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113 更新时间:26-07-03 08:05
月初的入场券拍卖尘埃落定,林承砚手里积压的庶务也少了许多。
这日他和陆轩从拍卖行回来,顺路去了一趟林主夫的院子。
爹爹这些日子害喜得厉害,他每日都要亲自过去看一看才放心。
林父今日也在。
这位素来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坐在林主夫身侧,替他剥了一颗橘子,剥完之后又细心地将橘瓣上的白丝一根一根摘干净,才递到他手里。
林主夫接过橘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林父微微弯了下嘴角,那笑意极浅极淡,却是林承砚从小到大极少在他脸上见过的柔软。
林家主夫怀这一胎,林家上下都跟着紧张。
这些年后院添的人不少,却再无人有孕,林父本来已经认了,觉得这辈子就林承砚这一个孩子了。
如今林主夫有了身子,若是能生下嫡出男子,这份家业才算有了真正的继承人,他也能了却心事,对祖宗有个交代了。
林主夫自己更是盼着这一胎是个男子。
他靠在罗汉榻上,手轻轻搭在还未显怀的小腹上,看着林承砚在桌边替他整理安胎药的药方,忽然轻声说了句:“砚哥儿这些年辛苦了。”
林承砚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爹爹正看着他,目光温柔却复杂。
林主夫心想:眼下这个孩子还没出生,不知是男子还是哥儿。
如果不是男子,那承砚还是林家独一份的顶梁柱。
这个孩子若是个男子便好了。
林主夫的目光落在林承砚身上,看着他低头整理药方时眉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细痕,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他的承砚从小要承担的太多了。
别的哥儿在绣楼里学针线、议亲事,他的承砚却在书房里学算账、看舆图、跟老管事周旋。那些本该是男子扛的事,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哥儿本就该依靠男子生活,被护着、被宠着,而不是像承砚这样,日日与男子争利、筹谋诡计,在商场上拼杀。
这对一个哥儿来说,太过于残忍了。
“爹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儿子不觉得辛苦。”
林主夫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轻轻拍了拍林承砚的手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这第一场冬雪,应该是个好兆头。
陆轩把叶酸片、维生素片和一堆新鲜蔬果送到林承砚手上的时候,林承砚看着他手里那几个印着不认得的符号的瓶瓶罐罐,没有多问,只是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等解释的认真。
“这个是叶酸,孕早期必须补的。”
陆轩挨个把瓶子排开,又指了指旁边那几袋水果和蔬菜,
“这些蔬菜水果补充维生素,还有牛奶、海鱼,都对胎儿发育好。海鱼里有DHA……嗯,就是一种对胎儿脑子和眼睛特别好的东西。”
林承砚把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拿起来看过,然后搁下,说蔬菜水果牛奶府里都有,海鱼也能让厨房去买,只是这个叶酸和维生素,府里的郎中没有提过。
陆轩说这是他老家的孕早期标配,预防胎儿发育缺陷的。
林承砚听完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府那边再备一份。
终于到了毓秀珠拍卖的这日。
时间定在巳时,拍卖阁门前的长街从卯时起便已车马如龙。
今日来的轿子和马车明显比月初卖入场券时奢华得多,轿帘上绣的是暗纹金线,车辕上镶的是錾花银箍,随行的仆从也换成了清一色戴金冠的小厮。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主家亲自来了。
手握着那五十张入场券的人,与月初抢到帖子的人又有些许不同,
其间多半是私下里又转了手,能花得起一百两银子买入场券的人不少,但真正敢下场竞拍的,终究是那几家底蕴深厚的高门大户。
至于那些帖子私下交易的价格几何,便只有经手的中间人自己知道了。
巳初三刻,铜锣一敲,满场嘈杂如潮水般退去。
台上走出一位年轻男子,身穿金丝白底广袖长衫,步履从容,风姿秀雅。
他在看台中央站定,面前摆着一方小桌,桌上铺着素缎,衬得那方玉盒愈发温润夺目。
林承砚靠在二楼包厢的窗边,低声对陆轩介绍:“这位是郗远,郗逸之,太医院郗家的后人。他祖父曾侍奉孝宗皇帝,在太医院颇有声望。这次毓秀珠的消息一传出,他便托了父亲的关系,想来亲眼看看这果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上那个正将玉盒轻轻托起的年轻人身上。
“郗家在杏林的名声极好,请他来主持,比我们自己人更有分量。”
说话间,郗逸之已将玉盒托至胸前,声音清亮却不刺耳,像玉片落进瓷碗里。
“诸位,今日这毓秀珠,想必在场的了解得比郗某更多。郗某家财不丰,不能下场竞拍,但愿在场的各位贵人能得偿所愿。”
说罢,他小心托起玉盒,指尖轻轻一拨,盒盖开启。
满堂烛火映照之下,只见白玉盒中躺着一枚泛着淡淡绿光的圆珠,果皮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白霜,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不似凡物。
“这毓秀珠没有底价。”
郗逸之将玉盒轻轻搁回素缎上,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开始吧。”
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微微颔首,有人已经把手搭在了竞拍牌上。
没有底价的拍卖,看似给了买家最大的自由,实际上却是最凶险的游戏,因为没有参照,没有上限,每个举牌的人都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但没有人知道那条线够不够远。
陆轩靠在二楼包厢的窗框上,看着底下已经开始酝酿的竞价风暴,又看了看林承砚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心想今天又要赚翻了。
头一个开口的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外地富商,举牌的动作还带着几分试探,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投了一枚石子。
“一百两。”声音不大,却像在滚油里溅了一滴水,整个场子瞬间被点着了。
“两百两!”话音未落,另一个坐在散座前排的中年人已经举起了牌子,连给拍卖师重复的机会都没留。
一百两的余音还在厅中回荡,价格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左前方一个外地商人站起身来,袖子一卷:“五百两!”
右边的管家模样的老者不甘示弱,牌都顾不上举稳:“六百两!”
还没等那老者坐下,后排又有人喊道:“八百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竞价牌在满场宾客手中此起彼伏地挥舞。
拍卖师郗逸之站在台上,手中的小锤举了又放,放了又举,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有几个原本还端着架子的京中权贵,见这势头再也坐不住了,纷纷示意随从举牌。
从八百两开始,加价的幅度明显放慢了,不是没人想加,而是每次有人报出一个新数字,立刻就会有另一个声音从另一个角落冒出来,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添上一笔。
加价的间隔越来越短,举牌的手却越来越多,整个拍卖厅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锅,水面已经冒起了密集的气泡,只差最后一把火就要溢出来了。
厅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叫价:“一千五百两。”
这声音不急不缓,却稳稳地压过了场上所有的嘈杂,仿佛往沸腾的油锅里浇了一勺冷水,整个拍卖场竟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林承砚端着茶盏,往二楼东首的包厢方向瞥了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宰相府的人,嫡出的二公子,现任六品水部员外郎。
娶了一位有县君封号的远支宗室哥儿为正君,成婚五年,嫡出一子。
听说他最为得宠的那位侍君多年无子,他为这事四处奔波求药,不知求了多少偏方,连太医院的老御医都被他请遍了。
他那正君为此闹过好几回,夫夫间的龃龉在京中官眷圈子里早已是半公开的秘密。”
陆轩靠在窗框上,顺着林承砚的目光往那个包厢看了一眼,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影,手搭在扶手上。
“一千五百两,这位大人也真舍得为侍君花钱,不怕后院起火。”
“他家里那位正君怕是又要摔一套茶盏了。不过他既然敢当众竞拍,说明已经不在乎别人的议论了。这种人,要么是宠侍灭夫的糊涂蛋,要么是真的对那侍君动了真心。”
他搁下茶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不管他是哪种,他都是我们今天最好的媒子。宰相府的人一出手,别人就知道这毓秀珠的身价不止一千两了。”
“一千五百两,东首包厢的贵人出价一千五百两!”郗逸之的声音微微拔高,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一千八百两!”安静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新的叫价便从二楼另一个包厢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急不躁,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根本没把宰相府的名头放在眼里。
林承砚循声望去,包厢的帘子微微晃动,隐约可见里面坐着的人影身形纤瘦,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碧玉戒。
作者闲话:
感谢所有推荐、收藏、留言、投枝枝的小天使们~~~
搜索关注 连城读书 公众号,微信也能看小说!或下载 连城读书 APP,每天签到领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本站内容。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反动、影射政治、黄色、暴力、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读者如果发现相关内容,请举报,连城将立刻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法律纠纷或者问题,连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