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幽云秘辛

章节字数:8684  更新时间:25-12-25 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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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将至。

    云澈推开破院的门,踏入夜色。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西墙根,那里有一段塌了半截的矮墙——原主小时候溜出去玩的秘密通道。

    月光很亮,惨白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霜。云家宅院大多已熄灯,只有巡逻家丁的灯笼在远处晃动。云澈贴着墙根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几乎无声。前世教练生涯练就的步法控制,在这具身体上竟出奇地好用。

    穿过两条小巷,他来到云家后墙。墙外就是青州城的西坊区,过了西坊,再走三里就是城西乱葬岗。

    云澈翻墙而出,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力道。这个动作牵动了经脉,膻中穴那丝**自发运转,疼痛减轻大半。“看来沈月白教的导引术确实有效。”他心中稍定,加快脚步。

    西坊区夜晚依然热闹。酒肆灯笼高挂,赌坊人声嘈杂,暗巷里偶有衣着暴露的女子倚门招客。云澈低着头,拉紧衣领,快步穿过这片区域。他这身粗麻衣服在云家是底层,在这里反而显得过于寒酸,没人多看他一眼。

    走出西坊,喧嚣渐远。前方道路变窄,两旁建筑也越来越破败,最后连成片的房屋都没有了,只剩下零星几间歪斜的茅屋。

    再往前,连路都没有了。

    一片荒坡出现在眼前。坡上坟包林立,歪斜的墓碑像怪物的牙齿。老鸦蹲在枯树枝头,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光。风穿过坟茔间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就是乱葬岗。青州城无主尸首、死刑犯、穷得买不起坟地的百姓,最后都扔在这里。

    云澈停在山坡下,没有立刻上去。

    他在观察。

    前世作为教练,他带队员参加过不少野外拉练,对地形观察有本能。乱葬岗地势中间高四周低,像一口倒扣的碗。坟包分布看似杂乱,但有几处明显稀疏——可能是人为清理过,方便活动。西侧有片小树林,树木稀疏,但藏几个人足够。

    “如果我是沈月白,会选哪里见面?”云澈思忖,“最高处视野好,但容易暴露。树林里隐蔽,但不利于观察周围动静。那么……”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位置:半山腰一处塌了半边的石亭。亭子只剩三根柱子撑着破顶,但背靠一块巨大山石,前方视野开阔,左右两侧有坟包遮挡,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就那里。

    云澈没有走现成的小路——那太明显。他选择从侧面绕,贴着坟包阴影移动。每一步都先试探,确认脚下没有陷阱。呼吸放得很轻,耳朵竖起,捕捉任何异常声响。

    距离石亭还有二十丈时,他停下。

    亭子里有人。

    月光下,一个白衣身影背对着他,站在亭中,仰头看着月亮。正是沈月白。他换了一身素白劲装,腰间长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身姿挺拔如松,与周围破败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云澈没有立刻上前。

    因为他注意到,沈月白站的位置很微妙——正好在亭子中央,前后左右都没有遮挡。这意味着,如果有人从任何方向偷袭,他都能第一时间反应。

    而且……太安静了。

    乱葬岗不该这么安静。老鸦不叫了,风声也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这是一种压抑的寂静,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云澈伏低身体,藏在坟包后,继续观察。

    三息。五息。十息。

    沈月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既然来了,何必躲着?”

    云澈心头一跳。被发现了?

    但沈月白没有回头,而是继续说:“夜狼的朋友,跟了一路,不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唰!唰!唰!”

    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暴起!不是从树林,也不是从坟包后,而是从地下——三个坟包突然炸开,泥土纷飞中,黑衣人破土而出,刀光如匹练,直斩沈月白!

    埋伏!而且埋伏了很久,久到连呼吸和心跳都压到最低,久到连老鸦都以为他们是死人!

    云澈瞳孔骤缩。这三人的速度、配合、杀气,远非白天的影七可比。至少是四品中阶,而且是精通合击之术的死士!

    沈月白动了。

    他没有拔剑。在刀光及体的刹那,他身体如柳絮般飘起,不是向上,不是向后,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弧度向左前方滑出三步。三道刀光擦着他衣角掠过,全部落空。

    “好身法!”左侧黑衣人低喝,三人立刻变阵,呈三角合围,刀势连绵不绝,如一张大网罩向沈月白。

    沈月白终于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月光似乎都黯淡了一分。那是一道清冷如水的剑光,不疾不徐,却精准地刺入刀网的唯一破绽——右侧黑衣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转换间隙。

    “嗤!”

    剑尖点中对方手腕。黑衣人闷哼一声,钢刀脱手。但他凶悍异常,竟不退反进,左手一掌拍向沈月白面门,掌风腥臭,显然淬了毒。

    沈月白侧身避过,剑势一转,划向中间黑衣人的咽喉。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但中间黑衣人早有防备,刀身横挡。

    “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两人各退半步。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左侧黑衣人抓住机会,一刀斜劈沈月白后腰——这是死角,沈月白刚与中间黑衣人对拼,旧力未复,新力未生,无论如何躲不开!

    云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沈月白仿佛背后长眼。他向前踉跄半步,像是被对拼的力道震得站不稳,却正好让那一刀擦着腰侧掠过。同时,他左手向后一甩,三枚银针悄无声息射出!

    左侧黑衣人急退,但已经晚了。一枚银针射入他左肩,他身形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沈月白的剑到了。

    不是刺,是拍。剑身平拍在黑衣人胸口,一股柔劲透入,黑衣人如遭重锤,“哇”地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塌一座坟包,再也没爬起来。

    剩下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骇然。他们三人合击,配合多年,从未失手。今天却在三招内被废一人?

    “撤!”中间黑衣人低喝,两人同时向后急退,身影没入黑暗。

    沈月白没有追。他收剑归鞘,转身,目光落在云澈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

    云澈从坟包后走出,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害怕,而是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的战斗,让他直观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武力层次。沈月白的剑,快到肉眼难辨;那三个黑衣人的合击,默契到天衣无缝。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你早知道有人埋伏?”云澈走到亭前,问。

    “夜狼的风格。”沈月白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喜欢在约定地点提前设伏。所以我选了这里——乱葬岗,地下多的是藏身之处。”

    “那你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换了,他们也会跟去。”沈月白看着他,“不如就在这里解决。而且……”

    他顿了顿:“我需要确认,你有没有胆量来,有没有能力在混战中活下来。”

    云澈皱眉:“如果我刚才被他们发现,或者被战斗波及死了呢?”

    “那说明你不是我要找的人。”沈月白毫不掩饰他的冷酷,“幽云宫不需要懦夫和弱者。”

    这话很刺耳,但云澈不得不承认,有道理。在这个世界,软弱等于死亡。

    “现在,”沈月白走到亭中石凳前,拂去灰尘坐下,“我们可以谈谈了。”

    云澈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破石桌。月光从破顶漏下,照在两人脸上。

    “首先,”沈月白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放在石桌上,“告诉我,你这半块玉,从哪来的?”

    云澈也取出自己的半块玉,放在旁边。两块玉一靠近,立刻产生共鸣——不是发热,而是发出微弱的嗡鸣,玉面上的“幽”字同时泛起青光。

    “我母亲留给我的。”云澈说,“她说,如果我活到十六岁,就带着玉去青州城外五十里的”落月潭”,那里有人等我。”

    沈月白眼神一凝:“落月潭……那是幽云宫在青州的最后一个秘密联络点,三十年前就废弃了。等你的人是谁?”

    “她没说。”云澈摇头,“我母亲六岁就去世了,这些话是她临终前说的,我当时太小,记不清细节。玉是后来在床板下找到的。”

    沈月白沉默片刻,拿起两块玉,尝试拼合。缺口完全吻合,但拼在一起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奇异变化,只是嗡鸣声更响了,青光连成一片。

    “还差一点。”沈月白自语,“需要特定的时机,或者……特定的血脉。”

    他把玉推回给云澈:“你的玉,你收好。”

    云澈收起玉,问:“现在该你说了。幽云宫到底是什么?我母亲……真是宫主?”

    沈月白看着月光,缓缓开口:

    “三百年前,武道鼎盛,宗门林立。其中最强盛的七大宗门,并称”七绝”。幽云宫,就是七绝之首。”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乱葬岗中回荡,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幽云宫以医术和奇门武学闻名于世。宫中有两部镇宫宝典:一是《百草经》,记载天下奇药炼制之法;二是《逆脉诀》,能修复残缺经脉,甚至重塑武道根基。”

    云澈心头一震。《逆脉诀》!果然存在!

    “因为这两部宝典,幽云宫在武林中地位超然。”沈月白继续说,“无论正邪两道,都有求于幽云宫。重伤濒死的强者、先天残疾的武者、走火入魔的高手……只要幽云宫愿意救,大多能保住性命甚至修为。”

    “但这也埋下了祸根。”他语气转冷,“《逆脉诀》的能力太逆天。它能让人突破先天限制,这意味着,如果幽云宫愿意,可以批量制造高手。而这一点,让很多人感到恐惧。”

    云澈明白了:“怀璧其罪。”

    “没错。”沈月白点头,“三十年前,当时的皇帝年迈多病,太子年幼,几位皇子争权。其中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靖王”,找到幽云宫,要求宫主幽梦璃——也就是你母亲——为他麾下的死士施展《逆脉诀》,批量提升实力。”

    “母亲拒绝了?”

    “不仅拒绝,还严词斥责,说《逆脉诀》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的工具。”沈月白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幽梦璃宫主是真正有风骨的人。但她不知道,这一拒绝,为幽云宫招来了灭顶之灾。”

    “靖王怀恨在心,暗中联络了当时对幽云宫有怨隙的几个势力:青州云家、幽州沈家、还有……夜狼的前身”血影堂”。”

    云澈呼吸一窒。云家?沈家?都参与了?

    “我祖父当时是沈家家主。”沈月白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欠靖王一个人情,被迫答应出手。而云家……是因为当时的家主,也就是你祖父云沧海,想要《百草经》中的几张上古丹方。”

    利益。全是利益。

    “那一夜,三大势力联合突袭幽云宫。”沈月白闭上眼睛,像在压抑什么,“宫中有内应打开了护山大阵。战斗持续了一整夜,幽云宫上下三百七十四人,除了宫主幽梦璃和少数几人突围,其余全部战死。”

    云澈握紧拳头:“那我母亲……”

    “她突围时已经身受重伤,怀有身孕。”沈月白睁开眼,看着云澈,“那就是你。她逃到青州,被云家当时的少主云战所救。云战为人正直,不知道家族参与了灭宫,只当她是个落难的江湖女子,收留了她。”

    “后来呢?”

    “后来她生下了你,隐姓埋名生活在云家。”沈月白说,“但靖王没有放弃追杀。六年前,他的人找到青州,幽梦璃为了不连累云战和你,主动现身,引开追兵……再也没有回来。”

    云澈感觉胸口发闷。原主记忆中那个温柔但体弱的母亲,原来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

    “那云战……”

    “你父亲是在三年前战死的。”沈月白语气复杂,“但我祖父临终前告诉我,云战的死……可能不是意外。他镇守的边关突然被蛮族精锐突袭,援军迟迟不到,这很不正常。”

    “有人害他?”

    “可能是靖王。”沈月白说,“云战后来知道了幽梦璃的真实身份,也查到了当年灭宫的真相。他暗中收集证据,想为幽梦璃平反。这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云澈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中翻腾的情绪。

    愤怒。悲伤。还有……一种冰冷的明悟。

    原来如此。原来这十六年的屈辱、欺凌、被视作废物,背后是这样一个血腥的真相。他不是天生废柴,他是幽云宫最后的血脉。他的九窍闭塞,不是缺陷,而是……

    “钥匙。”云澈喃喃自语。

    沈月白点头:“幽梦璃宫主在怀你时受了重伤,又中了”九阴绝脉散”的剧毒。为了保住你,她用秘法将毒素和伤势全部封入你体内九处大穴,这才导致你九窍闭塞。但这封印,同时也是保护——它锁住了你天生的”幽云血脉”,让你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躲过了靖王的搜查。”

    “幽云血脉?”

    “幽云宫嫡系血脉,天生与《逆脉诀》契合。”沈月白解释,“但血脉觉醒需要特殊条件,其中之一就是”九窍齐开”。而打开九窍的关键,就是完整的幽云玉,以及……幽云宫遗址中的”月华天池”。”

    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母亲留下的玉。父亲留下的地图。沈月白的出现。夜狼的追杀。

    “你要带我去幽云宫遗址。”云澈说。

    “对。”沈月白坦然承认,“遗址在青州以北三百里的迷雾山脉深处。只有幽云血脉持有完整幽云玉,在月圆之夜才能打开入口。里面不仅有《逆脉诀》全本,还有幽云宫积累三百年的资源和传承。”

    “你需要里面的东西?”

    “我需要为沈家赎罪。”沈月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冷冽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情绪——沉重、愧疚、决绝,“我祖父临终前说,沈家欠幽云宫三百七十四条命。这笔债,我来还。”

    云澈与他对视:“怎么还?”

    “帮你重建幽云宫。”沈月白一字一句,“帮你修复经脉,觉醒血脉,拿到传承。然后……向靖王,向所有参与当年之事的人,讨回公道。”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云澈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重建一个被灭门三十年的宗门,对抗当朝亲王,掀开一桩被掩盖的血案……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为什么相信我能做到?”云澈问,“我现在连一品都不是。”

    “因为你是幽梦璃的儿子。”沈月白说,“还因为……你今天在试剑石上留下的痕迹。”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碎石——正是从试剑石上敲下来的,带着那个白点的碎石片。

    “这上面残留的气息,不是内力,但比内力更纯粹。”沈月白将石片放在桌上,“这是”幽云真气”的雏形。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说明,你的血脉已经开始松动了。”

    云澈看着石片,想起白天那种集中全部精神的感觉。

    “我需要做什么?”他最终问。

    沈月白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石桌上。地图很旧,但线条清晰,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是幽云宫遗址的详细地图,我祖父留下的。”他指向地图中心一个标记,“这里是主殿,存放《逆脉诀》的地方。但要去那里,需要经过三重考验,对应九窍中的三处关键窍穴。”

    “哪三处?”

    “膻中、气海、神庭。”沈月白说,“你已经用幽云玉温养了膻中,这是第一窍。接下来需要在遗址中开启气海和神庭,才能进入主殿。”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沈月白收起地图,“三天后是月圆之夜,也是遗址入口开启的唯一时机。但这三天,你必须留在云家,参加族议。”

    云澈皱眉:“为什么?夜狼已经盯上我了,留在云家更危险。”

    “因为你需要一个”合理”的离开理由。”沈月白说,“如果你突然失踪,靖王的人会立刻意识到你去遗址,到时候沿途追杀会多十倍。但如果你在族议上被”逐出家族”,然后”心灰意冷离开青州”,就合情合理了。”

    “你要我演戏?”

    “对。”沈月白点头,“云震长老那边,我会去沟通。他当年欠你父亲人情,会配合的。”

    云澈想起云震复杂的眼神,明白了。

    “族议之后呢?”

    “我会在城西十里亭等你。”沈月白说,“我们绕道去迷雾山脉。这一路不会太平,夜狼、靖王的眼线,甚至其他觊觎遗址的势力,都可能出手。所以……”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推到云澈面前:

    “这是”护脉丹”,我沈家秘制。每天服一粒,可以暂时压制你经脉的反噬,让你能正常使用外功。但记住,这只是压制,不是治疗。过度使用力量,药效过了反噬会更严重。”

    云澈接过玉瓶,打开,里面是七颗淡金色的药丸,散发着清香。

    “为什么帮我到这一步?”他最后问。

    沈月白站起身,望向北方——迷雾山脉的方向。

    “因为我祖父说,三十年前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幽云宫里那些来不及逃出来的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沈家的刀,也沾了那些孩子的血。”

    他转身,看着云澈:

    “这笔债,必须有人还。”

    云澈也站起来。两人隔着石桌对视。

    月光下,一个是白衣如雪的剑客,背负家族罪孽;一个是粗布麻衫的少年,身负血海深仇。

    “我答应合作。”云澈最终开口,“但有个条件。”

    “说。”

    “如果真能重建幽云宫,我不要它成为第二个争权夺利的工具。”云澈认真地说,“我要它做三件事:第一,救治天下经脉受损的武者;第二,传承真正的武道;第三……让三十年前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沈月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

    “你比你母亲想得更多。”他说,“好,我答应。”

    云澈伸出手:“一言为定。”

    沈月白看着他的手,犹豫一瞬,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手掌粗糙布满薄茧,是常年练剑的手;一只手掌苍白细弱,但握得很稳。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

    远处山坡下突然传来巨响!紧接着是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西坊区方向,数处建筑燃起大火,浓烟滚滚。隐约能听到“走水了!”“救命!”的呼喊,但更多的却是兵刃碰撞声和惨叫声。

    “不对。”沈月白眼神一凝,“这不是普通火灾。有人在制造混乱。”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

    沈月白猛地推开云澈,自己侧身。一支漆黑的弩箭擦着他脸颊飞过,“夺”的一声钉在石亭柱子上,箭尾剧颤。

    “还有埋伏!”云澈伏低身体。

    但沈月白摇头:“不是针对我们的。你看——”

    他指向山坡下。只见乱葬岗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黑衣人,正快速向火光方向移动。他们行动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是夜狼的大部队。”沈月白脸色凝重,“他们在执行某个大行动。我们……可能撞上了。”

    正说着,一个黑衣人突然脱离队伍,向石亭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抬手打了个手势。

    立刻,五个黑衣人转向,朝山坡上冲来!

    “被发现了。”沈月白拔剑,“准备战斗。这次不是试探,是灭口。”

    云澈握紧怀中的玉瓶和残玉,深吸一口气,摆出格斗起手式。

    五个黑衣人转眼冲到亭外十丈处。但就在他们即将发起攻击时——

    “咻!咻!咻!”

    三道银光从侧面树林射出,精准地命中三个黑衣人的咽喉!三人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

    剩下两个黑衣人急停,警惕地看向树林。

    树林中,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下,那是个蒙面女子,一身紧身黑衣,勾勒出窈窕曲线。她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短弩,另一只手倒提短剑。面纱上方,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夜狼办事,闲人避让!”一个黑衣人厉喝。

    女子没说话,只是抬手,短弩再次瞄准。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掷出烟雾弹。“砰”的一声,白烟弥漫。等烟雾散尽,两人已经不见踪影——逃了。

    女子收起短弩,走向石亭。

    沈月白挡在云澈身前,剑尖微抬:“阁下是?”

    女子在亭外三丈处停下,目光扫过沈月白,落在云澈身上。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激动?

    “你就是云澈?”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口音,与刚才杀伐果断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云澈皱眉:“你是谁?”

    女子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青铜所制,正面刻着“天机”二字,反面是一只眼睛的图案。

    “天机阁,玄字第七号密探,代号”青鸾”。”女子收起令牌,“奉阁主之命,前来确认幽云玉传人的身份。”

    天机阁!云澈想起黑袍人提到过,有人在打探三十年前的事。

    沈月白眼神更冷:“天机阁也想插手?”

    “不是插手,是交易。”青鸾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们要去迷雾山脉。我可以提供三样东西:第一,夜狼在沿途的布防图;第二,靖王最近调动的影卫名单;第三……”

    她顿了顿,看向云澈:

    “你母亲幽梦璃,当年留在天机阁的一封密信。”

    云澈心脏狂跳:“信在哪?”

    “在我这里。”青鸾说,“但想要信,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我去遗址。”青鸾看着两人,“我也需要进去找一样东西。”

    沈月白皱眉:“天机阁要什么?”

    “这不是阁里的任务,是我私人的事。”青鸾摇头,“具体是什么,现在不能说。但我可以发誓,不会与你们争夺《逆脉诀》和其他传承。我只要那一样东西,拿到就走。”

    三人陷入沉默。

    山下火光更盛,喊杀声渐近。夜狼的行动还在继续,这里很快会变成战场。

    沈月白看向云澈:“你决定。”

    云澈看着青鸾,又看看山下火光,脑中飞快权衡。

    天机阁的情报确实重要。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可信吗?

    “你怎么证明信是真的?”他问。

    青鸾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没有递过来,只是展示了一下。信封已经泛黄,封口火漆完好,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吾儿云澈亲启——母,幽梦璃。”

    字迹,云澈见过。在母亲留下的几本旧书里,有同样的笔迹。

    是真的。

    云澈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好。但你要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青鸾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成交。”

    她走到亭中,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倒出三颗药丸:“这是”敛息丸”,含在舌下,可以隐藏气息一炷香时间。山下夜狼的人太多,硬闯不行,我们得潜出去。”

    沈月白接过药丸,闻了闻,确认无毒,才分给云澈一颗。

    三人含下药丸,立刻感觉呼吸变轻,身体气息几乎消失。

    “跟我来。”青鸾转身,走向西侧树林,“这边有条小路,直通城外。”

    云澈和沈月白跟上。临走前,云澈回头看了一眼石亭,看了一眼乱葬岗,看了一眼月光。

    今夜之前,他只是云家一个等死的废柴。

    今夜之后,他将踏上一条布满鲜血和荆棘的路。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三人潜入树林,消失不见。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石亭顶上,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正是那个右眼角有疤的黑袍人。他站在亭顶,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机阁也掺和进来了……有意思。”

    他抬手,一只黑色的乌鸦从夜空中落下,停在他手臂上。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塞进乌鸦腿上的铜管。

    “去吧,告诉主人:鱼儿已经上钩,网可以收了。”

    乌鸦振翅飞起,消失在北方夜空——正是迷雾山脉的方向。

    黑袍人转身,看向山下火光冲天的西坊区,低声自语:

    “幽梦璃,你以为给你儿子留了后路?可惜,这条路,尽头是悬崖。”

    他纵身一跃,如大鸟般滑下山坡,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山下混乱的街道中。

    而此刻,云家最高的观星楼上。

    云震长老凭栏而立,手中握着那半块残玉——与云澈那块一模一样。他看着西坊区的火光,看着乱葬岗方向,眼神深沉如海。

    身后,一名黑衣护卫低声汇报:

    “长老,西坊区的骚乱已经查清,是夜狼在清除靖王的几个眼线据点。另外……云澈少爷傍晚出去后,至今未归。”

    云震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传我命令:明日开始,加强云家内外警戒。族议之前,任何外人不得进入。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

    “把我书房暗格里的那个铁匣取出来。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黑衣护卫一愣:“长老,那是您珍藏多年的……”

    “去吧。”云震打断他,“有些东西,留不住就是留不住。云战,我能为你儿子做的,就这些了。”

    他望向北方,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映出一抹决绝。

    “澈儿,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夜风吹过,扬起他花白的须发。

    而百里之外,通往迷雾山脉的官道上,一匹黑马正在夜色中狂奔。马上的骑士一身戎装,面容被铁面遮住,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怀中,一块刻着龙纹的金牌在颠簸中露出半角。

    靖王的影卫,已经出发了。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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