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江湖风波  第二十一章幽州暗流

章节字数:7587  更新时间:26-01-12 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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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痛是先于意识醒来的。

    云澈在一种全身散架般的剧痛中挣扎着恢复知觉。眼皮沉重得像压了铅块,耳边传来模糊的嗡嗡声,像是许多人压低了嗓音在说话。他努力聚焦精神,最先闻到的是浓烈的药草味,混杂着陈年木料和潮湿泥土的气息。

    不是河滩。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低矮的、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木制天花板,几根粗大的房梁横亘其上,挂着些晒干的药草。身下是硬板床,铺着粗糙但干净的麻布床单。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薄被。

    一间陌生的屋子。

    云澈本能地想坐起来,但身体刚一动,胸口和四肢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重新跌回床上。内视己身,情况糟糕透顶:三条临时经脉管道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内力几乎枯竭,幽云玉虽然还在胸口散发着微弱的温养之力,但杯水车薪。更麻烦的是,脏腑在暗河的冲击和最后的爆炸中受了震荡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痛。

    “别乱动。”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澈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庞红润的老者。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冒着热气、气味刺鼻的黑色药汁。他眼睛不大,却极为有神,此刻正上下打量着云澈,目光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

    “经脉受损,脏腑震荡,外伤十七处,失血近三成,内力枯竭。”老者将药碗递到云澈唇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能活下来算你命大。喝了。”

    云澈没有立刻喝药,金色眼眸警惕地盯着老者:“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的同伴呢?”

    “问题真多。”老者啧了一声,“老朽姓孙,镇上人都叫我孙瘸子,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孙大夫。这里是黑石镇,你躺的是我的医馆后院。至于你的同伴……”他顿了顿,“三天前,河边采药的学徒发现你半死不活地漂在浅滩,就把你拖回来了。没看见其他人。”

    三天?自己昏迷了这么久?云澈心中一沉。沈月白、青鸾、燕九他们怎么样了?是被冲到了别处,还是已经……

    “先把药喝了,保住小命再想别的。”孙大夫将碗又往前递了递,“你这伤,寻常大夫看一眼就得让你准备后事。也就是碰上了老朽。”

    云澈不再犹豫,接过药碗,屏住呼吸,将又苦又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药力化开,一股温和的热流从胃部扩散,缓慢滋养着受损的脏腑,连经脉的刺痛都似乎缓解了一丝。这药,不简单。

    “谢谢孙大夫救命之恩。”云澈将空碗递回,认真道谢。

    “救死扶伤,医者本分。”孙大夫摆摆手,接过碗,却话锋一转,“不过,诊金药费还是要付的。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钱人……嗯,你腰间那把剑,还有怀里那块玉,看起来倒像是值点钱的样子。”

    云澈眼神微凝,手下意识按向腰间——斩念剑还在,只是剑鞘上多了几道划痕。怀中的幽云玉、《逆脉诀》玉简和枢字令牌也都在,只是被换下来的湿衣服叠放在床头的矮凳上,这几样东西就压在衣服下面。对方显然检查过他的随身物品,却没有拿走。

    是在试探?还是……

    “孙大夫说笑了。”云澈面上不动声色,“剑是家传,玉是母亲遗物,都不值什么钱。诊金药费,待晚辈伤好,定当竭力偿还。”

    “家传?遗物?”孙大夫嘿嘿笑了两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小子,骗骗外行也就罢了。老朽行医五十年,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你身上这伤,有被内家掌力震的,有被利器划的,还有被古怪阴寒能量侵蚀的痕迹……这可不是普通江湖仇杀能搞出来的。更别说你昏迷时,怀里那块玉一直在发光,老朽想不注意都难。”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狭窄的屋子里踱了两步:“幽云玉,斩念剑……啧,老朽年轻时候,也远远见过幽梦璃宫主的风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见到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还是在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子身上。”

    云澈心头剧震!这貌不惊人的老大夫,不仅认出了幽云玉和斩念剑,还直接点出了母亲的名讳!他到底是什么人?

    孙大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云澈,眼神复杂:“别紧张。老朽若真对你有恶意,你昏迷这三天,有太多机会下手了。只是……”他叹了口气,“幽云宫的人,已经很久没在江湖上走动了。上一次听到相关消息,还是三十年前那场大火。小子,你姓云,还是姓幽?”

    对方知道得太多,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云澈坦然道:“晚辈姓云,单名一个澈字。幽梦璃,正是家母。”

    孙大夫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果然……难怪伤成这样还能吊住一口气,是幽云血脉在撑着。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当年她游历至南疆,曾救过老朽一命。这份人情,一直没机会还。”

    原来如此!云澈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善意来源,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晚辈代母亲,谢过孙大夫救命之恩。”

    “躺着吧。”孙大夫按住他,“人情归人情,伤还得治。你经脉的情况很麻烦,那些裂痕不是普通内伤,更像是……强行搭建了不该存在的通道,然后被撑破了。老朽只能用针药稳住伤势,延缓崩坏,但想彻底修复,非老朽能力所及。”

    “晚辈明白。”云澈点头,“能暂时稳住,已是万幸。”他想了想,问道,“孙大夫,这几日镇上可有什么特别的消息?或者……有没有其他人被从河里救起?”

    他现在最关心两件事:同伴的安危,以及外界的风声。

    孙大夫重新坐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黑石镇这种地方,哪天没有特别的消息?三教九流,牛鬼蛇神,都往这儿钻。不过最近几天,确实有几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是关于你们云家的。大概半个月前,青州那边传来消息,云家庄园深夜大火,据说烧死了不少人,连家主云震都下落不明。云家在青州的产业被人趁火打劫,现在是一盘散沙。有传闻说,是仇家报复,也有说是内部争权夺利。总之,青州云家,算是倒了。”

    云澈心中一痛,虽然早已料到这个结局,但亲耳听到,还是难掩悲愤。云震长老、忠伯、还有那些哪怕在他落魄时也未苛待过他的普通族人……

    “第二件事,”孙大夫继续道,“是关于夜狼组织的。大概十天前,有商队从北边过来,说在幽州边境的”迷雾沼泽”附近,看到夜狼的人在搜索什么,动作很大,像是在找重要的人或东西。还和另一伙黑衣人发生过冲突,死了不少人。那伙黑衣人,据说身手路数很像是……朝廷的影卫。”

    夜狼和影卫都出现在附近!云澈心中一凛。看来他们逃出迷宫后,这两股势力并没有放弃追踪。

    “第三件事,”孙大夫看了云澈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大概三天前,也就是你被冲上岸的同一天,镇子西头的”老鱼头”在河里捞鱼,捞上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重伤昏迷,女的伤得轻些,但也是奄奄一息。老鱼头把人送到镇东头的”回春堂”,那儿的李大夫给救活了。听说那男的是个用剑的好手,女的身手也不差,身上带着沈家的信物。”

    沈月白和青鸾!他们还活着!云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激动之下又牵动伤势,咳嗽起来。

    “别急。”孙大夫拍拍他的背,“人没事。老鱼头贪财,把人救上来后,搜走了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包括那沈家小子的剑和一块玉佩。后来回春堂的李大夫认出沈家信物,怕惹麻烦,又花钱从老鱼头手里把东西赎了回来,连人带东西一起安置在回春堂后院养伤。现在镇上不少人都知道,回春堂住了两个来路不明的伤号,好像是沈家的人。”

    沈月白的剑和玉佩被搜走又赎回……这倒符合黑石镇唯利是图的风格。云澈松了口气,人活着就好。只是燕九还没有消息。

    “孙大夫,可还有第四个人?一个左臂有伤、用短刀的壮汉?”云澈追问。

    孙大夫摇头:“没听说。老鱼头只捞上来两个。也许被冲到了更下游,也许……”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云澈默然。燕九伤得最重,在暗河那种环境下失散,凶多吉少。但他不愿相信那个豪爽仗义的汉子就这么没了。

    “你打算怎么办?”孙大夫问,“回春堂那边,李大夫嘴还算严,但镇上耳目众多,沈家那两人的消息捂不了多久。夜狼和影卫说不定已经在来镇上的路上了。你这伤,至少还得卧床静养十天半月才能下地。”

    十天半月?云澈摇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月陨谷的月圆之夜只剩下二十天,从这里赶到北境,就算日夜兼程也极为紧张。更别说还要疗伤、寻找双玉中的另一块“月华佩”、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阻碍。

    “孙大夫,我的伤,有没有办法能加快恢复?哪怕需要冒险,或者留下隐患。”云澈目光坚定。

    孙大夫盯着他看了半晌,叹道:“年轻人,不要命了?你经脉现在就像布满裂纹的瓷器,再用内力,或者剧烈活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到时候神仙难救。”

    “我有必须尽快离开的理由。”云澈说,“而且,我对自己的经脉情况有些不一样的看法。或许……可以试试别的路子。”

    “别的路子?”孙大夫挑眉。

    云澈斟酌着词语:“孙大夫,您看我体内这些临时经脉管道,虽然脆弱,但毕竟打通了,能量可以流转。如果我不追求立刻修复所有裂痕,而是用药物和针灸,重点加固几条最主要的”干道”,暂时放弃一些细小的”支流”,让内力能在核心区域先循环起来。同时,配合特定的肢体活动,在不牵动重伤处的前提下,缓慢刺激气血运行和肌肉恢复……您看是否可行?”

    这是他结合前世运动康复理论和《逆脉诀》中一些理念,想出的权宜之计。不治本,甚至可能加重某些暗伤,但能让他最快恢复基本行动能力和一定的战力。

    孙大夫听着,眼中惊讶之色越来越浓。他行医多年,见过的伤患和治疗方法无数,但云澈提出的这种思路,既大胆又带着一种古怪的“条理性”,像是把人体当成了一个可以拆解维修的精密器械。

    “有意思……”孙大夫喃喃道,“放弃部分,保全核心;外动内静,刺激自愈……这思路虽然凶险,但对你目前的情况,或许……真有一线可能。不过需要非常精细的用药和行针,而且过程会很痛苦,你需要有足够的意志力撑住。”

    “再痛苦,也比躺着等死强。”云澈毫不犹豫。

    孙大夫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头:“好。老朽就陪你赌一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法子老朽也没十足把握,一旦中途出问题,你可能当场经脉尽断而亡。”

    “我明白。”云澈点头,“还请孙大夫施为。另外,我想尽快见见回春堂那两位朋友。”

    “这个容易。”孙大夫起身,“老朽这就去回春堂找李大夫通个气。你先把这碗固本培元的药喝了,好好休息。晚上,老朽开始为你行针用药。”

    孙大夫离开后,屋子里重归寂静。

    云澈躺在床上,看着熏黑的天花板,思绪万千。同伴部分安全,但燕九下落不明。云家覆灭,夜狼和影卫紧追不舍,月陨谷之行迫在眉睫。而他自己,重伤在身,前途未卜。

    但比起刚穿越来时那个在漏雨破屋里等死的绝望少年,现在的他,至少有了力量(虽然受损),有了方向,有了同行的伙伴,也有了必须完成的使命。

    逆脉之路,从来就不是坦途。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逆脉诀》中基础的养气法门,配合幽云玉的温养,极其缓慢地引导着那一丝微弱的内力,在破损的经脉网络中,寻找着尚且完好的路径,进行最基础的循环。

    每循环一周,痛苦就加深一分,但内力似乎也凝练了一丝。

    傍晚时分,孙大夫还没回来,医馆前堂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对话声。

    云澈警觉地睁开眼,手悄悄摸向床边的斩念剑。

    脚步声向后院靠近,不止一人。

    门被推开,孙大夫当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人。

    正是沈月白和青鸾!

    沈月白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布料粗糙了许多,显然是临时购置的替换衣物。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故,腰间悬着的正是他那柄寒江剑。青鸾跟在他身后,换了一身暗青色的布裙,头发简单挽起,脸色比沈月白好些,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和疲惫。

    看到床上脸色惨白、却睁着眼睛的云澈,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云澈!”青鸾眼圈一红,几乎要冲过来,被沈月白抬手拦住。

    沈月白目光快速扫过云澈全身,最后落在他那双依旧清亮的金色眼眸上,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松动了一丝。他走到床前,沉默片刻,才开口:“还活着?”

    “暂时死不了。”云澈咧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们呢?伤得重吗?”

    “皮肉伤,无碍。”沈月白言简意赅,但云澈能看到他衣袖下隐约透出的绷带痕迹。青鸾也点头:“我和公子都是外伤,李大夫处理得很好,已经能走动了。”

    “燕九呢?”云澈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沈月白和青鸾的脸色同时黯淡下去。

    沈月白摇头:“暗河崩塌时,我和青鸾被冲在一起,抓住了同一块浮木。燕九……离得远,水太急,没抓住。我们被冲上岸后,沿着下游找了整整一天,只找到他的……短刀。”

    他从怀中取出一柄断裂的、沾满泥沙的短刀,正是燕九的兵器。刀身从中断裂,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石砸中。

    云澈看着那断刀,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那个豪爽仗义、总嚷着要崩掉敌人几颗牙的汉子,难道真的……

    “不一定。”孙大夫忽然插话,“刀断了,人不一定就死了。也许他弃刀求生,也许被冲到了更远的地方。黑石镇下游百里,还有几个渔村和偏僻寨子,可以托人打听打听。”

    一线希望,总比彻底绝望好。云澈深吸一口气,将悲痛压下。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孙大夫已经跟你们说了我的情况?”云澈看向沈月白。

    沈月白点头:“二十三天,月陨谷,月华天池,月华佩。时间很紧。你的伤,孙大夫说了他的方案,风险很大。”

    “但没有别的选择。”云澈说,“我们必须尽快动身。孙大夫晚上开始为我治疗,如果顺利,三天后我应该能勉强行动。我们需要在这三天内,搞清楚几件事:第一,燕九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黑石镇里关于夜狼、影卫,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动向。第三,找到”百晓生”,拿到影七留下的东西,弄清楚月华佩的线索。”

    沈月白颔首:“这些交给我和青鸾。你专心养伤。”

    青鸾也道:“云澈少爷,你放心,我和公子会小心行事的。”

    云澈看向孙大夫:“孙大夫,还要麻烦您,帮忙留意一下镇上的药材行情,特别是几味治疗经脉伤势和补充气血的珍贵药材,我们可能需要采购一些路上备用。”

    孙大夫捋须:“这个好说。黑石镇别的不多,就是各路来的稀罕药材多,只要有钱,总能弄到。不过……”他看了三人一眼,“你们三个,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穷光蛋。老鱼头捞走的沈小子那块玉佩,李大夫赎回来花了五十两银子,这钱还没给呢。老朽这里的诊金药费,也不是小数目。更别说购买路上的物资和情报了。”

    钱。

    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

    云澈身上原本就没带多少银钱,早就在迷宫和逃亡中遗失了。沈月白和青鸾的财物也被老鱼头搜刮一空。现在他们三个,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沈月白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归藏殿带出的“枢”字令牌:“此物,或许可以典当?”

    孙大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摇头:“非金非玉,材质特殊,但黑石镇的当铺未必识货,给不了好价钱。而且,这是幽云宫枢密堂堂主令,意义非凡,典当了可惜。”

    云澈忽然想起影七留下的油纸包,忙问:“孙大夫,影七留下的东西,您知道吗?”

    “影七?”孙大夫愣了一下,“哦,你说那个总板着脸的黑小子?他几天前匆匆来过一次,留了个油纸包给我,说如果有个带着幽云玉的小子来找,就转交。东西我收着呢。”

    他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锁,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递给云澈。

    云澈接过,入手颇沉。拆开油纸,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小袋金叶子,粗略估计有二十多片;一张折叠起来的、画着简易路线的皮质地图;还有一张纸条。

    他先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玉鸣西北,谷藏月中。小心天机。】

    玉鸣西北,应该是指幽云玉会指向西北方向的月陨谷。谷藏月中,可能暗示月华天池或月华佩的隐藏地点与月亮有关。小心天机……是指天机阁?影卫已经提醒过要小心影卫,现在又提醒小心天机,难道天机阁也插手了?

    云澈收好纸条,又看向那袋金叶子和地图。金叶子是硬通货,足够他们解决眼前的财务困境和筹备行装。地图标注了从黑石镇前往幽州北部的大致路线,以及几个可能的安全落脚点和危险区域,非常实用。

    影七,或者说他背后的“主人”,考虑得相当周到。

    “钱的问题解决了。”云澈将金叶子递给沈月白,“月白,你和青鸾明天就去置办必要的物资:马车(最好是低调结实的)、干粮、药材、御寒衣物、还有……一些防身的家伙。青鸾的弩箭需要补充。”

    沈月白接过金叶子,点头:“好。我们也会打听燕九和各方消息。”

    孙大夫看着金叶子,笑道:“看来你们背后还有人。也好,省得老朽担心你们饿死街头。好了,天色不早,你们两个伤号也回回春堂休息吧,别打扰这小子,他晚上还有得熬。”

    沈月白和青鸾告辞离开。

    屋子里又只剩下云澈和孙大夫。

    孙大夫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还有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

    “小子,准备好了吗?”孙大夫神色严肃,“老朽这套”破而后立针法”,配上特制的”虎狼之药”,过程如同刮骨洗髓,你能撑住吗?”

    云澈躺平身体,闭上眼睛,将斩念剑放在手边,平静道:

    “来吧。”

    治疗过程,比云澈预想的还要痛苦百倍。

    银针刺入穴道的瞬间,带来的不是酸麻,而是刀割火燎般的剧痛,仿佛每一根针都钉在了灵魂上。孙大夫的手法极快,转眼间,云澈上半身重要经脉节点就插满了颤动的银针。紧接着,孙大夫将几种药液混合,让云澈服下。

    药力化开的刹那,云澈感觉体内那三条破损的经脉管道像是被投入了熔炉!狂暴的药力横冲直撞,强行冲刷着裂痕,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同时又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银针导入,勉强护住核心区域,引导着狂暴的药力进行有限的循环。

    冰火两重天,痛不欲生。

    云澈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按照之前构想的思路,用意志引导着那一丝幽云玉的能量,像工兵排雷一样,在狂暴药力中穿梭,重点加固几条主要的能量通道,同时放弃那些已经破碎得无法挽回的细小支流。

    这是一场自己对自己身体进行的、精细而残酷的“手术”。

    时间在痛苦中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澈感觉自己快要被痛苦吞噬、意识即将涣散时,那股狂暴的药力终于开始减弱、平息。银针被逐一拔出,每拔出一根,就带走一丝灼痛,留下一片虚脱的麻木。

    孙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瘫在床上、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但眼神依然清亮的云澈,眼中露出赞叹:“好小子!硬气!第一次治疗算是扛过去了。接下来两天,每天一次,一次比一次痛,但效果也会一次比一次好。撑过三次,你勉强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动,但三个月内,绝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拼命了,否则经脉彻底报废,神仙难救。”

    云澈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孙大夫收拾好东西,吹熄油灯:“睡吧。明天再说。”

    黑暗中,云澈感受着体内。三条主要管道上的裂痕明显缩小了,虽然依旧脆弱,但内力的流转顺畅了许多,总量也恢复到了一品中阶左右。代价是,那些被放弃的细小支流彻底枯萎,未来想要完全恢复,难度会更大。

    但他不后悔。现在,活下去,赶到月陨谷,才是第一要务。

    就在他疲惫不堪,即将沉入睡眠时——

    医馆临街的窗户缝隙外,极远处的某个屋顶上,似乎有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不是野猫。

    云澈瞬间警醒,强撑着凝聚起一丝内力,灌注双耳。

    风中传来极其细微的对话声,用了某种传音技巧,断断续续:

    “……目标确认……在孙瘸子医馆……另两个在回春堂……”

    “……是否立即……”

    “……等……上面命令……天机阁的人……也到了……”

    声音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澈的心沉了下去。

    影卫果然来了。而且,听那意思,天机阁的人也出现在了黑石镇。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他轻轻握住手边的斩念剑,冰冷的剑柄传来一丝踏实感。

    不管来的是谁,想阻止他去月陨谷,就得先问过他手中的剑。

    窗外,黑石镇的夜,深了。

    远处不知哪家勾栏,传来隐约的、荒腔走板的琵琶声和喧哗笑闹,衬得这医馆后院的夜,更加寂静,也更加危机四伏。

    (第二十一章幽州暗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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