和閨蜜去旅行散心，而鍾窈的丈夫則在國外談生意。
幾年不見，鍾窈和鍾涯記憶中的模樣差不多，一頭齊肩短發，喜歡穿著緋紅色的連衣裙。
鍾窈悉心得打聽了鍾涯這幾年在京城生活得如何，又問了學業怎麼樣，還問了回來打算待多久。
鍾涯一一答了她就沒再問什麼，開始說起這幾年她的生活，說白了都是些家長理短的東西。
鍾涯也願意聽著她講。
鍾窈和鍾家的關係其實並不親密。
鍾老太太其實是個重男輕女十分嚴重的人，鍾窈是她唯一的女兒，也是她嘴中一生的敗筆。
鍾窈十八歲離家，靠著自己奮鬥出了一番事業，嫁給了跨國商人柯鴻，婚後她曾大張旗鼓得回來向自己的母親展示自己過得多好，也是在那時她看見了鍾涯這個被視做珍寶的鍾家長孫。
鍾涯的父親工作繁忙，母親眼裏隻有自己的學生，於是鍾老太太便親自把她留在身邊養著。
突然有一天，鍾老太太中風昏迷，鍾窈剛好需要一個人幫助他們去勾搭梅列特家的孩子，於是就把鍾涯接到了身邊。
她其實很期待鍾老太太知道自己的寶貝孫子被她這個“賠錢貨”養著的時候的表情，認為肯定無比精彩。
鍾窈很滿意他的這個侄子，他確實優秀，輕鬆地加入了聖校，輕鬆地和那個天之驕子般的少爺成了朋友。
漸漸得，鍾窈對這個侄子不再單是利用，她開始扮演起自己姑姑這個角色。
她覺得鍾涯和鍾家大多數人都不一樣，頗有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覺。
當鍾窈已經把鍾涯當成家裏的一份子時鍾老太太醒了，和她料想得一樣，老人清醒後得知自己的孫子到了“賠錢貨”手裏後便勃然大怒。
鍾老太太通過自殺威脅自己的兒女帶回自己的長孫，打越洋電話去威脅孫子回家，咒罵“賠錢貨”女兒不安好心，不得好死。
鍾窈其實無所謂，這樣的謾罵她從小到大聽過不少，可鍾涯卻出乎她的意料得選擇了妥協。
柯鴻其實不願意讓鍾涯離開，畢竟鍾涯的人脈是一筆寶貴的財富，為了培養這個侄子他也花費了許多。
鍾窈當然也舍不得放棄好不容易培養出的鍾涯，可站在一個姑姑的立場，她尊重了鍾涯的選擇。
這次鍾涯能夠回花都鍾窈是很高興的，她當然希望鍾涯能夠留下了幫助他們鞏固社交關係，但真正見到人時她就隻字不提。
前段時間她故意透露了柯安奈的事情，希望鍾涯能察覺他們的想法，一起喝茶的閨蜜一句話把她打醒了：“你和你媽還真挺像。”
她覺得她不能以任何理由讓鍾涯留下，否則她和鍾老太太其實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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