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129 更新时间:26-06-22 08:05
想到钱哥儿家里那哥夫是个难缠的角色,林承砚便没应允苏衍之独自带人前往的提议。他让陆轩去寻周牙侩,托他荐了个专理雇买仆役事务的牙郎。
来的是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哥儿,鬓发斑白,一双眼睛却透着几分看惯世情的精明。林承砚便请这牙郎随同,一道往钱家去了。
钱哥儿领着两个男子进门,脚跟尚未立稳,屋里便响起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好你个不知羞的哥儿!被休回家还不安分,竟敢在外头招惹野男人,如今还敢带上家门来,你想做什么?”
那哥夫叉着腰从灶房冲出来,两眼在陆轩和林承砚身上狠狠剜了一圈。
陆轩眉头微拧,跨前一步,将林承砚、牙郎与钱哥儿一并挡在身后,沉声道:“你口口声声要拿银子赎人,如今我们便是来签契的。”
哥夫先是一愣,继而拿眼尾上下扫量着几人,心底小算盘已是拨得噼啪作响。
这二人衣裳料子不俗,举止气度更不似寻常人家。他本以为这克夫被休的小叔子是个无用累赘,能许给那肯出五两聘金的杀猪匠已是天大的造化了,哪承想他竟还有这等本事,勾得两个体面男子上门替他赎身。
他眼珠一转,干瘪的嘴角往下一撇,旋即换上一副再冷淡不过的面孔,下巴微抬,拔高了嗓门,像是故意说与四邻听的一般:“我们钱家可不是那等卖儿鬻哥的落魄门户!想买小厮,男使往口马行寻正经官牙去,要什么样的没有?倒跑到我们这清白人家来强买了,这是什么道理!”
他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那双滴溜溜的眼睛却始终粘在陆轩和林承砚身上。
钱哥儿气得浑身发颤,几欲开口,却被林承砚一个眼神轻轻止住。林承砚也不与他争辩,只朝身旁那老成持重的牙郎微微颔首。
老牙郎走南闯北,见过的人情冷暖比这哥夫吃过的盐还多,当下笑**地走上前,不动怒,也不急躁,只慢条斯理地开口:“老哥儿这话便说得差了。买仆买役,讲究的是两厢情愿,有卖才有买。我们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看对面神色松动,便又继续说道:“你家这位哥儿,先前说好的那门亲事,不过五两聘金。如今我们公子心善,愿出十两纹银替他赎身,岂不比嫁给那杀猪的强?”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在掌心里掂了掂,“银子现成就在这儿,了了这笔账,于你于他都是好事。”
哥夫的目光瞬间便粘在了银锭上,嘴巴张了张,方才那股“清白人家”的气势霎时矮了半截。
他眼神飘忽,显然已被这翻倍的价钱打动了,可心底那点贪念又隐隐作祟:既然肯出十两,那便还有油水可榨。
他喉头动了动,正要开口再加价,陆轩却已看得不耐烦了。
陆轩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罩下来,直直盯着那哥夫,语调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十两银子,拿着,现在就签契书。我们拿了身契立马走人。你若再推三阻四,这银子你一文钱也拿不到,人我们直接带走。到时候你去衙门告,看看哪个官老爷会为你这么个逼嫁寡夫的哥夫做主。”
哥夫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肚子坐地起价的算计登时咽了回去。
他知晓这剃板寸头的男人不好招惹,更怕闹到衙门自己讨不了便宜,连忙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好说,好说。既然公子这般诚心,那便按您说的办。”
他贪婪地从牙郎手中接过银子,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这才手忙脚乱地寻出钱哥儿的身契文书。
余下的交接手续,自有老牙郎代为办理,拿着契书去加盖官府“市司”印章,成为“红契”,这个契书就受律法保护,还需到户曹办理户籍变更,该人的所属户主更新,并向买方发放新户帖作为权属证明。不过片刻功夫,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钱哥儿拿着新的户帖恍恍惚惚站在一旁,看着那张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身契被林承砚收好,只觉得像做了一场大梦。
直到陆轩转身,对林承砚说了句“走吧,回家”,他才回过神来,冲着二人的背影,深深地弯下了腰。
把店里伙计的事安排妥当之后,陆轩这几日便盯在了厨房里。
孟二爷选来的厨子姓姜,是个四十来岁的敦实汉子,签了死契,人也老实,只是学东西慢些,一个打蛋的手法翻来覆去练了数遍才算勉强过关。陆轩也不恼,横竖还有几日工夫,慢慢教便是。
这磅蛋糕用料实在,做起来却不算繁难。
陆轩先让孟二爷在厨房角落里砌了一座炙炉,青砖黄泥,二尺见方,正中开一方形炉门,炉膛内壁不过几日便被炭火熏得乌黑发亮。
这炙炉本是胡饼店里烤肉烤饼的器具,用来烤磅蛋糕倒也相宜。待炉子砌好晾干,陆轩便开始教他动手。
“看好了。”陆轩将二两五钱精面粉倾入瓦盆,拿手指在面粉中间扒开一个凹窝,形如一座小小的火山口。另取一只碗,磕开两枚鸡蛋,蛋清蛋黄一并落入碗中。
他拿起那把特意让篾匠照着样式编的竹筅,开始搅打蛋液。这打蛋是个力气活,须让蛋液泛起细密泡沫方算合格。竹筅在碗里快速转动,蛋液渐渐从稀薄变得浓稠,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白沫,确实与平日蒸蛋羹时大不相同。
约莫搅了半盏茶的工夫,陆轩才放下竹筅,将蛋液、二两五钱白砂糖、二两五钱生猪油一并倾入面粉窝中,又取一把木匙,开始搅拌。
他不像平日和面那般用力揉搓,只用木匙轻轻切拌,动作仿佛在切什么东西似的。
“要的就是不起劲。”陆轩见姜厨子看得入神,便解释道,“这糕若像蒸饼那般揉出筋来,烤出来便硬了,要的就是松软。”
他不紧不慢地切拌,直至瓦盆里的诸料渐渐融为一体,成为一坨油润光洁的软面团。面团的颜色微微发黄,泛着油脂的光泽,闻起来已有一种奇异的甜香。
接下来便是烤制。陆轩将几块烧红的木炭夹入炉膛,用铁钎拨弄了一番,直到炭火烧得通红,再无明焰与烟气。
他将铁盘送入炉中,合上炉门,留了一条细缝。“这烤糕分两步走,先用微火慢炙,让糕身慢慢受热;等表面微黄了,再添些炭火,让表面烤出颜色来。”
姜厨子蹲在炉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门缝隙里透出的火光。起初炉膛内悄无声息,渐渐地,有一股甜香从炉门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香气不似蒸糕那般清淡,而是带着油脂被烤热后特有的浓郁,甜丝丝的,直往鼻子里钻。
又过了一阵,陆轩用铁钎挑起炉门一角往里瞧了一眼,糕体已经蓬起,表面微微泛着金黄,边缘处开始冒起细小的油泡,滋滋作响。
“添火。”他果断夹入两块新炭。
片刻之后,香气更浓了。那金黄的颜色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最后变成了**的金红色。陆轩将铁盘取出,放在阴凉处的石桌上,用一块粗麻布盖着。
“莫急,”他拦住眼巴巴望着的姜厨子,“要等它凉透。凉透了,里面的结构才稳。”
两人耐着性子等了小半个时辰,陆轩才掀开麻布。只见那糕体已经彻底凉透,表面呈现出漂亮的焦红色,像是被秋日的夕阳染过一般。
他用竹刀轻轻切开一块,切面露出均匀细密的气孔,内里松软,外皮酥脆。
“成了。”陆轩把切下来的第一块蛋糕推到姜厨子面前,“尝尝你自己烤的第一炉磅蛋糕。”
姜厨子小心翼翼地接过竹刀,切下一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便亮了,含含糊糊地嚼着说道:“这东西比蒸饼好吃多了。”陆轩靠在炉边,看着姜厨子把剩下的蛋糕全吃完了。这人学得慢,但做出来的东西还算像样,明日再让他独自从头到尾做一遍,大约便能独立操持了。
他把最后一块蛋糕用油纸包好,打算带回前厅给林承砚尝尝这本地炙炉里烤出来的磅蛋糕。虽说远不及他从家乡带过来的那些,但往后在定州城,这便是独一份的滋味了。
孟二爷这几日也天天过来,今日闻着香味进来,正赶上蛋糕出炉。他尝了一口,连声赞好,虽不及铺子里现在卖的精细,但也是独一份的美味了。又朝陆轩拱手称谢,劳他这几日费心指点。
陆轩说谈不上费心,姜厨子学得认真,日后这铺子里的蛋糕便交给他了。孟二爷点了点头,看着姜厨子把炙炉的火封好,又问了几个火候控制上的细节,这才放心离去。
想到后院那三间卧房的家具,陆轩便又联系了上次那家新中式家具店。
电话接通,对面还记得他,毕竟一口气订了三套两米大床的卧室家具,想忘也难。陆轩说再订一批同样的家具,床、床头柜、衣柜,全照上次的规格来,明天送到老地方。对面爽快地应了,报了价,陆轩直接用支付宝转了账,约好第二天准时送到公寓楼下的车库。到时候他回一趟现代,把货收进空间,再带到定州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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